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有你》箐菱

44、生日礼物 “爸，妈！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谈慧又惊又喜。
　　“来看你啊。后天是你生日，乘着周末先帮你过了。”
　　“谢谢妈！”一股暖流涌上，直冲脑门。这是毕业以来，爸妈第一次主动来看她，为她过生日，她在心里哭并幸福着。
　　“杨姐，杨姐，你在吗？”谈妈妈喊着往里间走，谈慧默默跟在父母身后。
　　“呀！你们终于舍得来啦，快坐快坐。小慧，快给爸妈倒杯水。”
　　谈慧倒水，切水果，如在自己家自然。
　　下午，三位老朋友在杨妈妈卧室喝茶聊天，话家常说儿女，叙旧情谈人生，谈慧乖巧地把空间留给大人，一个人赶空去了奥维，她要把快乐的心情画在明信片上，与朋友分享。
　　“杨姐，谢谢你照顾谈慧。”
　　“是我要谢谢你们！你养育一帆成人，还同意谈慧到这里工作，她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啊。”
　　“这孩子，从小被宠坏了，脾气拗，当初闹着非要到这里工作，我们是拦不住啊。不过她在你这住的几年，明显懂事长大了，我们也很欣慰。”
　　“今天你们能过来，对她来说真的是太重要了。这孩子心里有苦。”
　　“我知道。我们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不能再伤害一个女儿了。”
　　“对不起！一帆太不懂事了，让你们这样担心为难，真的是很抱歉。”
　　“哪里话，他也实在不容易。这些年，其实他一直有来看我们的。”
　　“是吗？”
　　“是的。他每次回家都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们，问寒问暖，只从来不提谈慧。我们体会的到他的一片赤诚和苦心。这次过来，也是因为他回家和我们说了许多话，他说希望我们能陪谈慧过二十六岁生日。”
　　“那，你原谅他们了，接受他们了？”
　　“不！我理解他们，但是要接受他们从兄妹变成恋人，还是做不到。”
　　“有理解就够了，儿女最需要的就是父母的理解啊。”
　　……

　　谈慧站在窗口，开着窗，风吹来，还能闻到海的味道。天已经黑了，城市也安静了许多，路灯一路点缀到海边，可以看见石老人，看向遥远的地方。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二十六周岁了，毕业四年了，她四年如一日过得平平静静，内心却常常冲击着惊涛骇浪。如今她自觉心智已如钻石般坚硬，经得住挫败受得起别离，天崩地裂也可坦然面对。只是苦难易受温甜难挡。
　　爸妈的生日拜访点燃了她的希望之灯，使她她再次坚定‘有心人，天不负’的信念。同时，她也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父母的衰老，身体上和心理上，他们都在老去，他们的妥协充满爱也充满无奈吧。‘父母在，不远行’，谈慧心里一遍遍默念，注视着海中的石老人，心里酸酸的。茫茫大海，渺渺明天，她在爱的国度里迷了路。
　　桌上那一捧火热的红玫瑰也让她犯愁。李远的玫瑰是每年生日固定的礼物，每次花店派送员出现在门口，谈慧心里总暖暖的，但只出于女孩收到鲜花的常情，往往都是一笑而过。今天，那一朵朵热情的玫瑰却好像有了生命，谈智离开时的一席话和父母渐白的发，一并拷问着她的灵魂：她的坚守到底是神圣的爱情还是一个虚幻的梦境？
　　谈慧心不能静，无法入眠，起身作画，提笔又无落处，便坐在画架前发呆。些许，她披上外套，下楼，想到海边走走，也不顾危险不危险，只一门心思要去吹吹风、看看海。来到一楼，不知是画廊里的画还是房间里透出的灯光，好像一股神奇的力量安抚着她不安的灵魂，不由自主地向着光源走去，敲开了杨妈妈的房门。
　　“阿姨，您睡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小慧？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快进来。”杨妈妈打开门，很是惊讶地看着谈慧，怜爱之心溢于言表。
