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有你》箐菱

41、无言的承诺 ‘一帆画廊

　　‘一帆画廊’，杨一帆看着这四个字，心里百回千转，有些事情可能真是冥冥之中早有安排，只等尘世中人一步步去实践吧。在路上走多了，一帆的心变得敏锐，善感而不多愁。走进画廊，脚步很轻，没人，他静静地一遍遍一幅幅看着墙上的画，像慰问老朋友似的亲切。当然他很快便觉出几幅不一样的画，吸引住他的眼球也抓住了他的心，他说不出哪里不同，只觉熟悉又陌生，温暖又酸涩。
　　“一帆。”杨妈妈从里间出来，看到有人在看画，像是他，又惊又喜，于是推近了轮椅，等确定自己没看错才叫出声来，两眼满满地注视着一帆，尽是关爱。
　　杨一帆看得入神，竟毫无觉察身边多了一个人。他曾设想，自己的家人叫他杨一帆或是谈智的情形，姓名原本只是一个称呼，对于他却可能是两段不同的未来，但他决定做杨一帆，不管现实如何都要坚定自己的立场，不妥协。虽然在心里做了足够的坚强的准备，但这一声‘一帆’还是叫到了他的心坎，一种被接受被理解的感动、激动。
　　“妈～～”有时候软弱，只为在需要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你的名字。
　　“孩子！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杨妈妈流泪了，二十几年她第一次在他人面前流泪，她是喜极而泣，是开心的泪。等了二十多年，他终于回来了，多少个孤独的日日夜夜，思念期盼的日日夜夜，只为这一声‘妈’，她等到了，听到了。女人的坚强母亲的坚强在那一刻化成幸福的眼泪，她的心颤动着：志远，我们的孩子回来了，你看到了吗？听到了吗？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一帆，他回来了，他长得很好，他背着一个旅行包，他入神地看着自己心爱女孩画的画，他和你一样。
　　“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三年前出走的谈智是任性自我的，而此刻回家的杨一帆是成熟感恩的，对于抛弃自己的母亲，他不再有怨气不再有恨意，代之的是对她舍身救子和独守画廊的敬仰，是血浓于水的深深的爱。

　　杨一帆闲来就到海边或走或站或坐或躺，也去奥维，见着陌生的旅友渐渐熟悉，来了又去，或许哪天会在他乡再遇也可能此生就此别过，一切随缘不必费心。他发现柜台上多了一些手绘明信片，一花、一草、一海、一鸟、一人、一星、一月，简简单单几笔勾出此地的独特情趣，都是赠送给游客的。一帆很是喜欢这些新增的小礼物，一张张翻看。
　　“怎么样，创意吧？”柜员小娟得意地介绍，“都是你妹妹画的。”
　　“我妹妹？！”
　　“是啊，谈慧画的。游客都可喜欢了，这是我们的新招牌，哈哈。”
　　“谈慧来过这里？”
　　“当然啦。她在青岛工作，周末或者假期就会抽空来这里，画‘一叠’的明信片。有时候还会应游客要求，为他们特别作画，好美好浪漫的。你妹妹是天使下凡啊！”小娟将她的花痴本性显得淋漓尽致，恨不得以身相许。
　　一帆想象着谈慧作画的样子，她是美丽脱俗的。他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明信片，那简单的一笔一画背后他似乎看到她的心意，简单而不孤单。

