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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少主心思 “你进来吧 ...

  •   “你进来吧!”宗主回道。暮思语进来,秦剑天遂带上门出去。
      暮思语对宗主道:“兄长,你为何要将晦日尊者逐出黑风堂?晦日尊者为黑风堂立下汗马功劳,此刻将他逐出堂去,恐会令众人心寒!”
      “若不是我工于算计,若不是我被仇恨蒙蔽,想让天下人误以为太子弑父,让太子含冤莫白,让皇家祸起萧墙,靖儿也不会重伤。若不是晦日怕我将仇恨抛诸脑后,有意放过许诚,若不是他被仇恨冲昏了头,意欲挑起双方之战,也不会对误伤靖儿。仇恨就是一把无柄的利刃,当你用它去刺伤仇人之时,先受伤的却是自己。”宗主心下黯然,他将一块玄铁令牌平放在暮思语手里,道:“这十年来,我都在仇恨中挣扎,我自问对不住死去的英灵,更对不住活着的人。这黑风令,今日我便交给你了。”
      暮思语还欲说什么,宗主已阖上双目,躺了回去。她紧握那带着宗主余温的黑风令,道:“兄长,黑风令还是你留着吧。黑风堂不能没有你!”她将黑风令放回宗主的枕下,退了出去。
      其实秦剑天心里清楚,宗主的病,撑不了几日了。他是不想让晦日看着他离去而伤痛欲绝。与其承受着生离死别之痛,不如让晦日埋怨他的薄情,等到他离开人世,晦日才不致伤痛欲绝。

      暮思语从屋里退出来,对候在外面的众人道:“宗主累了,你们也都回去吧。晦日尊者因不尊号令、误伤同门,已被逐出黑风堂。”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难怪方才见晦日出去之时失魂落魄的。“少主,晦日尊者这些年为黑风堂出生入死,怎么能——”蓝曦晨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暮思语打住,“我也劝过宗主了,没用的。你们都回去吧。”
      暮思语来到书房,挥毫写下“情况有变,黯月疏星速回第九分舵”几个字,又立即撕毁。晦日说得是,她是少主,就该担起少主之责,不该依赖任何人。她关上窗子,坐在屋子里,静心细思。
      她当然不知道,朱真就站在院子的某个角落,望着她房间的那扇门。她的那扇门永远向他关闭了吧?他永远没有资格踏入那扇门了吧?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朱真顿觉内心一阵苦涩。“你为何不当众揭穿我?我欺骗了你,更背叛了你,我从一开始就是不怀好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你本该揭穿我,杀了我,可你为何还要替我隐瞒?”
      面前的朱门紧闭,记忆之门却悄然打开。初次相见的那个月夜,他为躲避沧浪帮的追杀,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之时,他见到她披着月光而来的倩影,他以为这是仙女在向他招手。当他醒来,才知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又是他的宿敌。他开始隐藏自己,开始了一个又一个谎言,开始了一次又一次欺骗,也在心底埋下对她的越陷越深的愧疚。
      时间在回忆中逝去,转眼间日影西斜,玉兔东升,暮思语好似没觉出屋子里的黑暗未曾掌灯,朱真好似没觉出夜里的清寒未曾离去。几个时辰,二人隔着那扇门,入定似的丝毫没动。

      更深,暮思语开门出来,坐在园子里的石凳上,凉风带着微微寒意吹在脸上,她浑然不觉。先前,担心欧阳靖,担心宗主,处理一些繁琐之事,心还不致那般痛。眼下只觉月色清冷,天地惨淡,自己像是从以往的天地间分离出来的孤魂野鬼,漂泊无依。宗主之言,字字打在他的心里,“仇恨就是一把无柄的利刃,当你用它去刺伤仇人之时,先受伤的却是自己。”可他明知如此,还是免不了受仇恨的煎熬。
      “你为何不当众拆穿我?告诉他们我就是朝廷的细作。”朱真的声音从她耳畔响起,他坐在她旁边,静静地看着她,既然没什么可隐瞒的了,眼中反而多了一丝坦然。
      “你是不是觉得我愚蠢之极,你的演技并不高明,我却被你欺骗。”暮思语自嘲地冷笑。
      “不会。其实我心里并不好过。说了一个谎言,就要用另一个谎言来圆。身边的人对你坦诚相待,你却要对他们时刻防范。不得不欺骗,不得不背叛,同时又受着良心的责难。”朱真第一次直视暮思语的眼睛,第一次不怕被她看出自己的心虚,可是她的眼睛却没了以往的明澈,有的只是无法言喻的悲哀。她不是该恨我吗?为何她的眼里却没有恨而只有怨?
      “你当初为何要留在黑风堂?”暮思语问,她的眸光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好奇吧。”朱真道。
      “你根本就不该来这里,而你也不属于这里。”暮思语轻叹,“皇帝驾临西南,我们也该去拜会。明日,我修书一封,你将黄铮和那二百人带回去,算是我的见面礼。你去了也就不必回来了。”
      “这——”朱真还欲说什么,暮思语已起身走了。
      “朱真,我不知在你的心里我是什么人;我也不知,你对我可曾有过半点真心。但我知道,我无法恨你,更杀不了你。从此山长水阔,后会无期。”暮思语在心底对自己言道。
      “思语,我从未这么叫过你。因为,我们注定了敌对的宿命。我只能在内心抗拒你的善意,只能有意和你保持距离。而今,当一切都已清晰,我却没有资格唤你的名字。你我就是两条错误交叉的直线,错过了结点,终究彼此越走越远。”朱真在心底默默对暮思语道。

