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有你》箐菱

40、心的方向 该面对的总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越早面对越好。大学时代的最后一个暑假，谈慧要面对的是为自己的明天选一条路，认定方向，走下去。
　　家里少了谈智的三缺一情形已是司空见怪，但这一年特别的不同，三人都谨慎地各自品味不去提及，好像谈智这个人从来就是个虚幻，只是这个虚幻无孔不入地占据着他们的思想空白区。
　　谈慧享受这种不被打扰的纯粹的念想，只有她和他的世界。但是，人不能只活在思想里，更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她已经承认杨一帆的存在，不管是谈智还是一帆都是完整的，对哥哥的爱不可侵犯，和一帆的缘分也要干干净净从零开始，这是她面对爱情的态度，所以她必须定好位，给自己选一个方向。
　　在假期过去大半的一天黄昏，一家人看着电视心情平和的时候，谈慧终于打破了彼此间的默契。
　　“爸妈，你们知道哥哥在哪里吗？”两双眼睛瞬间汇聚在她身上，气氛顿时凝重。
　　“不知道！他不是你哥哥！”
　　“妈……”
　　“别叫我妈，你们把还把我当妈吗？”
　　“妈，对不起……”谈慧心里委屈，但不能和妈妈辩解争吵，‘对不起’三个字说的无限悲戚。
　　“谈慧，孩子，你和妈妈说实话。”看到女儿楚楚可怜的样子，谈妈妈心软了，意识到自己言语过激失态了，心疼地放缓了语调，亲切地问道。
　　“恩。”
　　“你对他动情了吗？你哥哥，你还当他是哥哥吗？”
　　“妈，我……”
　　“唉……”谈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眼里的慈祥再次黯淡，失去谈智已经心痛自责，她不想再失去女儿，可是又压制不住情感上的抗拒，“谈慧，我是不可能接受你们在一起的。如果还认我这个妈妈，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妈，为什么？如果真的相爱，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谈妈妈的冷漠坚决反而激起了谈慧的战斗力，原本还迷茫的爱情，她偏要维护到底。
　　“你！”‘啪’的一声，一个巴掌狠狠落在谈慧义正言辞质问的脸上，同时击落的还有那一片凝在空气中的尊重。豁出去了，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怕谁的话又伤到了谁，弄个清楚明白，为这件事做一个了断，方解心头的牵挂，才对不得起这破天荒的一掌。谈慧眼含泪水，不理解地失望地甚至有些悲愤的盯着妈妈，她也正为自己的冲动行为震惊后悔吧，不然她知性的脸怎么满是愕然深邃的眼空洞无光，静静关注事态发展的爸爸显然没意料到这一出，赶紧前来拉住妈妈但还是迟了一拍，他再不出场情况将不可控制。
　　“老婆，你太激动了，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小慧，来，跟爸爸出去走走。”说着，领着谈慧出门，他的声音有一种魔力，让人不得不听从的魔力。
　　出了门，太阳已在西下，夕阳的光暖暖的但少了正午的灼热，夹在溪边吹来的风里，照在身上甚是舒畅，心情也就平和许多。谈慧感受着空气的波动，调整着自己的心情，乖乖地由爸爸带路向前走，到了横跨溪流的桥上，停住了。
　　“慧慧，你知道为什么妈妈这么生气激动吗？”
　　谈慧犹豫地摇摇头，她似乎能理解一点可又不是很能理解，妈妈的情绪实在过于激烈。
　　“听爸爸和你讲个故事吧。”谈爸爸随着溪流的方向看向远方，看向一个遥远的世界，平和又神秘。
　　“恩。”谈慧睁大了眼，好奇地看着父亲。爸爸在她印象里是高大的完美的，他从来都能简单从容地处理好所有事，这次也是一样。但她不曾见过此刻的爸爸，周边似乎吹过了一阵淡淡的甜郁之风，一点点忧伤一点点幸福，淡得不留痕迹，但她能感受到。
　　“从前，有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随着年龄渐渐增长，感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两个男孩都对女孩动了情，少年的感情是青涩腼腆的，他们彼此约好不单独追求只等女孩自己的选择。但是突然间，女孩和B男孩走得越来越近却对A男孩忽冷忽热一副不在乎的态度。”谈爸爸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怅惘什么。
　　“后来呢？”