　　“阿姨，我睡不着……”谈慧本想说‘打扰您’之类抱歉的话的，可在杨妈妈关爱的眼神中，她武装的坚强烟消云散了。
　　“孩子，来，正好阿姨也睡不着，我们聊聊天。”
　　“恩。”谈慧进了屋，心里暖暖的，心门悄悄打开。
　　“阿姨，您为什么睡不着啊？”
　　“那你呢？”
　　“我觉得孤单，迷路了……阿姨，为什么您总能那么好啊？”
　　“嗯？”
　　“您做什么都很投入还很享受，您有一种特别高贵淡泊的气质，您的眼里时时透着满满的幸福……我好羡慕您，好崇拜您。”
　　“傻孩子，你是不是在为白天收到的玫瑰和你爸妈来看你的事烦恼啊？”
　　“嗯！您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我贴心的小慧啊，我也想做你贴心的阿姨。”
　　“阿姨，谢谢您！”谈慧笑着搂住杨妈妈的脖子，她好久没有这样撒娇温馨的感觉了。“阿姨，可是我真的好烦，不知道怎么办。爸妈年纪大了，我觉得自己很不孝，我是不是该回去？”
　　“你想回去吗？”
　　“不想。阿姨，您……您想我哥回来陪你吗？”谈慧想说‘一帆’，可到嘴边还是改成了‘我哥’。
　　“想啊，可是我更想他追求自己的生活，只要他过得好在哪里都一样。”
　　“可是，您一个人，不会寂寞吗，不会想有人陪吗？”
　　“不是有你吗？”杨妈妈慈祥地说。
　　“可是，以前我没来的时候呢？或者以后我走了，你怎么办？”
　　“孩子，记得第一次见面时，阿姨给你们画的画吗？沙漠中的行者有骆驼相伴，阿姨的一生有一帆的爸爸相守，到哪里都不会孤单的。”
　　“可是，叔叔他，已经……”
　　“他不在了，他变成了我心里的一盏灯，留住了他自己也照亮了我的世界，我们虽不能相守但一直相依为命。”
　　“好深奥，我不懂。”
　　“孩子，当你真心爱一个人，坚定的爱一个人时，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永远不会孤单一个人。”
　　“可是您不想有人来照顾您吗？叔叔也希望能有人替他好好照顾您吧？”
　　“我并不反对再婚，只是缘分可遇而不可求。”
　　杨妈妈很温和很幸福地说着，没有丝毫矫情作势的神态。谈慧被深深吸引着，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的幸福的味道，虽然不甚懂那种超越生死的爱情，可还是沉浸其中感同身受。这是她第一次听杨妈妈说自己的感情，她似乎懂得了她的幸福，她期待自己有一天也能真正拥有这种幸福，那需要很强大的内心吧，谈慧想着自己依然模糊不清的爱，走神了。
　　“小慧，阿姨问你一个事，你如实回答，好不好？”
　　“好。”谈慧觉着被窥到了心事，心里砰砰只跳，尽量冷静地等待宣判。
　　“你哥，就是一帆，你对他，是妹妹对哥哥的依赖还是真的爱上他了？”
　　“我不知道，只知道他无时无刻不活在我的思想里，心为他跳动，生活是因他而精彩……谈智是哥哥，一帆不是哥哥，我不知道我依赖的是谁爱的是谁……”谈慧心里千回百转，这层关系什么时候她才能彻底分清说清呢，要用一辈子吗？
　　“傻孩子。”杨妈妈怀抱住情绪低靡的谈慧，给她温暖给她勇气。
　　“阿姨，我想爱他，一心一意的爱他，真的好想好想！可是我害怕，我怕我们此生无缘，我怕终有一天我要成为别人的新娘，我怕我们成陌路，我更怕我的爱只是一个梦一个不真实的梦……”谈慧再也抵抗不住内心的苦痛，眼泪哗啦啦流下，像只受伤无助的小兔，在杨妈妈怀里脆弱地哭泣。
　　“小慧，不要怕，爱一个人不应该是负担。”
　　“可是，如果他不回来，如果我不够坚定，如果我嫁给了别人，怎么办？”
　　“只要你幸福，嫁给谁又有什么关系呢？阿姨相信，他回来不回来，都只是为了让你过得好一些。爱从来不是束缚，勇敢向前走，走出去，你才会知道自己的心到底属于谁，那个他是谁。”
　　“可是如果，如果最后我发现我并不爱他，只是心中抹不掉哥哥的影子，怎么办？”
　　“那就潇洒地挥挥手。让你哥哥安安静静留在心里，让一帆去远行。”
　　“可是，他们是一个人啊……”
　　“是，他们是一个人。对于你，这世上只有谈智没有杨一帆；而对于他，只有杨一帆没有谈智。他依然是一个完整的人。”
