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夜谈 父亲听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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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听闻我愿意入宫，着实松了口气。对我叮嘱一番后，便命人带我回住处休息。
我便住在姐姐之前所居的快雪轩，而娘则暂居于离我不远的一个小偏院。
父亲只对府内称大小姐出外游玩，现已回府，只是路上着了风寒，虽已痊愈，却由于之前高烧，把脑子烧糊涂了，之前种种都记不太分明了。
因名门小姐往往养在深闺，府外更无人知晓傅府大小姐竟离家出走过。因我与姐姐相貌十分相似，我自己也谨言慎行，因此，府内并无人知晓再次回到府中的大小姐已经换了一个人。
领我回住处的，是一个未留头的小丫头，我见她一副天真烂漫之象便随口问道：“你叫什么？”
“回大小姐，奴婢叫红杏。”她见我问她姓名，赶紧回道
“看你年岁尚小，可是府中的家生丫头？”我又问道
“不是，奴婢原不是本地人士，和爹来长安讨生活，谁知爹一病不起，竟去了。我年纪又小，幸好程伯可怜我，不仅帮我葬了我爹，更许我在府中做活。”小丫头说起自己父亲去世之事，眼圈便红了：“若没有程伯，只怕我都已经不在世上了。”
“真是可怜。”我看她眼泪已夺眶而出，便帮她用手绢擦了擦眼泪：“小小年纪就失了亲人，我略长你几岁，你若不嫌弃，也可以把我当做姐姐。”
“大小姐，奴婢怎敢·······”红杏见我竟帮她擦眼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又见我对她软言相慰，顿时又惊又喜，心内又感激，倒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了，快把眼泪擦干净，被人看见了可不好。”我看她满脸感激的样子，一时也不好再说，便又问道：“如今你入府多久了，当哪一处的差事，以前可曾见过我么？”
“奴婢入府尚不足一月，并未指派到哪一处，不过哪里有事哪里便差奴婢而已。因之前并不常入内府，今儿才是第二趟进内府，所以以前并未见过小姐。”红杏年纪虽小，答话却也有条不紊。
我心中暗暗点头，倒是个口齿清楚，心思敏捷的丫头。我举目看去，前方一处轩馆邻水而建，看着颇为清幽，当口悬着一块牌匾，上书“快雪轩”三字，想必便是我的住处了。
红杏引我入内，便有两名丫鬟在两旁迎我：“奴婢含风，奴婢叠雪见过大小姐。”
父亲已与我说过，含风和叠雪是打小服侍姐姐的，可以说是最了解姐姐的人。
原本父亲的意思是打发她二人出府去，免得到时出什么乱子。
但高行止却建议父亲留下二人，一来二人打小养在傅府，且服侍姐姐向来精心，可以说对傅府颇为忠心。二来，此二人非常熟悉姐姐，若我能瞒得过这二人，那以后在宫中方可保无虞。且此二人都心思沉稳，且颇为灵巧，日后我入宫所带侍婢若重新挑选，反不及她二人。最重要的是，此二人服侍姐姐一向妥帖，如果贸贸然打发了，难保会有人心中起疑。
我脸上含笑道：“快起来吧，含风，叠雪，我不在家的时候劳你们挂心了。”
两人起身，其中一名身着月白色袄子的丫鬟道：“小姐这一走，自己在外面受苦，别说老爷夫人，就连我们也是日夜悬心。奴婢适才听说小姐在外头遭了大罪，竟连事也记不清楚了。奴婢刚还在想，可别连奴婢和含风都不认得了，如今看来，小姐竟还认得我们，我们也好安心了。”说着，这丫头眼圈就红了。
这丫头想必就是叠雪了，我留神看去，只见她长得倒颇为清秀，此时眼圈红红的望着我，倒叫人心生不忍。看来，果然高先生说的不错，此二人对姐姐倒是颇为忠心。
我上前一步道：“傻丫头，哭什么，我不是回来了么。虽说好些事我记不得了，但你们两，我还是记得的。”
“叠雪，小姐远行刚刚回府，想必累了，你不赶紧上茶让小姐好好休息，却哭什么。”另一名丫头嘴上埋怨着叠雪，自己却也不停的用帕子拭泪。
这丫头虽长的不如叠雪妍丽，眉宇间却多有有沉稳之态，想来是含风无疑了。
“好了，好了，这是做什么，怎么我回来了反倒哭哭啼啼的，再这样，我可又要走了。”我笑道
“小姐胡说什么呢，含风说得对，小姐旅途劳累了，我去给小姐准备香茶和您最喜欢的藕香酥。”叠雪闻言道。说着，便忙忙的下去准备了。
“叠雪这丫头，还是这样，说风就是雨的。”含风笑道：“小姐累了，快坐吧。”
随即含风转身对红杏道：“你将小姐的随身之物放下就可以走了。”
“是。”红杏放下手里的物件，便要告退了。
“等一下。”我说道：“红杏，你日后若有什么为难之处，尽可以来找我，我能解的，自然为你一一开解。”
