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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弱冠 你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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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陈页页就再也没有叫过林守城哥哥,而是和所有人一样叫他少爷,林守城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映。按照家族惯例,长子二十岁行弱冠之礼然后就接管桃夭。青楼毕竟不是什么安稳的生意,自然是交给年轻人来做比较好,托小辈们的福,林家的当家一般都比较长寿。
要说和往年不同的地方,这一次林守城的生日办得尤其得阔,大概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接手了桃夭却还没成家的当家,在吉原这种遍地是诱惑的地方,既然要做诱惑的生意,那么自己要更能抵得住诱惑才是道理。所以长辈们存了心打算给他寻觅一个良偶,更是宴请八方,但是酒还没过三巡,主角却不知所踪了。
烦不胜烦的林守城拎了一瓶好酒偷偷溜到了院子西南角上的一方亭子里纳凉。是夜恰逢农历十五,月朗星稀,蝉鸣阵阵,林守城借着酒劲对着月亮一首一首地背诗,什么“不见乡书传雁足,唯见新月吐蛾眉”,什么“兔寒蟾冷桂花白,此夜姮娥应断肠”,什么“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什么“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唤起玉人……唤起玉人什么来着?”
“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角落里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诶哟这么巧,我们陈姑娘居然也这么有雅兴。”
“没有什么陈姑娘,你喝醉了,这里谁都没有。”
“想我兴许是醉了,不过这一片明晃晃的布角是什么,不知道用来揩鼻水好用不好用。”说着拎起陈页页露出来的一小片袖子,装模作样打了两个喷嚏。
陈页页只好摸摸鼻子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坐到了林守城身边。
“今天天气真好啊,有风有蝉有月亮有美酒,虽然还有烦死个人的老头子老太婆们,幸亏老子逃得快。”
话说到这里,剩下的陈页页也不用再继续问了,两个人倒是有说有笑地对饮起来,说是对饮,其实她陈页页哪儿有什么酒量,只是一点点一点点地舔一舔酒杯,林守城倒是喝得很大方,一杯又一杯。他是从小在风月场里摸爬滚打惯了的,长相又俊俏,一直很会讨女孩子欢心,对着陈页页也没有把她当小女孩儿,该调笑的一样调笑。
“页页啊,你就不要再长大了吧?”还是调笑的语气。
“为什么呢?”
林守城没有回答,像是安慰她又像是安慰自己的样子拍了拍她的头顶,说:“等会儿他们就该找来了,走,我们去你房间喝。”于是她成了共犯。
房间里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你过生日,是好事情,为什么要逃呢?”陈页页歪着头问林守城。
“其实我本来不是长子,我还有一个哥哥。曾经有过一个哥哥。”
“嗯?”
“可惜他死了,那个时候我和你现在一样大。我很少见到他,更没有什么很深感情,只是突然好像从不知道那一天开始,整个世界都变得困难了。大人们突然开始因为我的顽劣和任性发火。受到责骂,感到委屈,困惑不解。摸索出原因之后我有时会想,其实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影响可能是大到连双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程度。”
“不明白。”
“笨。”
陈页页歪着头反映了一会儿才想明白这个字的意思。原来酒会让人变笨。
“大概,就好比有一天我突然不在了,你会有什么感觉?”林守城打了一个浅显易懂的比方。
“像我爹娘一样,再也不会回来找我了?”
“嗯。”
“就是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开始的感觉。”
小姑娘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林守城的脸色严肃起来。
“ 你,不要不见好不好?”酒精让人变得坦率。
寄人篱下的日子过了三年,陈页页都快忘记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愿了,但是他假设的这件事太过可怕了。虽然她和大多数人都相处的不错,但与她而言的大多数其实只是桃夭里很小很小一部分,不夸张的说,她现在的一切都是林守城给她的。
眼泪真是麻烦的东西,不管什么年纪的女人都爱用这招,一点都不能轻敌。
“只是假设而已,页页。”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好像并没有发挥很大作用。
没办法只好继续安抚。
“我不会突然不见的。你看,从今以后桃夭的主人就是我了,我不想接这个摊子,可是现在我现在不得不接,所以我会好好的呆在这里,教你东西,看着你长大,一直到等你能够走出吉原的时候。”
“我可以离开吉原吗?”压根没有考虑过的疑惑语气。
“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陈页页撑着下巴看着他的脸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大人的世界真复杂。
一时间也没有人说话,窗外突然响起了悠扬的琴声,听起来没有主角宴会也进行得挺顺利的。
“不说这些了,宝贝儿来,我们跳个舞。”林守城拉起了陈页页的手。
“我昨天刚刚学会了这首歌。”
“其实我本想要做一朵只为一人绽放的花朵/然而命运却夺取了我的自由/它的齿轮将我无情的碾碎/这充满虚假的恋爱/你便要就这样拥抱我吗/我拼命假装我能感觉到你/这是多么悲伤/今日的吉原在下雨/这位大人你能否就这样将我买下呢/夹杂在纷纷绽放的雨伞之中/浑身湿透的我不就像雨一样吗
“浑身湿透的我不就像雨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