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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战和之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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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清水江平静如镜。一轮斜阳正向西低徊而去,那静谧的江面给夕阳映得昏红一片。秦剑天立于江头,依稀看到江心那艘小船上抚琴而歌的倩影。“晴儿,你的琴曲,是奏给我听的吗?我听到了,但我没勇气面对你。我不值得你如此深爱。但愿一天天无果的等待,能让你明白,我已是你生命的过往,留恋不如释怀。”秦剑天在心底诉说。
八舵主立于他的身后,禀道:“令主,黑风堂各分舵舵主已陆续到达第九分舵。”
“哦?四、五、七三位不尊号令的舵主,也来了吗?”秦剑天问。
“他们不敢不来!”八舵主忽而指着江面上那艘挂着白旗的小船,“令主,你看!”
秦剑天抬首望去,朱真一袭黑服,手握长剑立在船头。他不由一哂:“朱真也学了剑云那一招,插白旗亲来求和?他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八舵主道。
秦剑天颔首:“你也去准备吧。此次黑风会,不似眼下这般平静!”
果然朱真的船还没靠岸,就有一队弓箭手严阵以待。本来在江头迎宾的第九分舵舵主欧阳靖见此,疏散了弓箭手,将朱真迎至岸上:“安王爷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朱真解下背后的一个蓝布包裹,递给欧阳靖:“我是来送信的。黑风堂的兄弟常年在外,家里的亲人很是挂念。‘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思念之情,无人可托,我便当一回这传书鸿雁!”
欧阳靖接过朱真递过来的包裹:“书信我会替你转交,今日举行黑风会,你最好见机行事!”
黑风堂各位舵主陆续来至第九分舵。暮思语却显得忧心忡忡,自她接掌黑风令以来,这是第一次召开黑风会。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什么结局。但是不论怎样,她都必须面对。
夕阳西下,第九分舵吹起了号角,各分舵舵主依次进入校场,对号入座。而后,暮思语和黯月、唐烈进来。各位舵主皆起座见礼,暮思语扬手道:“各位舵主不必多礼,请坐!”先坐于上首。她看着室内空置的三把坐凳,心下怅然,她初掌黑风堂,便已有三位舵主离心离德,以后的日子,怕是更为艰难吧。
“拜月教蓝教主到!”随着一声通报,蓝曦晨已坐于下首贵宾席。“暮少主初接大任,我拜月教理当前来恭贺,听凭差遣。”
“蓝教主说笑了,本座初掌大任,许多事还须仰仗江湖朋友。”暮思语道。她转而向诸位舵主道:“各位舵主能来,本座感激不尽。在此,我还要谢过八舵主昨日援手之恩。”说着,躬身一拜。
带着大花脸面具的八舵主连忙起身:“少主言重了。属下护卫少主,乃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第八分舵行事诡秘低调,很难察知其根底。众舵主从未见过八舵主的样貌,每次聚会,他都带着大花脸面具,甚至不发一言。今日与少主这般亲厚,众舵主甚为好奇。
“禀少主,四、五、七三位舵主到了,跪在门外请罪。”黑衣女卫金兰进来禀报。
暮思语心底微惊,面上不动声色。站在台上一望,果然是迟到的三位舵主。他们不是托辞不来的吗,为何又来了?冷冷道:“请三位舵主进来。”
这三人进了栅门,向暮思语跪地请罪:“属下来迟,求少主恕罪!”
“诸位能来,已是给足了本座面子,本座又岂敢责罚?”暮思语声音冷淡,语气中带着愠怒。
三位舵主听得暮思语之言,更是诚惶诚恐:“少主,我等万不该轻谩少主,望少主大人大量,宽宥则个。我等必听命于少主,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八舵主站起:“少主,想来几位舵主路途遥远,才致来迟片刻。好在并未误事,还望少主不予计较,从轻发落。”
三位舵主听了八舵主之言,如蒙大赦,立即朝向八舵主磕头:“谢八舵主美言,请少主宽宥!”
暮思语也看出了些许苗头,敢情这些人前倨后恭的态度,全因八舵主暗中动作。她看了眼八舵主,转而对三人道:“诸位舵主都起来吧。请入座。”
三人连连谢恩入座,擦着头上的汗水,还不忘留意八舵主的反应。看八舵主惬意喝茶,才稍放宽了心。
暮思语向众人道:“黑风堂如今之势,诸位也知晓了。宗主失踪,晦日尊者已逝,本座年轻识浅,临危受命,还望诸位舵主多加提点。然,眼下多事之秋,有些事,本座也拿不定主意,须得和诸位商量。”
暮思语正说着,校场外群情激愤,一大群黑风堂弟子涌向这边,又一齐跪在校场外。暮思语叱问:“何事?”
