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原哀歌》Anniversary

1、髫年

　　“已经来不及了。”

　　常夜的街道灯火辉煌，陈页页托着腮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把玩着手边的一盏茶。她又一次想起了自己初次来到吉原的场景。那个时候的她还是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牵着奶娘的手，在漆黑潮湿的地下走了许久，久到她还以为黑暗不会结束了。可是接下来只消一个转弯黑暗突然就消失殆尽了，映入眼帘的是灯火通明的街金碧辉煌的店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个人的表情都好像是那么的开心，可是让幼年的陈页页疑惑的是却看不到他们眼睛里的光。
　　“不论什么时候的吉原都是一样的，就好像看到了许许多多的面具在走一样。”她放下杯子，继续说到，眼睛依然看着窗外。
　　“那么页页姑娘，林先生的病呢？”
　　“不用管他了，让他自生自灭吧。大概这才是他所盼望的事情吧，生在吉原死在吉原。”
　　大夫行了个礼，退了出去。陈页页低头缓缓地自言自语地重复：“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次来到吉原的时候，陈页页可以说是被吓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这么多放浪形骸的人，她吓得紧紧握住了奶娘的手，步子不自觉地后退。可是其实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俩，一个小姑娘一个老太婆就这么呆立在路中央。然后她看见了他，她见到的第一个“人”。
　　在那么多面目不清的人中间，只有他的表情是鲜明的，他噙着一点笑走到她面前，用手撑着膝盖弯下腰，这样视线才勉强和陈页页的视线持平，陈页页又往奶娘的腿后躲了躲。
　　“小姑娘，迷路了？”
　　陈页页摇摇头，也不说话。奶娘赶忙接话说：“这个小姑娘是被送来桃夭的。”
　　听到这句话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表情却没变化，也没接奶娘的话也没抬起头，依旧看着陈页页的眼睛，继续问她：“你想不想去我家玩？”
　　陈页页依旧摇摇头。
　　他摸摸她的头，随后直起身子跟奶娘说：“一直往前不要转弯，你很快就会看到桃夭的招牌了。”

　　陈页页站起来走进卧房，笑着问躺在床上的人：“怎么样？大夫的话你应该都听见了吧，你大概是活不过今晚了。”
　　“生死有命，说开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真是没劲的话啊，一点都不像你会说的。”
　　他沉默了一下，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只说：“页页，过来陪我聊聊天吧。”
　　陈页页走到他床边，拿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自顾自说起话来。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才那么一点儿大，你也不过十七岁。有的时候我也想说时间过的真快这样的话，一晃眼十六年就过去了。但仔细想想也不对，其实我觉得日子过得慢极了，慢得好像每一天都近在眼前。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吉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桃夭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奶娘把我交给店里的妈妈桑就落荒而逃的样子让我觉得不知所措，明明每个人都是那么漂亮又和善，怎么她却好像见到鬼的表情呢。
　　“然后我又一次看到了你，你又一次走到我面前，对我说欢迎来到你家。你向我打招呼这件事好像也很让大家觉得不可思议，然后稀里糊涂地我就跟着你走了。现在想起来，为什么那个时候你会看到我呢？吉原到处都是女孩儿，我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到底是有什么不同呢？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你也从来没说。现在呢？要不要告诉我？林守城。”
　　床上的人没有说话。
　　“可是你那么忙，忙着寻欢作乐喝酒逛花街，作为吉原最大的青楼的少东家，青楼该有的活计你每一样都玩得很好。被你带走后我也很少看到你，但是起码我不用和那些同时被卖来的姑娘们一起急急忙忙地学着怎么涂脂抹粉取悦男人。
　　“你说我底子好，更应该慢慢来，所以让我学琴教我作画，刺绣跳舞茶道一样也不许落下。我看不到你就自己慢慢摸索，可是大多数人不知道，到今天为止我的画里还是七分像你剩下三分才是我自己的。
　　“我九岁那一年你弱冠，正式接手桃夭。酒宴的时候你喝醉了，我第一次听你说那么多的话，听你说你的身世和你的理想，你抱着我说宝贝儿我们跳个舞吧。可是我还那么矮，你就拉着我的手带着我转圈，一圈又一圈。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了桃夭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也知道了自己未来的路，但是看到你的笑脸我就一点都不害怕了。”

　　那个时候的陈页页着实让林守城房里的丫头们苦恼了一阵子，应该怎么安放她每个人都想破了脑袋。虽说以前也有被卖到店里的姑娘被主人家看上的带回了房，但一般都是按侍婢或妾安置，可是陈页页这么小，远不到做侍婢的年纪，究竟是供着还是使唤着，谁也不敢做出头鸟。
　　可是林守城似乎并不怎么关心她，她没多久也就和大家都混熟了，也就一直在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呆了很多年，直到及笄。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她叫他哥哥，原本陈页页就是性子活泼的少女，家道中落前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非得什么规矩都做得十成十的足。她一直都和身边的丫头们相处得很好，闲来无事大家也会玩玩游戏打发打发时间，到桃夭的第二年，一次和丫头们捉迷藏的时候不小心跑了前院的大堂里，无意中听见了妈妈桑的对话。虽然年纪还小，但也不是不懂事了，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处境远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从那天开始，她每晚都会做噩梦惊醒。
　　“大概十几天之后你发现了，但是那个时候我不敢告诉你为什么，我怕你把我丢给妈妈桑。现在想来真是蠢呐，死撑着嘴硬的小孩才更不讨喜吧。”
　　“嗯，是挺蠢的。”终于林守城开口说道，声音其实并不怎么虚弱，只是有一点沙哑。
　　“你一直都是嘴巴那么坏，那个时候也是，你很凶地叫我不许哭，不许吵你睡觉。我多害怕啊，也不敢闹又怕得睡不着，我也不知道你说看我哭就打要我只是为了看我睡着再睡，我当时觉得你特别不讲道理。
　　“那么的又过了十几天吧，你天天都回来得很早，等我梦里哭醒凶我一顿再看我睡着，然后有一天你突然说了一句话，我就再也不做恶梦了，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
　　“页页，不要害怕。”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用这个名字，其实故事就是借用了吉原这个地名而已，人物和故事都是原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