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分别和回头 ...
-
马车到了城外,薛君铭将解药放入门云艳手中便拉我跳下了马车,看着马车重新折回城中,他似乎对此次所为还是颇为满意的。经他这一闹,莫家、狄家、雷家的面子都没了,尤其是狄姻姻与雷无胜的婚事算是彻底完了,两家所谓的联姻同盟也就自然无法达成,不管怎样这个超越海家的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下面我们去哪?你还要到哪家去闹?”站在路口我真的觉得我们其实是无路可走的。
“墨虹,我没闹……”他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看着面前的三条路,也不知该向何方走。
“那我们去泰安好了,你都还没拜祭过海大哥他们,难道你不想看看现在的泰斗山庄是什么模样了?”
“不去。”他负气地一甩袖子踏上了向西行的道路。
不知他向西而行只是排斥向东靠近泰斗山庄,还是打算去辛家或其他,不论他是否想去辛家我们几天后还是踏进了辛家的大门,被上百马贼围击逼入了辛家。
辛家是个颇具实力的大家族,在武林中辛家没什么有名的功夫,辛家人惯用刀,却还没有把大刀耍得江湖扬名。但辛家有人有马,辛家有十兄弟,团结如双拳,还有十个大马场每年单是卖马就不缺银两人手。
准确说我们踏入的不是辛家本家,只是辛家五爷辛巨雷在马场外的一个大庄子,围击我们的马贼也是与辛巨雷颇有交情的一群,我们是逃不掉的猎物,显然我也只是受了薛君铭牵连。
“你就是薛君铭?”辛巨雷打量着火把映照下的薛君铭,带着些微微的诧异,第一次见到薛君铭的人多数会这样,不解这个微笑纯真的孩子怎会背着那许多骂名。
“是……”薛君铭弯起嘴角的一笑解答了他的疑惑,那带着些许媚意的不屑笑容能让人瞬间明白再多骂名也不过,“辛五哥请我来为了何事?莫非肖姐姐要在此再宴请我一次。”
辛巨雷脸色一黑,转身给了薛君铭一拳。
薛君铭竟没有躲,只是揉了揉险些脱臼的下巴,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看来肖姐姐不在啊……我忘了,她说过再也不会回来的。”
辛巨雷重新举起了拳头,然而又无力地放下了:“你知道我打算怎么处置你么?”
“不知道。”薛君铭按着淤血的嘴角,还有心情对我做了个鬼脸。
“我也不知道。”辛巨雷坐到了高高在上的虎皮椅上,虎视眈眈地望着薛君铭,“你希望我怎么处置你?”
“放我们走,你要实在还心有愧疚的话,可以送我们几匹好马,银两就算了,我不缺钱……”薛君铭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高大空旷的大殿。
“哼……”辛巨雷发出一声冷笑,“你得先把欠我的还清了。”
“我不欠你什么。”
“肖昔娘欠,而你让她逃走了,就该你替她还了。”
“好吧,她欠你什么?”
“十夜春宵。”
薛君铭一怔,放声笑道:“辛五哥果然是爽快人,只是我可没那时间在你这呆十天,一夜还好说……”
“三夜。”辛巨雷果决说道。
薛君铭看了看我:“表妹,你得等我三天了。”
我瞪着他,虽然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可能危险了,但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可……”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他微笑着打断我的话,转身对辛巨雷说道,“你得先放了我表妹回镇上。”
我回到镇上便摆脱了辛府跟来的人,悄悄躲到辛家庄子外,那扇门从我离开后就没关过,不时一匹匹快马飞出。
“五爷魔怔了不成,这日夜兼程也不可能后天带回来洞庭的鱼啊。”太多的抱怨,太多的人离开为了这些太不可能的任务,这些东西显然是薛君铭要的,妈的,辛巨雷果然盯上他了。
“墨虹……墨虹……”我不知薛君铭是何时出现在墙角那儿,但那分明是他,穿着一身辛府家丁衣服,在笑眯眯地向我招手。
“你怎么溜出来的?”