黑衣女卫回禀:“少主,像是几百名弟子听闻召开黑风会,跪地请愿。”
“所请何愿?找个人进来回话。”暮思语秀眉微敛,令道。
少许,一大汉便被请入校场。他向在座之人抱拳一礼:“属下见过少主,二位尊者,诸位舵主。”
“你敢扰乱会场,不想活了你!”欧阳靖见是自己的人,恨铁不成钢地喝道。其实,当他将这些属下的家信转交之时,便料定了此刻的情形。或许,是该找个时机化解恩怨,也好让这些兄弟能一家团聚,安居乐业。
暮思语未作责问,反而温言道,“尔等所请何事?”
那人抠抠后脑勺,看着校场外几百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他硬着头皮道:“我等听说少主、尊者及诸位舵主都在,大胆进言,今日我们接到家里寄来的书信,亲人都盼着我们回去。求少主为我等做主,化解仇怨,也好让我等一家团聚,”
暮思语耐心听着,脸上虽有怒色,心底却有些欢喜。此次黑风会,她本就意在商讨是否继续和朝廷对抗,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贺江龙倒是帮了她一个忙。她道:“你先下去吧,本座和诸位舵主会给你们一个答复的。”待那人退下,暮思语望着诸位舵主,道:“诸位舵主以为,我黑风堂与朝廷是该继续敌对还是握手言和?”
“少主,朝廷大军压境,若此时向之求和,反倒显得我黑风堂怕了他。自古以来,城下之盟绝非长久之计。”
“少主三思,朝廷反复无常,十年前我思南无罪得咎,更何况而今我们起兵反抗。指不定他们是打着议和的幌子,趁我们松懈好攻打我们。”
听了两位舵主之言,其余大多数舵主也随声附和。暮思语见此,转而询问欧阳靖:“欧阳舵主,你意下如何?”
欧阳靖道:“朝廷过去之行径,着实叫人痛心。近日朱真虽有意和解,皇帝却下旨讨伐我等。依我看来,是战是和,还有待察看。”
“笑话!我黑风堂岂由朝廷说战就战,想和便和!十年前,是朝廷启了战端,今日,我便要他血债血偿!”又一舵主吼道。
暮思语见此,望向一直缄默的八舵主,问道:“八舵主,你以为呢?”
全场立即静下来,目光投向八舵主。八舵主道:“宗主率我等苦心经营十载,所为何事?不过是,我们能有力量保护自己,不会任由欺凌而无还手之力。如今,我们进可战,退可和。然血债血偿,到头来不过是两败俱伤,并非明智之举。只是,朝廷和解的诚意,到底有几分,还是个未知之数。”
暮思语暗自欣慰,心道:“八舵主果然是精明之人,说得也甚是精到。和才是明智之举,只是在座各位舵主,又有几人明白?”
“八舵主所言,入木三分啦,朱真记下了。”朱真早在欧阳靖默许之下混入黑风堂,他飞身进入校场,一身黑袍,散发着霸气。“只是,八舵主要如何才能相信朝廷的诚意?”
一见朱真,场上诸位舵主俱是一惊,摩拳擦掌,皆欲一战。朱真混入黑风堂救走太子之事,他们早有耳闻,早就对之既恨且佩。朱真虽主动送上门来,然少主未开口,他们也不好动手。
“朱真!你好大的胆子,还敢独闯黑风会?”暮思语喝道。
朱真却是一笑:“少主,朱真此来,并无恶意。只望黑风堂众兄弟能明白朝廷以和为贵的诚意。我朱真在此担保,从今往后,关隘放行,黑风堂兄弟的亲眷可出入无阻。”此言一出,场外那些思亲喽啰,大多欢呼不已。
“朱真,少在此蛊惑人心,看老子今日不结果了你!”见朱真如此嚣张,五舵主忍无可忍,就朝朱真攻去。朱真闪身躲过,却见八舵主飞身而起,一掌格开五舵主的攻势,喝道:“五舵主,少主在此,休得造次!”五舵主愤愤收招,朝暮思语一抱拳算作致歉,再回到座上。
八舵主朝暮思语道:“少主,属下有几句话,要问朱少侠。”他称呼朱真“朱少侠”而非“安王”,暗示其对朱真并无敌意。暮思语颔首应允。八舵主道:“朱少侠方才问我,如何才能相信朝廷的诚意。我是个粗人,遇事也都只望以江湖方式解决。众所周知,朝廷与我黑风堂,仇深似海。如今要握手言和,也要以江湖规矩来办。”
“江湖规矩?”暮思语听得八舵主之言,大惊失色。“八舵主,你这是?”几位舵主也已附和道:“对,依江湖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