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语情殇》云之鲲

92、江湖规矩

　　朱真站立场中，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微笑：“朱真今日本就以江湖人的身份前来，自然入乡随俗。若能化解朝廷和黑风堂的宿怨，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八舵主说道：“朱少侠说对了。江湖规矩，要化解血债，须得受苦主五箭。不论生死，冤仇自解。当然，这还须遵从朱少侠的意愿。”
　　朱真看向暮思语，但见她蹙着峨眉，一脸忧色，眼底满是制止之意。他心底一暖，神色坚定非常：“好，无论生死，冤仇自解。我听从八舵主之言。今日，我朱真便站在这里，皱一下眉头，都不算英雄汉。”
　　听了朱真之言，黑风堂众舵主，惊诧者有之，窃喜者有之，疑虑者有之。暮思语道：“朱真，你是当朝王爷，若真死在我黑风堂箭下，朝廷又岂会善罢甘休？”
　　朱真恍然大悟：“少主言之有理。我便立下生死状，我自愿受五箭，生死有命，与黑风堂无关。”像是怕人反悔，他扯下亵衣上的一块白布，咬破手指，当场立下生死状。
　　“你！”暮思语情急之下不知该说些什么。
　　众舵主纷纷向暮思语主动请缨。八舵主道：“诸位莫急，鉴于事关重大，射箭五人须得黑巾蒙住双目，以示天意昭昭。”这些舵主武功都不弱，就算是蒙住双眼，借助听风辨位，他们也能射得精准，故而皆欣然应允。八舵主转而向暮思语道：“少主，至于射箭的五人，还由少主定夺！”
　　“如此热闹，怎少得了我啊！”一白衣少年飞身入场，赵剑云向暮思语抱拳执礼：“天剑门赵剑云，见过黑风堂少主！”
　　“赵剑云！”暮思语讶异地站起身来，赵剑云可是由她亲自挑人看守的，此刻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又冷冷道：“赵剑云，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我有意化解天剑门与黑风堂之宿怨。五箭之刑，赵某也愿一试。”赵剑云道。
　　朱真和赵剑云相视一笑，心下坦然，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暮思语心底烦闷不堪，一个朱真就够让人不省心的了，还来个赵剑云。无奈之下只得道：“在座诸位舵主莫不与朝廷、天剑门有着血仇，十位舵主，分五轮上阵，每轮两人，居左者箭射朱真，居右者箭射赵剑云！”她双掌一拍，金兰、玉兰两名黑衣女卫上来，暮思语在二人耳畔吩咐几句，二人颔首。

　　第一轮两位舵主站出，由两名女卫黑巾蒙面，带进场中，将弓箭放在他们手中。他们昂首而立，静静聆听，渐渐弄清了方向，面对着朱真和赵剑云，满弓而射。暮思语的心也似这满弓之弦，紧绷到极致。但听“嗖嗖”两声，箭朝二人射出。两位舵主也皆扯下黑巾，见证自己的战果，淡然离场。朱真左肋中箭，赵剑云箭中左肩，二人没吭一声，依旧站得笔直。
　　第二轮两人被带来，三舵主面色如常。四舵主那怨毒的目光似毒箭一般射向朱真，他的双目却在此刻被蒙上了。待进入场中，二人同时举起弓箭，三舵主箭锋对准朱真，四舵主本应对准赵剑云，但他却箭锋稍偏，对准朱真心脏。嗖嗖两声，两箭齐发，又闻铿然一声响，两支箭竟在朱真胸前相击落地。二人扯下眼罩，三舵主见证自己的“成果”，问道：“四舵主，你为何要击落我的箭？”四舵主则冷哼一声，忿忿离场。
　　第三轮两人，五舵主居左，目光似毒蛇吐信一般盯着朱真；六舵主居右，心想若是射不中靶子，岂非让其他几位舵主看扁。五舵主道：“六舵主，我定要杀了朱真，你可别将箭射到我的靶子上！”六舵主颔首：“那好，你先射，我再射！”女卫带上眼罩，将二人带入场中。五舵主那带着仇恨的箭矢带着凌厉的杀气射向朱真的心脏。听得一声闷哼，六舵主的箭也已射出。二人扯下眼罩，见赵、朱二人皆中箭，箭锋离心脏不过半寸，长叹一声“便宜他了”悻悻回座。暮思语见此，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四轮，七舵主信心满满，杀气腾腾，似一项神圣的使命即将在他的手中完成，目中透着兴奋，当然念及前面几位舵主的失手，他也更为谨慎。八舵主带着面具，看不清他的面容，他的眸子也深沉如海，平淡无波。二人在场中静立许久，八舵主知七舵主碍于他在，欲等他射了之后再动手。虽拉动弓弦，一箭朝着赵剑云心脏射去，却又在触及他的衣衫时铿然落下。“八舵主，说好了，死生有命！你饶了赵剑云，我绝不放过朱真！”七舵主道，缓缓拉动弓弦，箭锋直逼朱真咽喉。箭弦一响，寂然无声。“朱真！”暮思语惊呼着站起，双目直直得盯着离弦之箭。朱真中箭，僵直地倒下去。暮思语待要飞身去场上察看，朱真却又支撑着站起，但他的脖子上全是血。
　　第五轮二人上场，欧阳靖居左，十舵主居右。欧阳靖根本就没听风辨位，拿起弓箭就朝天而射。朱真看向欧阳靖，满眼感激，便又无力支撑倒了下去。欧阳靖神色自若，心道：“朱真，你不必感激，我是因为思语才手下留情。你伤重至此，就自求多福吧。”十舵主与朝廷、天剑门之间的仇恨本就不深，只因宗主对他有恩才效忠黑风堂。故而也学着欧阳剑，朝天射箭。