　　“那我们不就成陌路了吗？我舍不得。”
　　“怎么会陌路呢，他不是在你心里吗？你只要知道你有一个疼你的哥哥就够了，不相守也可以相依为命的。”
　　“不相守也可以相依为命……好烦，失忆了该多好啊，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傻孩子，重要的不是记忆是否存在，而是心是否愿意放下。放下你哥，把他藏心底，李远也好，一帆也好，或者是其它人，走出去认识他们。”
　　谈慧认真地听着，突然间有一种茅塞顿开的快感，便精神抖擞地回到：“恩，好！我明白了，哥哥是不能取代的，谁都不能，一帆也不行。现在开始，我要打开心扉，勇敢地去迎接属于我的爱情。”
　　她想起了去年谈智离开时的话，‘下次见面不再是兄妹’。她在心里默念，‘哥，一路走好。’
　　杨妈妈看着打起精神的谈慧，心里无限宽慰，拿出了写着一帆网址的卡片，递给谈慧：“孩子，阿姨有一份礼物，一直想着要不要给你，终于不用再犹豫了。”
　　“什么礼物？”
　　“你自己看，要回屋看还是在我这看呢？”
　　“呃，我，回屋看，嘿嘿～～”谈慧俏皮地结果画着帆船写着网址的卡片。
　　杨妈妈如释重负，她等这一天等了四年，谢天谢地她还单身，她是真心喜欢谈慧，想让她当自己的儿媳妇，但是她不会勉强她，不管明天她选择谁她都会一如既往地祝福她疼爱她。不过她还是有一点点小私心，在她走出谈智的情感泥塘之际她要为儿子一帆抢一个先机，杨妈妈舒畅地靠在轮椅上，幸福地自言自语：“志远，我们的帆儿恋爱了，她是个好姑娘……”

　　谈慧小跑着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深深吸了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小心地输进卡片上的网址，秉着呼吸，按下回车键。
　　谈慧被欢迎页面的画面震慑着，感动着：一片深蓝的海域，空中五彩礼花在绽放，远处缓缓驶来一艘帆船，帆在风中轻轻摆动，奏出生日歌的旋律，深情悠扬地飘进她心里。
　　进入首页，她一眼看到了他，熟悉又陌生，是的，陌生，此刻他是一个陌生的人，她要重新认识他——杨一帆。
　　好多好多模块堆叠在主页，每一块都用一张照片链接着，还有好多好多照片在页面旋转，谈慧一眼看到一张行者扬帆的照片链接下，写着‘行无疆，爱无痕，世界有多大，你就有多重。’她轻轻点了进去，有海、沙漠、雪山……他在其中，坚定的步伐。
　　‘有一种幸福，是拥有同一片蓝天仰望同一轮明月，有一种幸福是一路上有你。’谈慧小心地点进去，又惊又喜。是她，她毕业时一人的西藏行竟然被装进了他的镜头，她的老家、学校、秘密花园、她的画、海滩、石老人都安然地栖息在这里。原来，有一个叫一帆的男孩，他很早以前就守护在自己身边。
　　‘世界很大，心很小。边走边爱，只为你一笑。’里面是各种风景，各种人生，都是他这多年走过的地方，记录的生活吧。与孩童嬉戏，与老人静坐，在城市穿梭，在古族狂欢，每一张都冲击着她的认知：世界太大世事无常，唯有一颗心，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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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好多板块，谈慧快速浏览着，又回去认真地读那些专为自己记录的画面和文字。心里一阵阵触动，一会儿眼含泪水，一会儿会心一笑，一会儿心情凝重，一会儿豁然开朗，她跟着他的步伐，走过他的十年。
　　她明白了：爱是心中一盏灯，指引人一路前行。
　　她决定：从此刻起，敞开心扉，拥抱世界，拥抱明天。
　　“一帆，用你的眼为我看世界，用我的笔为你的世界着色，也许有一天两个世界会重合也许我们一生天涯相隔，不管明天如何但求无愧于心。”谈慧再次轻轻闭上眼，她看见一盏灯发着暖暖的光，看见谈智在灯的前方向对她投来释怀的微笑，看见杨一帆在四面八方一会儿近一会儿远不知疲倦地行走，谈慧嘴角扬起了幸福沉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