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浅色调》纪羽

3、chapter.01

　　上学的日子诚然十分乏味——日复一日地在宿舍、食堂和学校三点之间徘徊，走读生更悲惨，学校家里两头跑。也许是因为乏味，也许是因为平静，青春才如此美好。漫长得稍嫌平淡，平淡得令人流连忘返。
　　岁月静好。
　　亦羽说，如此周而复始的日子就像一整盒口味相同的水果糖，想扔掉它，可又没其它的可以选择，所以还是一颗颗吃了。等到连最后一颗夜吃完，你就会发现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可是终究已经吃完了。
　　凌辰说，时间是个胆小鬼，它在一张白纸上画着线，你不想起来还好，你要是突然想起来，瞧一瞧它，它就停下笔不敢再画，于是青春到此为止。
　　而凌辰后桌那个女生桌子一拍说道，青春嘛，想干嘛干嘛呗，畏畏缩缩的算个怎么回事！
　　说这话时，女生毫不犹豫地仰起头叉着腰，装作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哈哈大笑两声，可惜她的马尾辫显得不怎么配合。
　　“矮个儿版的扈三娘！”亦羽当时是这么评价的，然后被女生满教室一阵追杀。

　　又是一个艳阳天。
　　夏季的暴雨只能让天空更加深邃，更加湛蓝，湛蓝得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像是在安抚人心。它冲不掉暑气，冲不垮教学楼前那几棵香樟，但是却将某人淋出病来了。
　　“叮铃铃…叮铃铃…”
　　第二节下课。
　　早晨的阳光将整间教室照得亮堂堂的，显得格外宽敞。空气中仿佛能看见金黄的和淡蓝混合起来的颜色。
　　凌辰弯着腰在亦羽抽屉里摸索了一会儿，翻出一本小说来，封面上是微笑着的蒙娜丽莎。凌辰打算用它来消遣这个下课时间。
　　一声高低沉浮的蝉鸣声从窗外后操场传来，凌辰微微转过头，看见苏明和林静正站在窗子旁边。苏明的脸上带着固有的和煦笑容，他是一个典型邻家大男孩形象。林静的手时不时指着窗外后操场外的远山，轻声细语。
　　不得不承认，云山中学的环境很美。这座环山绕水的小镇中，有个微微隆起的小山包，学校就建在山包上面。从教室里的窗户看过去，眼下是铺满绿草的操场，近处是山，远处也是山。
　　“《达·芬奇密码》？”苏明走过来，挨着凌辰坐在亦羽的位置上。
　　“嗯，亦羽的。”凌辰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本。
　　“听说你们俩昨晚淋回去的？”
　　凌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苏明略带关心地问道：“亦羽怎么没来，病了？”
　　“好像是发烧了。”凌辰合上书，放回亦羽的小抽屉，“早上听他打电话给老卫是这么说的。”
　　从学校到他们两人租的宿舍楼不过5分钟的路程，但雨水实在太大，昨晚回到宿舍两人已经成了落汤鸡。不得不说，雨水浇在身上，很轻易地就把所有乱七八糟的烦躁通通清洗出去。只不过亦羽没有马上去洗澡，结果，今早起来迷糊得走路跟地震似的，还得凌辰把他送到附近的诊所。
　　脑子进水的傻子。
　　在去诊所的路上亦羽一把鼻涕一声叹，凌辰就冲着他的耳边一阵骂。

　　凌辰目光看向窗前的林静，意有所指，问道：“不看风景了？”
　　苏明笑了笑，道：“她想一个人看会儿。”
　　“她说的？”凌辰问道
　　“额…我猜的。”
　　教室里很嘈杂，一天之计在于晨，清晨的嬉笑打骂声更是活力充沛。每个人都趁着清爽的早晨把体内所有的高亢一口气儿挥发出去，免得到了下午被热气一蒸给闷出病来。苏明跟凌辰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到快上课的时候，凌辰的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吼声——“叶凌辰，你是不是又动我的盒子了？”
　　苏明打趣几句赶紧溜之大吉，除了林静谁也管不住青竹这位主儿。
　　幸好接着就上课了，逃过一劫，凌辰拍着胸脯默念‘上帝保佑’。