“先别问,我们赶紧离开这里。”他从角落里闪了出来,身后还拉着两匹马。
我们上马离开,快马加鞭一路向西,到太阳升起时两匹马已经累得再迈不动步子。
“他们应该不会再追来了……”薛君明拉住缰绳翻身下了马,走到我身边抚摸着马鬃毛仰头对我笑道,“我又惹祸了,怎么办?”
“你做什么了?”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我差点把辛巨雷杀了,也许不是差点,我也不知道……总之他不死也是重伤。”他淡淡地笑着,还饶有兴趣地打量一旁岔路口边的茶水摊,似乎说的是一件很无所谓的事。
“你……”我跃下马,站在他对面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确定根本不知道该说他什么。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你要去哪?”我害怕他再去惹是生非。
“不知道啊……完全没有想去的地方,好无聊……”他苦恼地挠着后脑勺,继而弯起了嘴角,“我们到深山里隐居吧,找个有水的地方,你打渔我吃鱼。”
“要去你去吧,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你……”他急了,拉着我的胳膊哀求道,“别扔下我好不好……”
有些心软,但是我实在没有勇气再跟他一起走下去,不是没勇气面对他惹下的祸,而是没勇气看他一步步走向毁灭:“薛君铭,你不是小孩子,别再耍孩子脾气……你要人陪要人疼爱,但那人不会是我。”
他怔怔地放开了手,眼里忍着泪水瞪着我看了许久,最终转身甩袖离去,他走得很快很决绝,像在逃离什么头也不肯回。我心有愧疚,紧咬牙关忍住没有去追,看他走远了才上马沿路南下。
在路过第一个大镇甸时我把两匹马卖了个不错的价,拿到银两时我有些恍惚,看着脚下的路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不知道薛君铭去往了哪里,莫名的伤心,莫名地觉得他一定在哭。那个疯子,如果身边没有人看着,一定会死得很惨,心里隐隐的痛,终于忍不住我又转身向北想要再找到他。
只记得他仍是向西行,可我找了他近一个月也没有找到他,再走就要迈入到沙漠中,我茫然无措,突然想到也许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放弃找他我又还能去哪里?从来没有想过师父不在之后我要如何生活,没想过自己一个人会怎样,虽然在冥城山下的客栈里我独自住过四五个月,但那时还会想到师父不久就会回来,现在我是真的独自一人了,有时醒来刚刚张开眼睛时还会想马上去隔壁看看师父有没有回来,但坐起身发现自己不再是住在那小客栈中,才明白师父是不会回来了,师父死时的模样又清晰地冒了出来,仿佛每天我都要重新经历一次失去他那刹那的心痛。没有薛君铭在耳边叨叨不已,我终于得以为师父悲伤难抑,想要祭奠他才想到都没个坟墓能让我去祭扫,不知道他在冥城中是被如何埋葬,为什么会和张吉玿合葬……
决定再回盛世冥城,一路回去慢慢发觉北方已经平静了很多,虽然雷家与狄家的联姻失败,但雷家仍是凭一己之力崛起了,雷家的少当家雷无胜成了众所仰慕的武林新贵。
怎样对我而言都已无所谓,路过洛阳没做停留,买了匹老马代步,几日后才发觉,这东行路上竟还有人与我一直相伴。一支长长的镖队,押镖人各各像是田头山里招来的苦力,铁锨、钉耙、砍柴的斧、劈柴的刀,没听说哪家镖局会穷到如此,看来像是劫了他家镖在逃的匪贼。偶尔遇到让人不觉得什么,而我一路不时碰到他们知道他们是一支镖队后很觉诡异,最诡异的是领队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气宇轩昂俊朗惹目,一个翩翩灵动晴明耀眼,都似是世家子弟,听他们彼此相称是师兄弟二人,只是不知是何家门派。