　　“一帆？”
　　“恩。”
　　“看出什么了吗？”杨妈妈见儿子常看着画发呆，不帮帮他实在心有不忍。
　　“不像你的画，风格不一样。”
　　“说说看。”
　　“你的画大都视野开阔豁达，构图简单纯粹，是振奋人心鼓舞心智的。可是这几幅的背景要么一片黑要么一片白，要吞没一切似的让人敬畏甚至战栗，但是图中的人、物又都散发着一种爱的光芒，很是温暖踏实。虽然也是简单的构图，但看着揪心。”
　　“那你是看到黑暗多一些，还是光芒多一些？”
　　“光芒！”
　　“那就好。”杨妈妈欣慰地笑了，她真心为这两个孩子高兴。
　　“妈，这是你画的吗？”
　　“画由心生。我早已心如止水，又怎么会用如此强烈的对比呢？这是谈慧的画。”
　　“慧慧？”
　　“她现在和我一起住呢，三楼前面的房间，可以看到海，就是石老人那片海，要不要去看看？”
　　“石老人？好。”说着一帆便在妈妈的鼓励下上了楼。
　　杨妈妈住的房子是一幢四层楼的房，因为自己行动不便，所以卧室就设在一楼画廊的里间。二楼是厨房和储藏室，她自己在卧室间还隔出了个简单的厨房，一个人的时候做饭用。三楼是客房，前间给谈慧住了，现在一帆就住在后间，四楼是给学生住的，平时常由学生轮流来照顾她同时学画画。
　　一进房间，首先抓住眼睛的便是那一副属于他们的画，《一路上有你》，挂在床的正前方。房里布置很简单，进门左边依次是柜子、床、画架、窗，右边墙上是一幅画，画下一张桌，桌上一盘花，好像是蔷薇，未开。窗前还放着一张躺椅，谈慧就是在这里沐浴海风，享受午后的阳光，欣赏夜空的星光的吧。杨一帆走过去，拉开翠绿色的窗帘，果然是石老人，蓝色海域中孤独眺望的老人，点缀了多少人的风景。他轻轻坐到椅子上，躺下，闭上双眼，仿佛千里之外的她就在身旁。
　　天涯，共此时。

　　难得冬日暖阳，杨一帆推着妈妈去海边散步。这几日的悠闲，心也随着静下来许多，眼前这片海已然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海里有爸爸，海边有妈妈，他们因这片海而分离也因这片海重聚。
　　不论外面的世界多喧嚣狂热，回到这里，心便安了静了，也许有一天他走累了也会在这里定居下来吧，就像爸爸妈妈一样。
　　“帆，告诉妈妈，你是真的爱谈慧吗？”
　　“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见她，你是在逃避，逃避不是爱情。”
　　“妈，我不是在逃避，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爱情。”
　　“可你这样对谈慧不公平，她一个小女生要面对家人又要维护你。你要担起责任，不能让心爱的人受伤受苦。”
　　“妈，如果我见她，她会更苦更不好面对爸妈。”一帆想起当年妈妈严肃决绝的态度，撕心的痛，他不能让她承受这样的痛，也不能这样伤害养育自己二十多年的父母。
　　“那你打算就这样消失，让她等你到老吗？”
　　“妈，你帮我好好照顾慧慧，好好引导她，好不好？”一帆的语气有些着急，怎能让谈慧孤独一生！“如果她对我的感情不是爱情，帮她解开心结，珍惜身边人。如果她爱我……她会懂的。”
　　“傻孩子。人生短暂，别让明天后悔。”
　　“我知道。我会回家的，会努力让爸妈理解我接受我，可那之前不能见谈慧。”慧慧，与你之间，我不想刻意安排，只跟着心的方向走，我相信：有多少次分离，就有多少次重新相聚。也许相聚时人已老，眼已花，我万物看遍，你风雨历尽，唯心仍相连。
　　一帆心里是矛盾的，他想义无反顾地追求谈慧，与她相守一生；又担心她的感情是出自幻想和对谈智的依赖，在弄清楚之前他没有勇气用新身份见她。可是他不能让她一生做梦幻想，她必须醒，醒来后也许她会放弃他，他会痛，但是一样祝福；如果她醒来，依然爱他，那么他的世界，为她建造的世界，一定要给她。那是他爱的方式：把一颗完完整整的心交给她，这颗装得下整个世界而整个世界只为她存在的心，即使是过去的自己也无权分离这份独属于她的心。
　　“妈，慧慧二十六岁的时候，如果还没结婚或男朋友，把我的网站链接给她。”
　　“好。”杨妈妈笑了，终于笑了，她知道儿子做了决定。年轻的爱情是需要时间的考验的，他没有迷失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