      二百被俘的士卒整齐地站在清水江畔的沙滩上。一轮红日被遮在蒙蒙雾气中,正如此刻他们内心的傲气也蒙上了失败的阴影。但安王府的战士,从不会被失败击倒,他们明白今日的失败只有用来日的胜利才能洗刷。
      江上薄雾已散。朱真已在此地等了近半个时辰了,为何还不见暮思语的人影?她不是说要给皇帝修书一封的吗?
      蓝曦晨箭步走来,将书信递给朱真,道:“少主要我将书信转交于你。她就不来了。”她转而瞥了眼那二百士卒,“少主有言,他们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黑风堂饶他们性命就是大发慈悲了。”
      二百人齐齐脱下上衣,扑通几声悉数下水。
      朱真接过书信,上了一只竹筏。自己撑篙,向对岸而去。他划得很慢,一篙一篙的水浪涌过,他也离黑风堂越来越远。行过江心,朱真喊话:“在下朱真,奉黑风堂少主之令,前来拜会。”
      江边巡逻之人没有发箭。朱真的筏子才到岸边,就有两人挥舞长枪,朝朱真袭来。朱真巧妙地躲开,一手握着一支长枪,顺势一带,二人便噗通落水。朱真沉声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谁敢妄动,休怪我手下无情!”
      三月的清晨,江水还有些冰凉,泅水过来的二百士卒此刻都有些痉挛。官兵有人泅水渡江,以为是有人偷袭,有一个身手快的,已射出一箭。
      朱真飞身截下那一箭,又将那箭回送过去,将射箭士卒的帽盔射下,指着那士卒怒喝:“你,去叫安王府金林前来!”
      发箭的官兵,被朱真这一手惊住了。愣了半晌,才逃离而去。有几个官兵禁不住叫好。军营就是个尚武之地,只要你武艺超群,不论是敌是友,都会赢得尊敬。
      “吵吵嚷嚷的,干什么呢?”一声呵斥,一道紫影落到跟前。他立即认出了朱真,“朱真,你来干什么?”
      朱真看向李韬,指着水里那些泅水而来的士卒,道:“这是前几日潜入黑风堂的官兵,我们少主明察秋毫慈悲为怀,将他们送了回来。若尔等再敢派人潜伏黑风堂,送来的将是他们的人头!”
      李韬一听朱真提及黑风堂那妖女,还满是赞誉,心里就起了无名火:“姓朱的,你再敢提那妖女,休怪本公子不客气!”
      朱真不以为然地一笑:“李韬,我是替少主来给皇帝送信的。信未送到,我绝不会走!”他傲立岸上,看着那些围着他的官兵,满眼不屑。
      朱真和李韬僵持不下之时,江上的士卒也陆续上岸,光着上身整齐地站在江滩,像是一种奇异的示众。不,应该是示威。朱真不得不佩服暮思语,他这份给皇帝的见面礼还真是别出心裁。若是将这些人绑在对岸,一个个杀死,草菅人命不说,还会激起官兵的愤恨。如今,将他们如此送回来,无疑是一种震慑,还彰显了黑风堂的仁慈。
      安王戍卫被光着送回的消息不胫而走,竟有些禁军特地跑来看笑话,乐得合不拢嘴。他们都没注意,有一个戍卫自水里上了岸,并未列队沙滩之上,而是偷偷溜到一旁,迅速消失了行迹。
      这戍卫不是别人,正是秦剑天。今日清晨,暮思语便来找他,对他道:“秦天,你说,若是有人欺骗我,利用我,我想亲手杀了他,又下不了手,你说我该怎么办?”
      “少主,属下愚钝!”秦剑天自然知道暮思语所指之人是朱真,在不清楚她的用意之前,又怎好胡言。
      “借刀杀人!”暮思语的脸上带着笑意,眼神中透着杀机。
      秦剑天闻言大骇,暮思语对朱真用情至深,得到的却是利用和背叛。他不敢想象,她会做出怎样的事来。唯一能做的,便是跟着朱真,以应不测。“可少主为何要对我说这些?难道她也怀疑我?这不过是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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