他们也早已注意到了我,起初应该根本没在意过我吧,几次相遇后估计也对我有所警戒提防,当我意识到似是要跟他们一路走下去后才发觉他们已经不甚在乎我了,大概也明白了不过是巧合同路而已,即使不是巧合我也不似有能力另有目的的人。于是遇上大雨在同一个破庙里躲雨彼此也不觉怪异了。
“我师兄想问一下,你用不用喝点热酒暖暖?”那晴明的少年走过来,晃了晃手里的酒壶。
我的头发和衣服都在滴水,在雨中奔波多时寻不到避雨处,早已冷得发抖,如果不是他们热了一大坛佳酿酒香飘出很远,我还找不到这么个避雨的破庙。
“多谢……”我接过酒壶,掀开壶盖,仰头狠灌了两口。十足的烈酒,我像是吞下了一把尖刀般,立马全身反抗,抽搐着咳了起来。
那少年忙蹲到我身边伸手拍着我的背:“你没事吧,这是热酒不是热茶,没见过你这么灌的。”
“没事……”我好不容易得以喘一口气,擦了擦眼泪才看清他在笑,估计是从没见过人如此灌酒出丑的。
他还要说些什么,听到师兄叫他便笑着对我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我喝了半壶热酒,指尖都暖暖麻麻的,不多久便倚在偏殿门侧恍恍睡去。待我醒来,雨依然在下,庙中却没了人影,也许他们很着急吧,已经顾不得要冒雨赶路。第二天雨停后我才得以上路,这一路再没遇到过他们。
那匹老马倒下时,我想到薛君铭从辛家马场偷牵出的那两匹宝马,想起前些时候听到传言,辛巨雷没死但确实伤得很重,以致辛家十个大马场都跟有生意来往的各大门派相约要砍薛君铭脑袋。但这传言没有后续,不知薛君铭是已经身首异处了,还是真寻到哪个山清水秀的隐蔽处打渔吃鱼去了,我竟许久没再听到过他的名字。
没有了代步的马,我也不是很着急去盛世冥城,于是每日不过行十几里路,过午遇到村镇便寻处停歇,经过大的镇甸便逡巡几日,习惯混迹在杂乱的茶棚酒楼。
“海家恐怕是真的要分家了……”
最近一直听到这种传言,只要有人说起,便忍不住竖起耳朵去听。有时说这话的人坐得太远,我努力倾身去听,最终从板凳上狼狈在下,额头磕在桌脚痛得我顿时泪下。有人关心地问几句,有人看热闹呵呵大笑,我擦去脸上泪水,突然更多泪珠溅落地面,我究竟是怎么了?我究竟是要做什么?在这种地方我想得到什么,我……我突然明白,这一切不过因为我想听到薛君铭的名字,想知道他究竟是生是死。如果他还活着,请让我不再如此担心,如果他已死去,请允许我为他伤心一哭,这足够了。
究竟是上天听到了我的心声,还是土地神被我的眼泪齁到了,无所谓,总之似是有神明相助,不几日我就听到了关于薛君铭的消息,他的名字被写在了盛世冥城的冥单上。微微的惊诧,既不解为何他会被写上,更迷惑为什么之前没有。城里的门云秀,她一定记得自己在城外的儿子,可她是否知道他的名字,许是她知道所以冥单上从未有过薛君铭这三字,如今又怎会?兴许,他虽如此不堪,但毕竟没有主动招惹过太多以至于要以死相抵的麻烦,这次恐怕是辛家送去了棺材,也许是海家,也许是狄家,也许,其实很多人想让他消失。
我疾奔赶往盛世冥城,斜阳余晖下亲眼看到了冥单上那三个字,看到黑夜将白纸染黑再辨不出那三个字来。夜深如墨,打着瞌睡的看门人不在乎灯已昏暗不堪,他已经习惯我在这里,也许还纳闷过我为何会离开又为何会再回来。兴许我可以跟他聊一聊,问问他何时来到冥城成了看门人,问问他知不知道我师父为何会与死在他剑下的海贼葬在一起,问问他冥城城主是不是瞒着母亲在冥单上写下了薛君铭的名字。最终我们也没搭理彼此,我黯然下山去,心里已有些决定。
我叫墨虹,这个名字只在师父教我写字时在纸上出现过,那时无聊我还会幻想哪天我的名字要是出现在冥单上该怎么办,于是都害怕将自己的名字写下来,可这次我不得不咬牙忍痛写下,我已写了满满一张纸,最后这两个字哪怕要再咬破一根手指也要写完。