　　白青竹很奇怪为什么每个老师每堂课都能这么地有精神，而且滔滔不绝地讲得这么无趣。更让她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每一堂如此无趣的课叶凌辰都能听得滋滋有味。
　　青竹觉得唯一能制造点乐趣的事，就是捉弄凌辰。所以说，坐在凌辰后面真是一个好位置。
　　于是乎，踢椅脚、拿铅笔在凌辰背后画画、偶尔笔头扎一下、挠痒痒、贴各种猪头乌龟之类的字条、贴商标等等等等，都成为白青竹每节课乐此不疲的娱乐。
　　放学后，凌辰在食堂吃完午饭，到街上打包了两份粥。学校的前门出去下个坡就是镇上的街道，而从后校门出去不远就到了宿舍。
　　艳阳高照，走在路上不时有几只蜻蜓在眼前晃着。校后门出来是一条不宽的小马路，朝着小镇主要街道延伸。马路边有的民宅很多是租给学生做宿舍用的，还有几家小食堂小饭馆，所以虽然大热天的中午，路上的学生还是不少。
　　凌辰头顶烈日，额头渗出豆大的汗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从街上走到宿舍那幢楼不过五六分钟的路，但这档儿暴晒足以让他的衬衣前后都湿了一大片。
　　路面就像一口煎锅，上面的沥青都融化了，更何况是人呢。

　　上了二楼，凌辰转了转亦羽房间门把手，没打开。他左手提着打包的午餐，右手拎着的饮料袋子咬在嘴里，空出手来迅速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插入门孔。
　　房间里暗暗的，窗帘低垂。
　　“喂，傻子。”凌辰把午餐和饮料放在桌子上，低声喊道。
　　“嗯。”亦羽躺在床上。风扇开着最低档对着脚吹着被子，声音昏昏沉沉。
　　凌辰走过来，用手背量了量亦羽额头的温度，然后放在自己头上比对一下：“不是很热，应该退烧了，起来吃粥。”
　　“哦。”亦羽磨蹭了下，费力地撑起身子，乏力地说道：“你刚从外面回来，体温不准的好不好。”接着用手在太阳穴揉揉，深呼吸，“没怎么有食欲啊，疯子，把窗帘拉开。”
　　凌辰拉开窗帘，房间立刻亮起来：“要绿豆粥还是皮蛋瘦肉粥？”
　　“我绿豆粥吧。你也还没吃么？”亦羽接过粥，咦了一声，“怎么学校中午有煮粥的么？”
　　“我吃过了，两份都是给你的。”凌辰抽了几张面巾纸，拭去脖间和脸上的汗水，皮肤上的灼热感还没褪去。
　　用道明寺的话说，夏天也会感冒的人，不是白痴就是傻瓜。果然亦羽这个“傻子”的名没白叫。
　　“早上那医生怎么说？”凌辰问。
　　“嗯…医生说有你这样的弟弟真不错。”
　　叶凌辰抬了抬眉头：“我不觉得那个医生跟你一样智商有问题。”
　　亦羽勉强喝了几口绿豆粥，看见桌上的几瓶饮料，奇怪地问道：“干嘛还买饮料，怕我喝粥喝噎着了？”
　　“你真聪明。”凌辰鄙视了下，把几瓶饮料扔在床被上，边扔边数，“葡萄糖、橙汁、菊花茶、凉茶、冰糖梨汁，还真是什么都有。”
　　“额……”亦羽想拿饮料扔回去，可惜他的力气只足以把饮料砸到自己腿上，“哪间小卖铺倒闭了？”
　　扔完饮料，凌辰随手把刚拿的那包面巾纸朝亦羽扔过去，正好擦着亦羽的头发飞过去，“是有人怕你身体倒闭了。”
　　亦羽还想问什么，不巧纪小桥也从楼上下来探病，他租在三楼。
　　纪小桥刚问了两句，亦羽就开始轰人了。让他这么一个感冒病人看着别人吹风扇可不是什么爽快的事情。当然，凌辰和纪小桥本身就不愿多待，这种站马路上半个小时能晒成人干的大热天，看一个人用被子过得严严实实的也很瘆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