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及笄 ...
-
陈页页起身点起一只蜡烛,室内登时亮起昏黄的光,烛火摇啊摇,一瞬间两个人的表情都不甚清晰。
“其实你不适合唱那支歌。”林守城淡淡开口,在陈页页的叙述下找回了往日的记忆,“你并不适合这样凄清的歌。那一支《红妆》才真真与你合衬。”
自林守城接管桃夭之后大约又过了三年,陈页页渐渐开始在桃夭里帮忙了。
本是因着林守城接下了桃夭之后越发忙起来,更少回自己房里睡,难得回来也常常酒气熏天,陈页页不得不彻夜照顾他。开始的时候林守城也觉得不甚妥当,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是熬夜照顾他,自己心里过意不去,但是几次三番之后倒是被陈页页宠坏了,换了别人来照顾总觉得不舒心,没办法只好慢慢收了性子,可是该有的应酬也少不了,慢慢开始,不怎么严谨的场合林守城有时候也会带着陈页页一起去,一来提点自己少喝酒,二来也有借口早些散席。
桃夭的生意林守城从来不避陈页页。有的时候明着暗着也会有人好奇,这个天天跟在林守城身后的小丫头是谁,他通通用妹妹打发过去。可是林家这一辈三个全是儿子,也是随便一打听就知道的事儿,林守城也不介意。日子长了,大多人也都习惯了陈页页的存在。小姑娘长到十三四岁的年纪,开始出落的水葱儿似的,眉是眉眼是眼,活脱脱的美人胚子。
难得一天偷得浮生半日闲,两个人在院子里赏花。外人一般很少知道林守城其实琴棋书画样样都很在行,尤其是琴,小的时候跟的一个落魄的琴师学过一阵。谁曾想这个琴师虽然当时落魄得不能再落魄,曾几何时却是多么多么了不得的一位高手,据说在他手底下,枯木都能开窍,更何况林守城比枯木聪慧不晓得多少倍,自然算得上是名师出高徒。
便是这一日,林守城手把手教的陈页页那一支《红妆》。
这支歌也算是桃夭的名曲,桃夭一向善待自己家的姑娘,每个姑娘的第一夜从来都是按着婚礼的形式安排,伴场的歌就是这一支《红妆》。
陈页页的声音很好听,有点暖洋洋的,没有波澜的声音听上去都像是蕴了笑意,唱这样喜悦动人的歌,自然是再适合不过。
琴声戛然而止在兴致最高的段落,陈页页疑惑着回头看,小脸儿瞬间白了一层。
花园月亮门前面亭亭玉立的是那位林守城即将娶进门的连姑娘。
“《红妆》么?每次唱这支歌都没有什么好事情发生,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唱过了。”林守城居然会提起这首歌,陈页页略略有点惊讶,“曾几何时,我也想过有一天兴许能在自己的洞房花烛夜唱一唱这支歌,没想到最后一次唱却是在……怎么说呢,其实那也算洞房花烛夜吧,只不过相公换成了恩客罢了。
“说起这个还是真要谢谢你。”陈页页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那天连姑娘来到桃夭,为的不是别的,却是为了商量婚礼而来。大概是从来没来过这种场合,也不知道一路前院过来受了多少惊吓,但是也不晓得长辈们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是想着以后要住在桃夭所以才让她早点适应么。陈页页摇了摇了头,看着她蹙着眉几乎是快要梨花带雨的表情,真是我见犹怜。
那个时候她小,也单纯,除了林守城和身边几个丫头几乎就没有接触过别人,哪里曾想这姑娘或许就是城府深到这个程度,才能这般楚楚动人都是算计得分毫不差。
果不其然,林守城当下就就丢下琴和愣在一旁心疼着人家姑娘的陈页页,三步并作两步牵着连姑娘走了。
“笨。轮到你心疼个什么劲儿。”陈页页敲敲自己的脑袋,自嘲了一句,坐下来摸摸那把和自己同命相怜的古琴。
连姑娘是林家二老千挑万选的儿媳妇,简直称心如意得不是一星半点。偏偏林守城倒是一直淡淡的,虽说没反对,但也没有对这位闭月羞花的未婚妻表现出什么热情。介于这个婚事拖了这么些日子,二老也着急,至于林守城,不添乱他们也就满意了。
“这么快就要成婚么?”林守城闲闲地打着扇子问。
“快?这还快?你到底是想拖到什么时候!我和你爹在你这个年纪你都能打酱油了。”
“奴家倒是没有关系,还是要林少爷做主才是。”连姑娘低声说,恰到到处地红着脸。
“行了行了,成就成吧。我也不是有意见。”
“那连姑娘你看挑个什么日子好?下个月下下月都有几个黄道吉日。”林母笑着问。
“因着奴家家里也有些礼仪需要准备,依奴家的拙见,下下月十五比较合宜。”
“这个日子不错,毕竟我们家礼仪也要准备周全,这明媒正娶的事情,不能委屈了姑娘。”林父一锤定音。
听到这一句,躲在屏风后面偷听的陈页页生生把下唇咬得惨白。
下下个月十五是她十五岁生辰,女孩儿家及笄,本来应该是了不得的日子。她也知道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不用奢望什么生日宴,但是她私心是希望林守城记得的。更加重要的一点,在桃夭,除了少部分姑娘,其他人都是在及笄这一天第一次正式开始挂牌的。
其实最近一段时间陈页页的心里一直是七上八下的,因为连姑娘的事情,因为生日的事情,她也曾想过问问林守城的想法,可是该问什么呢?该怎么问呢?她自己都理不清楚自己心里在期待什么在苦恼什么在委屈什么。
她隐约觉得林守城大概能开解她这些莫名其妙的郁结,于是她抬头看林守城的反映。
“下下个月十五么?你们决定就好,我没有意见。”
然后,她听到这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