在看过冥单上薛君铭名字的第二天,我背着行囊上了山,在离冥城大门不远不近,我可以看到来人,来人可以看到我在一棵树下,搭了一个简单的窝棚。于是来看冥单的人都注意到了我,不少人都会好奇地来看一看我钉在身边树上的血书。我是个无事可做无所牵挂的人,此生在乎过师父和一只叫阿明的土狗,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只有薛君铭,因为他说过要娶我为妻。我要在这里等他,等他听说后来娶我,如果谁送来了他的尸体到冥城填棺,我绝对不会让那人活着回去,一人杀他我杀一人,百人杀他我杀百人,世人杀他我杀这天下。
我守着血书等在冥城外,等到过嘲讽,等到过咒骂,等到过威胁,等到过规劝,也等到过无聊的打听。两个月后我等到了一场纷纷扬扬吞灭一切的大雪,还有顶风冒雪而来的莫天潇。
他从我面前经过,只停下瞥了一眼,不知是看我还是血书还是被雪压塌的窝棚。艰难地在及膝深的雪里前行,这场雪让他这样的高手都如此狼狈,莫说还有别人会冒险上山来。我和看门人都忍不住盯着他看,他却不经意地只去看了看冥单,摸着胡渣凌乱沧桑的下巴,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向我走来。现在我确定他是在看我,走近后也看了看树上钉着的血书,然后不置可否地一笑,眼角皱纹很苦:“你觉得这样就能拦住杀他的人?”
“这样至少不用我费力地去找杀他的人。”
“唉……”他轻叹一口气,比上次见面时明显老了很多,他回头看了看被雪深埋的下山路,“你跟我来。”
我犹豫了一下,本打算从此在这里耗下去,等不到薛君铭,无论什么人都别想让我离开。可片刻我险些喜极落泪,能让莫天潇三四个月内颓废到如此的不会是别人,他一定就在莫天潇身边,惹得这个人如此狼狈憔悴。
果然我在山下小客栈见到了薛君铭,他看着一桌好菜,一手持筷一手托腮,笑得好不无辜纯明。这世间定有很多人嫉妒我有如此的殊荣和好运能上前狠踹他一脚。
看完莫天潇从树上撕下来的血书,他冲我眨眼笑笑,将那血书叠起塞进了怀里:“娘子,你这字写得真是难看啊,我替你好好收着,省得别人看了笑话。”
如果不是中间还坐着莫天潇,我倒想上前去抓烂他那张祸害人世的脸。
“现在如何?可以离开了吧?”莫天潇转向薛君铭问道,迫切的语气恨不得现在就逃得远远的。
薛君铭为难地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道:“再缠着你确实也没什么意思,暂时就先离开吧。”
莫天潇却并没有马上起身离开,盯着薛君铭的眼睛看了许久才转头望向我:“你若看得住他就多看几日,如果看不住就砍了他双脚吧。”
“你什么意思?”薛君铭陡然立眉。
“没意思。告辞,保重。”莫天潇毫无留恋地拱手一礼,迫切地都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薛君铭以一种恶狠狠的眼神目送他离开,目中凶光随着他身影的消失突然消散,黯然落寞。
原来自和我分开后他就受到了辛家追杀,一连十多天逃得甚是狼狈,据他说那些日子他昼不得安夜不能寐,消瘦得无人能识,再加上轻功高超所以才甩掉了追杀他的人。可他实在受不了那种疲累,想找个尚算安全的地方躲一躲,本来是四处打探寻找肖昔娘,后来混入一支商队跟到了顺天,既已到了顺天,他觉得实在没有理由不去莫家转一转,但又不想闹得动静太大,于是潜入了莫天潇房中,竟在那里赖着躲了两个多月,在想砍他脑袋的人翻江倒海地寻他时,他倒是在莫家山珍海味地吃得脖子都粗了一圈。
“你摸摸,现在想一刀砍断可不容易了。”他抓了我的手去摸他的脖子,被我冷冷的手冰得一个激灵跳了起来,“你手怎么这么冷!?”
