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功败垂成 白君行听得 ...
-
白君行听得那山呼万岁之声,惊愕地从座上站起,看着宗主:“你早知圣上会来?”
“自许诚来我黑风堂,我便派人进皇宫寄简留书。我想,若是皇帝看了我给他的信,他便不得不来。”宗主道。
晦日面色阴沉,原来宗主一直知道皇帝会来,原来宗主故意输棋是为了给皇帝份见面礼,难道说宗主要献上许诚,向朝廷屈服投降?不,绝不!当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对岸招展的龙旗之上,晦日运足内力,一掌拍在“许诚”胸膛。
一声凄惨的哀号,将洲上诸人的目光都拉回来。“许诚”吐血。白君行怔在当场。原来,宗主苦心孤诣地引来皇帝,就是为了让这个九五之尊亲眼目睹许诚的死亡。他愣愣地看着宗主,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晦日,你做什么?他是你的徒弟欧阳靖!”宗主一把推开晦日,点了“许诚”的几处要穴,为之运气。
“这,不可能!”晦日的手探到“许诚”脸颊边缘,明显感到有易容迹象,又见“许诚”目中那惊愕委屈的神情,面色紫黑,木然地立在那里。
秦剑天告诉朱真,暮思语身边的“欧阳靖”便是许诚,朱真将撤退的暗号改成行动指令。他走向暮思语,在她身侧坐下,与“欧阳靖”目光交接之下,证实他便是许诚。又对暮思语道:“我中毒昏迷的这几日,承蒙少主悉心照料,属下感激万分。”
“你和我犯不着如此见外。那一箭是你替我挡的,我本就该照顾你。”暮思语浅浅一笑,正如此刻的阳光,炽烈而明媚。
“如果有一天,少主发现你的朋友一直在欺骗你,甚至还背叛了你,你会如何?”朱真转而将目光瞥向波光粼粼的江面,不敢看着她明镜似的双眸。
“是朋友就该坦诚相待,有欺骗就不是朋友,会背叛就是仇敌。既是仇敌,便无情意可言,就是你死我活。”暮思语目光变得冷硬,仿佛若那个人就在眼前,她的剑会毫不犹豫地穿过他的心脏。
朱真双眸瞬间一暗,虽然他早已猜到了她的回答,但当亲耳听到一切,心里还是隐隐作痛。这痛不是那么撕心裂肺,却是那么悠远绵长。“是啊,有欺骗和背叛,根本就不配朋友二字。”
见到对岸皇帝的龙旗,众人皆是一惊,暮思语并无一丝惊讶,只是恨恨道:“狗皇帝终于沉不住气了!”
朱真的手偷偷伸到暮思语背后,正准备点下她的穴道,被这山呼万岁之声一震,稍一迟疑。暮思语骂皇帝时那深沉的恨意,叫他心底一痛。又见白鹭洲那边有异,想来再不动手,便无机会了。他二指轻轻在暮思语穴位上一按,“少主,对不住了,我也是迫不得已。”
暮思语的眼神瞬即黯淡如漆黑的大海,渐渐失去了光芒,就连那些愤怒和仇恨都已渐渐消去,剩下的只有深深的失望与悲哀。
朱真解开“欧阳靖”的穴道:“快走!”
“欧阳靖”朝他颔首,目光中满是信赖。暮思语才知,原来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许诚已被击毙!”白鹭洲上,晦日苍凉的声音传遍清水江。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白鹭洲,只见“许诚”口吐鲜血靠在宗主怀里。“许诚已死,黑风堂众人听令,杀过江去,杀了狗皇帝,报仇雪恨。”压抑十年的仇恨随着晦日那苍凉中带着悲恸的声音倾泻而出。
江岸上黑风堂众人也是报仇心切,听到晦日之令,“复仇!复仇!”的啸声显出他们积压的仇恨似潮水般汹涌澎湃。
朱真拉着许诚向竹筏而去,他本来还在忧心救出了许诚如何将之带到对岸,如今许诚易容成欧阳靖的模样,“进攻”对岸,自不会有人阻拦。
许诚遥望对岸,巍然立于对岸龙辇上的明黄色身影颓然一倾。贴身侍卫忙将之扶住,皇帝才勉力站直了身子。接着传来皇帝那用血泪凝成的一道悲愤交加的口谕:“黑风堂贼子杀害太子,罪不容诛。夷平黑风堂,为太子报仇!”
众将立时明白过来,原来落入黑风堂之手的许诚,竟是当今太子。皇帝御驾亲征,本就士气大振,太子被害,更点燃了将士的仇恨之火。
白君行趁着宗主和晦日自乱阵脚之时,趁机拉着沐非脱身。意识到二人的逃离,宗主没有去追,而是抱着重伤的欧阳靖飞离白鹭洲,御水而回。
“快走!”朱真率先跳上竹筏,伸手去接还在岸上的许诚。秦剑天在许诚身旁护送。同时,黑风堂的人在听到晦日之令后,有上竹筏驶向对岸者,有背负兵刃泅水过江者,仇恨已如决堤的洪水淹没了他们的理智,他们一旦渡江,两军一旦交锋,清水江上必将尸积如山。
“不,我不能走。”许诚决然道,他知道,此刻双方都充斥着仇恨之火,他若不及时现身,双方之战不可避免。“父皇,儿臣恳请父皇收兵。”许诚忽然撕下人皮面具,朝着对岸喊话。
这一声,唤醒了对岸的皇帝,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并未遭到毒手;这一声,也提醒了身边黑风堂众人,无数的刀剑将欲渡江的许诚拦截!