　　“少年痴狂，不为情更为义，为傲气。A男孩参加了知青下乡，招呼也没打就突然跟着组织走了。女孩很伤心，哭了好久，对B男孩也不理不睬，此时B男孩才知道她喜欢的是A，不是自己。A不在的时间，B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女孩开心，陪伴她，安慰她，鼓励她，然后等着他回来。”
　　“他回来了吗？”
　　“回来了。带着B女孩。一个阳光挺拔，一个灵气高雅，真的很配。他们是在知青工作中认识，相互吸引相互欣赏，认定彼此是命中注定的另一半，这次是回来拜见家长的。”谈爸爸眼中一会儿透着由衷的喜欢和赞叹，一会儿又难掩无奈和失望，但总体上是欣慰多吧。
　　“真美！A女孩是不是又哭惨了？”谈慧想着一对男才女貌的翩翩眷侣，尽显花痴。
　　“没有，她没哭，非常冷静大方地见了他们，祝福他们。B男孩看着心疼，但只能和小时候一样，全心配合她完成整个游戏。”
　　“所以他们结婚了？女孩最终发现自己真正爱的人一直在身边，四个人幸福快乐地生活着。”谈慧继续发扬她童话故事情节，让故事圆满收场，脸上堆满幸福甜蜜的笑容。
　　“是的，他们结婚了，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谈爸爸被女儿的乐观截断了思路，顺着她把故事说完。
　　“爸，你是要告诉我什么吗？”谈慧的花痴结局只是为满足自己的美好心愿，她知道那不是事实，所以感受过那一刻的幸福后还是言归正传，做好了接受教育的心理准备。
　　“那你有什么感想呢？”
　　“呃…一，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别猜；二，勇敢走出去，幸福在前方；三，真爱假爱，时间来分辨。”
　　“我的女儿很聪明啊，长大了。”谈爸爸疼爱地拍了拍谈慧的肩，她的回答超出了他的意料，甚是欣慰，但这不是今天说这个故事的目的，于是补充道：“孩子，其实后来的故事是这样的：A女孩嫁给了B男孩，生活过得很平淡和谐，只是B男知道她依旧爱着A男，不过他不在乎，他只想好好照顾她对她好让她幸福。A男和B女婚后去了一座海滨城市生活，他也是懂得了A女的感情吧，所以有意无意地淡了与他们的联系。”
　　“爸，您说的是你和妈妈的故事吗？”听到海滨城市，谈慧的神经突然崩了起来。
　　“是的。你妈是A女，我是B男，而A男就是你哥他爸。现在你能理解妈妈了吗？”
　　“恩。可是爸，如果是这样，那妈心里还是没有忘记叔叔，你不在乎？”
　　“孩子，记住爸爸一句话：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也是一个人的事。当然，我和你妈妈的感情，早已超出爱情了，我们是相依相持不能分割的整体，她忘不了的人我也忘不了啊。每个人都有年少，年少的情感是最深刻最唯美的，忘了多可惜。”
　　“那你也反对我和哥哥在一起，不能接受我们？”
　　“不，爸爸能理解也能接受。但正如你自己说的，是否真爱，时间来分辨，所以爸爸希望你们做决定前能慎重考虑，为自己的未来也要为关心你们的人负责。”
　　“恩，我知道！”
　　“慧慧，不要怪你妈妈。爱情两个字，对她来说是一个无法痊愈的伤口，即使她现在已经可以坦然面对对志远的感情（杨一帆的爸爸叫杨志远），但那段时间的痛苦是真切的。尤其是你哥太像他爸，她有自己的苦。”
　　“我明白了，我不怪妈。可是，我们一定要帮她走出这个心里阴影啊。”谈慧第一次真正折服于男女之间感情的魔力，尽然让理智如妈妈沉沦几十年，让明智如爸爸束手无策，让坚毅如哥哥选择逃避，让高傲如自己小心翼翼。
　　“是，那当然最好。爸爸相信你们。”谈爸爸如释重负，若非情急，这个故事他会坚守一辈子的。不过说出来，他并不后悔，反而很欣慰，因为他终于确定，儿女都长大了，比他想象的还要懂事还要优秀，他可以放心了，妻子的心结需要他们帮她解。
　　“爸，那哥哥怎么到了我们家？”
　　“海难。他爸妈都是爱旅游冒险之人，一年夏天，他们用自制的木船出海，要去海中的一个无人小岛。不料途中突然起了风暴。那次风暴中，他爸爸葬身海洋，他妈妈失去了双腿，只有他安全地躺在被冲上岸的妈妈怀里。当年，他才三岁，你一岁。”谈爸爸用最简单的语言讲述，他不愿不忍提及细节，太过悲痛。
　　谈慧想象着那场风暴，触目惊心，震撼灵魂。杨一帆，她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刻般接近他，似乎明白了他姓名的含义，明白了石老人的注目，明白了他无言的告别和守护。心中的迷雾瞬间消散，明朗起来，眼前弥漫开一片平和安详的蓝色海域——青岛，那是她心灵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