“你猜……”我有些没好气地抽回手,早知他过得如此逍遥,我就不该为他弄得自己扬名江湖。
“墨虹,我们往南去吧,南边暖和。”他紧握我的手说得貌似很诚恳。
“去闹哪家?陆家还是静容家?”
“我不闹,我真的不闹。”他眼中的光芒似乎都不许自己说谎,“我们找个暖和漂亮的小山谷,盖间小竹楼,养一山谷的野猪,不许人来打扰我们,这样我也不会不小心惹到别人了。是打猎还是种菜我全听你的,真的,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那样……”我不知自己是如何说出口的,如果当时没有这么说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那样你就不是薛君铭了。”
他茫然放手,望向门外簌簌落着的雪:“小时候,一到下雪天闲下来无事做时师父就会喝酒,喝醉了就会打我,雪不停他便喝不停打我不停,我曾一直都恨下雪害怕下雪,有时想兴许哪天我就会死在雪里。有一次我被追杀在大雪里迷了路,饥寒交迫又被仇家追上,我想我死定了,只是不一定会先被冻死还是先被他们折磨死,我都已经放弃了,没有反抗甚至都不想挣扎着呼吸。”
那时死了就好了,最好死后就被扔在大雪深埋的山谷,起码能安安静静地过一冬。只要还活着,只要体内的血还流动,他就永远无法平静。那是他平生第一次不再惧怕下雪,第一次感受到了雪带来的静谧,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甚至可以说如果可以选择如何死去,他不会再有其他奢望。然而他没能如愿,以为的死亡不过是安安静静地睡了一觉,然后被吵醒,起初他以为那是催魂上路的鼓点声,却并不感到烦扰相反更觉得平静,后来才意识到那是心跳声,强而有力近在耳边的心跳声。
有些人,如果救过你的性命就绝不会容许你再死去,他会待你如他带到世间的孩子,关爱你,呵护你,宠溺你,即便以后恨不得亲手杀了你,也不愿动手杀你伤你,甚至不许任何人来杀你伤你。救人一命竟要身不由己地背负如此沉重的负担,我不相信莫天潇没有后悔过当初,如果知道现在如此情形莫天潇那时还会紧抱着那冷得让人颤抖的冰人?
理所当然,他如此一副表情:“我总觉得别人欠我些什么,也许我欠别人更多吧,可我还是努力想得到些什么,心里像有个没有底的洞,贪得无厌地想从别人那抢夺很多很多来填满。莫大哥他……他救过我很多次,可我还是想要更多,要他不停救我,要他一直在乎我,要他永远不再在乎其他。可我做不到,我没能力如此,我越是努力让他在乎我,他越是逃得远远的。现在你也要逃,不是么?”
是,我十文钱买了个破风筝换来个烂麻烦,只是等我意识到时我已经和莫天潇一样陷得太深,还逃得掉么?唯一放手逃掉的办法就是……我想起了海庄主一家之死。
“薛君铭……我不是莫天潇,不是海庄主和海夫人,不是肖昔娘或其他任何人。我从生下来就因为丑得吓人被父母抛弃,养大我的师父对我也很疏远,我活着只是活着,不在乎很多别人在乎的甚至都不在乎自己,如果你需要人来在乎你,也许我是最合适的人。我也愿意在乎你,但我不会和他们一样,任由你贪得无厌敲骨吸髓地榨取,如果你只是想从我这得到不想付出报答,我会比他们任何人都伤你更残忍。”
逃无可逃又何必逃,兴许我可以救他一命,也救自己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