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有你》箐菱

43、最后的兄妹 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前，他还在地球的另一边，挣扎是否要回来参加婚礼，只因理不清自己的身份；三小时前他降落机场，知道已经赶不上婚礼但还是用最快的速度飞奔而来，只为内心的召唤；两个小时前他一眼看到日思夜念的她醉倒在地上，心碎心醉；一小时前他背着她感受着她的心跳声穿透他的心脏，激动紧张；此刻她睡着了，就在他的怀里，紧紧抓着他的手，紧得他无法抽离，就如五年前毕业时的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他的心跳好快，快要窒息，可是他不能动弹，他怕吵醒她也吵醒自己，就让彼此再安静地做一个梦，不去问明天。
　　可是，他无法做梦。时钟一分一秒前进，召唤着黎明，杨一帆的心一刻比一刻无法宁静。黑夜可以包容所有，但白天会将罪恶显漏无遗。虽然，他只是一夜坐在她的床头，搂她在怀里安眠，可是他们双手紧握，他们已不是兄妹。她醒来后会不会尴尬会不会想起昨晚的酒醉会不会不知如何面对。他有罪恶感，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无论如何，他不能再让她为难，不能再让她受伤。杨一帆将头靠在谈慧头上，轻轻地自言自语，“好好睡吧，慧慧，哥哥回来了。”
　　东方即白，城市苏醒。杨一帆亲历着时间在他眼前走过，见证着白天到黑夜又由黑夜变白天的轮回，由着阳光一步步铺满世界，扑向他们。
　　谈慧醒了，但是她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动，她只当自己没醒来，她要冷静一下，要理清当前的状况：首先，她昨晚喝醉酒了，失态了；然后，她靠在一个男人怀里安稳的睡了一晚，做了一个幸福的梦；现在，她已经酒醒了，梦也醒了，要面对他了，她不知道怎么办。
　　“慧慧，醒了吗？”他一开始便感受到她醒来的气息，但还是很配合地沉默了许久才说话。
　　“恩。”
　　“睡得好吗？”
　　“恩。”
　　“还难受吗？要不要喝水？”
　　“好。”
　　“坐好，哥哥去倒水。”
　　“好。”谈慧轻轻抬起了头，柔情地看着他，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他来照顾。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端着水杯走近，两注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是苦是甜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好久好久没有这样放任自己没有这样随心所欲地脆弱了。她的每一滴泪，都化成无言的四个字，‘有你真好！’。
　　“慧慧。”她的泪让他心动，触动，但他没有安慰。他让她喝了一口水，然后温柔地抱她在怀里，由她发泄内心的苦与甜。
　　……
　　“你是我哥吗？还是杨一帆？”
　　“你希望我是谁呢？”
　　“我不知道……”谈慧心跳的厉害，她能听到他的心跳，一样在加快。她希望他是一帆吗，真的是这样吗？可是她怎么可以这样随便就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她的心挣扎极了。
　　“慧慧，我是哥哥，哥哥回来了。”他的心在滴血，声音哽咽。可是谈智还没有完成他作为哥哥的使命，杨一帆还没有争取到拥抱她的权利，他必须忍痛，必须保护她的美丽世界。
　　“哥……”她撒娇的绵绵地喊着这个平日里只能吞在心里的称呼，拖着长音，多少个无人无助的时刻，她都这样在心里默默喊着，想象着他在地球的另一方听到她的呼声，给她怀抱给她安慰，今天，她盼到了等到了。她要好好感受这个怀抱的温度，把它牢牢记在心里。