“秦天,你敢背叛黑风堂?!”蓝曦晨打量着眼前的三人,如水如雾的明眸中闪过几丝狐疑和悲哀。
时间紧急,蓝曦晨半路杀出,朱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速战速决,他手按长剑,目中敌意顿现。
秦剑天知道,在许诚揭下人皮面具自曝身份之时,便已放弃了逃生之机。他一个耳光扇向许诚,“好你个鹰犬,我们被你骗得好惨,差点就让你得逞!给我回去!”他拉着许诚回到岸上,也逃离江边浅水中埋伏的水手的利刃相逼。
“逃得了,我幸;逃不掉,我命!秦天,你少在此为虎作伥!你也不过是黑风堂的一条狗而已!”许诚不失时机地骂道。目前的情形之下,他是逃不掉了,又何苦连累他人。
宗主抱着欧阳靖到了江岸,冷厉的神光瞥过江边众人,一言不发就已朝第九分舵而去。
“蓝教主,把今日到此之人悉数带回,一一盘查,可疑人等一律关押,听候宗主发落。”晦日令道,紧随宗主而去。
朱真回头,见暮思语还坐在江边,空莫地望着江面。用脚踢起一颗小石子打在暮思语背□□道,给她解了穴。
暮思语觉出穴道已解,她缓缓站起,冰冷的目光望了朱真一眼,而后丢了魂儿似的迈向第九分舵。她无法面对现实,不敢接受背叛。她的理智告诉他,她该杀了那个欺骗她的人,可她的心却被撕裂般地痛。
第九分舵,宗主带着重伤的欧阳靖先行,一回来就扎进后院小屋之中。晦日到了门外,驻足不敢进:“宗主,靖儿他怎样了?你让我进去看看他。他的伤是我打的,我来替他疗伤。宗主,你要保重身子,不要再耗费内力了。”晦日几近哀求道。
“出去!”宗主一声冷喝。晦日没敢再言,只默然站在门口,一步也不敢稍离。暮思语也进来了,她脚步很轻,见晦日站在门口,她便靠着墙坐在地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前方。
第九分舵校武场,五百多人整齐地站着,黑压压一片。校场外是严阵以待的弓箭手,似一条盘曲的黑龙,正长大他噬血的大口,等着吞食送上门的美餐。“外头都是训练有素的弓箭手,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妄动,否则万箭穿心而死。你们中间,有人是朝廷的奸细,我劝你们还是乖乖站出来。”蓝曦晨站在校武台上,娇美的声音慢慢吐出每一个字,可在有些人听来这如仙乐般的声音竟成了催命的魔音。校场上死气沉沉,却无一人站出来。“很好!”蓝曦晨的声音顿然降温,“贺江龙,带着你的人给我看仔细了!”
站在蓝曦晨身后的贺江龙,带着五个中年汉子走下台来,走到每个人的跟前,一一点过。其中有人见漏了馅儿,抽出袖中所藏的匕首,刺向身前贺江龙。贺江龙侧身躲过,那匕首擦着他的衣角而过。就在贺江龙侧身之时,一支利箭就已扎进了那人的眉心。那人登时倒地而亡。
“慢!”蓝曦晨道,“不须我的人一一点过了吧,识相的站出来。”
“横竖都是一死,兄弟们,拼了!”阵中不知何人发出号令,立时便有人响应,出手攻向身边的敌人。校场上的几百人立时打成一片,弓箭手也不敢乱发箭,免得伤到自己人。由于在入场之前,都已缴械,除了少数几个暗藏匕首之人,这些人都是赤膊相斗。
“哼,你们也太小看我蓝曦晨了吧。”蓝曦晨飞身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幽香。闻香即倒,校场上原本打成一片的众人全身无力地倒在地上。蓝曦晨给贺江龙几人解了毒,给了他们几个紫色小瓷瓶,“是自己人就将这个给他们嗅一下。其余人等,给我关起来,听候发落。”
贺江龙几人立即照办,本来棘手之事瞬即变得轻而易举。不消一刻功夫,就已敌我分明。那些被查出之人都被带下去。
蓝曦晨进了第九分舵那个宁静的后院,晦日、暮思语、秦剑天、朱真都已候在那里侯了将近一个时辰了。她到晦日跟前,轻声禀道:“奉尊者之命,清查出朝廷细作近二百人,都已关押。”
“嗯。”晦日点头。忧虑地看着跟前的那扇门,几欲将之看穿,宗主已进去许久,怎不见丝毫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