　　赵剑云本就伤得不重，不顾自身的箭伤，蹲下察看朱真的伤势。朱真却是双唇紧抿，面无血色。暮思语不顾一旁黑风堂众人的目光，飞身而至朱真身旁，握着他的手，擦着他身上的血迹，喊道：“朱真，为何要那么傻，你不能死啊！”
　　朱真朝她惨然一笑：“我只是，不愿成为你的敌人！你原谅我！”
　　暮思语的眼泪簌簌而落：“朱真，我从不曾恨你。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就原谅你。”朱真笑着阖上了眼睛。
　　“少主，他伤得很重，须及时救治！”蓝曦晨将暮思语的手拉开，见见朱真所中三箭，有两箭逼近要害。她叹着气：“虽未致命，但近心脉之处，近咽喉之处，若取箭时伤及经脉失血过多，也会有性命之忧。”
　　此时，一人来报：“禀少主，官兵对岸喊话，若我等不放了朱真，便要渡江杀来！”
　　暮思语稳住心神，瞥了眼躺在场上的朱真，念及他所做的一切，便是化解仇怨，若此时和官兵发生冲突，实在有违他的初衷。遂令道：“严阵以待，不得私自出战，违令者斩！”
　　“少主，你还是去江边看看吧。我会尽力救朱真的。你在这里，倒叫我分神！”蓝曦晨道。暮思语一抹泪水，飞身往江边而去。蓝曦晨取出一紫色瓷瓶，一个蠕虫爬出，贴在朱真中箭处。
　　赵剑云忽而出手，将那蠕虫吸在他的手心：“蓝曦晨，你要做什么？”
　　“不要！”蓝曦晨惊呼，又焦虑地解释：“我这是为了救他。只有让虫把他的肉吞噬，才好取箭。朱真是少主的心上人，我有何理由害他？”说至此，她的声音透着凄凉。
　　赵剑云将信将疑，把蠕虫归还，只见那小虫将朱真伤口处的肉渐渐啃去，筋骨可见，他都不忍看下去。这蓝曦晨果然是个妖女，害人时心狠手辣，就连救人的手段也是那般邪乎。自打初来西南，亲眼见蓝曦晨害死点苍四弟子，他一见蓝曦晨便觉寒毛直竖。
　　蓝曦晨道：“你封住他心脉大穴。”赵剑云便依言而行。蓝曦晨便用力取出朱真心口处的两支箭，又给伤口处撒了生肌散。如法炮制，取下近咽喉处的箭头。之后，她将蠕虫轻轻拿走，放在地上，催发内劲，蠕虫便被烧成灰烬。
　　“你！”赵剑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此等蠕虫，也有灵性。食其肉，知其味，若不处死，后患无穷。” 蓝曦晨道。
　　赵剑云却没心思和她研讨这些令人反胃的蠕虫。若是他知道，秦剑天的体内也有一条蠕虫，时刻啃噬着秦剑天的真心，他或许会一掌劈了蓝曦晨。

　　清水江两岸，双方陈兵，旌旗招展。白君行喊话：“暮少主，再不交出朱真，我便挥师踏平你黑风堂！”
　　暮思语道：“白君行，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朱真既为求和而来，我自会留他一命。你不顾朱真安危，擅自动兵罚我，又安的什么心？”
　　“你！”白君行道，“你若要我退兵，须得让我见到朱真安然无恙。”
　　“朱真暂时不能见你！”暮思语道，若让官兵看到他们英武的王爷遍体鳞伤半死不活的，定会愤然渡江。
　　主将对话，两军也是严阵以待，肃然无声。江上两日来未歇的琴音飘来，凄切哀婉。两军对峙，船只禁行的清水江上，那艘小船孑然飘在江面上，更显空茫孤寂。双方僵持半晌，白君行担心朱真安危，心想朱真去了许久，音讯全无，若再耽误下去，怕是不妙。白君行单手扬起，欲待下令渡江。
　　清脆的玉箫吹出短促的音符，苍凉的声音传来：“朱真安然无恙，白将军大可退兵，不然双方干戈再起，岂非辜负了朱真一番苦心。”循声望去，一黑袍冷面人萧然立于不远处的树稍之上，手中玉箫映着朝霞，璀璨生辉。
　　白君行闻得玉箫之音，此人隔江喊话却声犹在耳，显然内力深厚莫测。想来便是近日江湖上声名鹊起的玉箫令主。有如此高人在，他贸然渡江，怕是得不到什么便宜。况且，他也清楚，这一番进兵，势必将朱真置于险境。他眉峰一蹙，喊道：“如此，便信令主一回。明日午时，若再不见安王殿下，休怪我剑下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