“小姐······”红杏突然转身跪下：“小姐千金之躯，竟如此待我，我真是·····”
我伸手扶起她道：“你何须如此，我也是看你小小年纪便无人照拂，心生不忍而已。你也不必心有挂碍，在府内好好做事即可。”
“是·····”红杏感泣道。
“好了，你下去吧。”我吩咐道。
待红杏下去，含风方不解的问我：“小姐，你为何如此待她。”
“我也是看她年纪小，不忍心而已。”我含笑道：“怎么，见我待她好，你不高兴了。”
“小姐又打趣含风。小姐从小便心善，难道含风还能不知么。如今在外游历了一番回来，含风更觉得小姐越发菩萨心肠了。”含风道。
“我哪里有你说的这样好。”我依旧含笑道。
是夜，我打发了含风和叠雪，独自到了娘暂居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门，就看见娘低头刺绣的身影透过灯光印在窗上。我走到屋前，轻叩房门：“姨娘，青鸾前来拜见。”
我看到娘的影子略微顿了一下，随后熟悉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我推开房门，娘自在灯下绣着一副绣品，屋内除了一个侍立的小丫鬟，并无旁人。
“青鸾与姨娘在归途中相谈甚欢，姨娘时隔多年回府，恐姨娘住的不惯，也怕下人有什么不到之处，所以特来望候姨娘。”我浅浅的笑着。
“有劳大小姐费心，我住得很好，并没有不顺心。”娘抬起头，依然是那样柔柔的眼神，却让我觉得恍如隔世：“大小姐这么晚了还过来，想必也饿了。”
说着便吩咐一旁的丫鬟去小厨房做了金丝海棠四色糕来。这金丝海棠四色糕工序极为复杂，制作相当费时。
我心下自然明白：“如此，多谢姨娘，青鸾正想着海棠四色糕吃呢。”
待丫鬟退下，屋内仅剩我与娘两人。短暂的沉默之后，娘开口道：“岚儿，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高先生来家里的那个晚上，我就知道了。”我低低道。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何还跟娘来长安，难道你真的想入宫么？”娘问道。
“入宫？”我轻笑道：“在此之前，女儿都不知入宫为何物，谈何想入宫。”
“那你为何在娘提出要带你来长安时，既不询问也无异议？”娘又问道。
“因为娘你想让我入宫。”我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娘的眼睛：“难道不是么？如果您想让我自己选，根本就不会用什么父亲年老思亲的幌子来骗我入京！”
“对，我是希望你入宫。”娘没有否认，只是很平静的看着我。
“为什么？”我突然有种被出卖的愤怒：“我们母女两在江南安安静静的呆着不好么，为什么要入宫！”
“因为若你不代你姐姐入宫，你父亲只有死路一条。”娘依旧静静的看着我。
“为什么，父亲明明不要我们了，把我们扔在江南，一年也只见我们一次。”我颓然道：“为什么你还要拿我的一生去救他。”
“他毕竟是你父亲。”娘像是突然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我知道他心里并没有我，但我还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对不起，岚儿，是娘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们本就是我的生身父母”我拭了拭了有些湿润的眼角，陡然跪下道：“为人子女，父母之恩自当回报。娘你养育我整整十五年，这次，就当我回报您的养育之恩了。”说着便磕了三个响头。
“岚儿·······”娘见我如此，不禁伸手想搀扶我。
我迅速站起，不动声色的闪过了娘的手。娘的手尴尬而又落寞的停在那儿。
此时，出去准备点心的小丫鬟回来了，端着一盘精美的糕点道：“大小姐，海棠四色糕准备好了，请用。”
“好。”我取了一海棠糕放入口中：“很好吃，多谢姨娘。”
用毕糕点，我起身屈膝道：“往后青鸾要忙着入宫的事了，恐怕没有时间常常来陪姨娘。只怕这是我最后一次在姨娘这儿用海棠糕了。还望姨娘善加保养，多多保重。”
说完，我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开了小院，没有回头看娘的神色。
下一次踏进这个小院，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我硬了心肠，迈步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