　　“哥，你让我再靠会儿。待会儿慢慢和你算帐！”
　　“好。”
　　……
　　不知是过了几分钟还是几十分钟，时间在当时是静止凝固的。谈慧从谈智怀里坐起，瞬间恢复了她的光彩和斗志。
　　“哥，你这个坏哥哥，差劲的哥哥，超级可恶大坏蛋！”
　　“不是吧，翻脸这么快？”
　　“就是，我学聪明了，好不容易逮住你，非讨回公道不可。免得一转眼又逃跑，在外逍遥快活！”
　　谈智不说话，看着她笑，她着急生气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笑什么笑！几年不见，傻掉啦？看来老天很是公平，偷偷帮我惩罚过了嘛，哈哈～～”也不知是那根经突然错了位，谈慧自我陶醉着想象谈智变傻的样子，笑得人仰马翻。
　　看谈慧笑得如此疯狂，谈智又兴奋又心疼。只有内心珍藏着最初的童真，只有这份童真被埋藏太久太深的人，才会有这样黯淡了阳光的笑声。他开心她的开心，开心她因他而开心，真想每天都听到她这样纯净的笑声。
　　“笑死我了，肚子好痛。哥，你怎么可以让我肚子痛呢，真是个坏哥哥！哈哈～”
　　“冤枉啊！我实在不知道自己魅力这么大，你的抵御力这么差啊，要不哥哥还是走远点？”谈智起身，作势离开。
　　“站住！不许跑！回来！站好！”谈慧笑声嘎然停止，一骨碌坐起身，乒乒乓乓短促的下命令。她知道谈智只是开玩笑，可心里还是控制不住紧张，好怕他真离去。
　　气氛的急转让谈智没有时间思考反应，只是十分完美的配合着谈慧的指令，站住、转身、站好。
　　“哥，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谈慧语气娇弱，眼神真切。
　　“好，好，不走。哥哥不走。”
　　“可是，你还是要走的，我知道你一定要走的。”
　　“慧慧……不管什么时候，记得，哥哥一直陪在你身边！”
　　“恩！闭上眼，我知道你就在身边。”谈慧做闭眼状，她终于可以真正感受着就在身旁的哥哥，她要记住这种感觉，以后想的时候慢慢回味。
　　“哥哥可能会不见，可是一定要记得，哥哥的心陪着你，好不好？”
　　“好。”
　　“乖！”谈智温柔地拍了拍谈慧的头，这个动作已经好多年未做了，竟满是心酸。“现在，振作起来，我们来讨论一个严肃的话题吧。”
　　“什么？”
　　“你的感情啊。哥哥不放心你的终身幸福，才决定回来的。”谈智用及其平淡的语气说着，他已经清空了自己的思想和情感，照着打好的草稿来完成一个个哥哥的使命。
　　“……”
　　“李远是个很好的人，你喜欢他吗？”
　　“我……”
　　“慧慧，哥哥只是希望你能分清自己的感情，希望你幸福。”
　　“恩。”
　　“给身边爱你的人一个机会，也许你的王子就在其中，梦里的人不一定是真爱。”
　　“哥……”他懂她，他知道她的困境、她的梦，可是她怎么能走出梦境怎么能走出他的世界呢。
　　“答应哥哥，给自己的心放一个假，好好想一想它真正的方向，不要被幻想迷惑。”
　　“恩。”
　　“哥哥要离开了，以后世上也不会有谈智这个人了。可是你要记得无论何时何地，哥哥的心与你同在，只为你而存在，永远陪着你支持你。”
　　“恩！我知道，我一直不是一个人。”
　　“那么，下次见面的时候，不再是兄妹？”
　　“不是兄妹。”谈智从此成为永恒的记忆，住在心里。
　　“慧慧，谢谢你！”谈智满含深情地吐出这几个字，是欣慰是满足。他终于可以潇洒的走开，大方地向她道别，安心地埋葬谈智让杨一帆重生，全心的只为爱她而爱她了。
　　安静了一会儿，兄妹俩各自消化完绵绵情意，自动转化话题。
　　“好了，乘哥哥还在，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赶紧说，哥哥带你去吃去玩”
　　“恩！我要吃糖，玩——碰碰车，嘿嘿。”
　　“没问题！我们去买两根棒棒糖，开两辆碰碰车。”谈智故意夸张地拖长‘两’字，豪气十足。
　　“好！”谈慧笑成一个三岁小孩，天真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