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入宫 九月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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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八，大吉。
我想我一生都会记得这个日子。
我被封为正四品美人，无封号，只以姓氏称傅美人。
站在宫中派来的车驾前，我回望傅府，还有跪在府门口的众人。
父亲身着官服俯身拜倒，身边的薛氏，亦是按品大妆。身后跪着府内一众人等，而娘越发瘦弱的身形在众人之中愈发不显眼了。
入宫前在傅府的日子，我没有再单独见过娘。
一来，各种宫廷礼仪的学习着实繁琐。二来，我也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她，不如不见。而父亲，或许是出于对我的愧疚之情，对我格外关怀。
倒是薛氏，没有像我预想中那样对我冷淡，反而对我多加照拂，带入宫中的物件都帮我一一打点齐备。
我心中知道，她如此对我，定是怕他人对我的身份产生疑惑，但人非草木，数月相处下来，虽说不上亲密，却也多了几分熟络之情，旁人看去，倒真似一对母女一般。
我定了定神对父亲道：“女儿此去侍奉圣驾，不知何日才能与父母再聚天伦，请恕女儿不能在二老膝下承欢，有违孝道之罪。”
说着我便要屈膝拜倒，父亲赶忙举起双手扶住我道：“小主，万万不可。小主能够侍奉圣驾，乃是傅氏满门之幸。还望小主勤谨恭敬，尽心侍奉吾皇，勿以微臣夫妇为念。”
“是。”我站起身来，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对高行止道：“还望高先生多多尽心，勿让父亲过于劳累。”
“是，草民定当尽心。”高行止再拜道。
“母亲也要善加保养。”我对薛氏道：“女儿从此不能侍奉在侧了。”
“小主也请爱惜自身。”薛氏眼中竟也隐隐有泪光，倒似真有几分真情。
我一时也颇为感概，举目望去，娘依旧低低的伏在地面上。我如同吃了个三月里的毛桃一般，心中又酸又涩：“姨娘，也要多加保重。”
娘的身子震了震，并未抬头，只低低答道：“是，小主也要保重。”说罢，将身子伏的更低了。
宫中前来接引的嬷嬷上前一步，在我身后道：“小主，时候不早了，只怕过了吉时就不好了。老大人和夫人跪着，也辛苦。”
我回首道：“好。”便最后一次望向傅府众人：“如此，女儿便去了。二老多加保重。”
“恭送小主。”身后众人再拜道。
我扶着含风的手，踏上车驾。车里叠雪已帮我将软垫置好。
我本有意将红杏一同带入宫中，奈何祖制五品以上妃嫔也只可带两人入宫，我也只好作罢，只好先将红杏安置于府内，并托程伯代为照顾，日后再做打算。
“起！”随着车外内侍的一声命令，车驾应声而动。
车轱辘的声音响起，傅府离我越来越远。虽然我只呆在这儿短短几个月，但心中已隐隐把它当做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此时骤然离去，心中难免有些不舍之情。
含风见我心绪消沉开口劝慰道：“小姐不必伤心，待他日小姐再得晋封之日，便可以再见老爷和夫人了。”
“正是，奴婢听说，若怀得龙裔，夫人还能进宫侍产呢。”叠雪也在一旁凑趣道。
“尽胡说，如今我连宫门都未入呢，哪里就说到龙裔了。小妮子越发不知羞了。”我笑道。
车驾一路前行，不多时便到了宫门口，自迎仙门侧门而入，行至大明宫东北角的一处宫苑前方停下。
我心下便知到了，果然接引嬷嬷的声音自车架外传来：“小主，咱们到了。”
说着，车帘被掀开，含风和叠雪先下车去，我随后便扶着含风的手也下车来。
只见眼前一座三进的院落，内里多有绿茵如盖的白玉兰树，虽不甚华丽，却也独有其清幽之处。正门悬着一块牌匾，上书“望春宫”。
“禀小主，此宫多值玉兰花，所以名为望春宫。”接引嬷嬷在一旁说道。
我微微颔首道：“倒是个雅致的地方。”
接引嬷嬷引我入宫苑内，边走边道：“望春宫如今尚无主位娘娘，只一位林才人住在西偏殿。小主如今便住东偏殿。”
“有劳嬷嬷了。”我微微笑道。
进到内院，便见一间三门的大屋子，所悬牌匾上书“檀心殿”，想必便是正殿了。向右走去，不多时，便到了我所居的东偏殿了。
我一进殿门，便有十几人跪下，口中呼道：“叩见小主。”
我略略打量殿内，当眼便是一条鸡翅木雕花长案，上面略摆了几件器皿。长案之前摆了两椅一几，下首分两列摆了数张花梨木靠椅并几张小几。
我并不看他们，兀自走向正座坐下，口中淡淡道：“起来吧。”
众人起身，侍立两旁，鸦雀无声。
“小主好好休息，后日是新入宫小主拜见皇后娘娘的日子，请小主切勿遗忘。”接引嬷嬷已将我引入住处，行了礼便要告退。
“含风。”我向含风看了一眼道。
“是。”含风拿出些银子便塞到接引嬷嬷手中。
那接引嬷嬷不动声色的收了下来。
“此次接我入宫，有劳嬷嬷了。”我看着帕子上的花样道。
“小主哪里话，都是奴婢的本分。”接引嬷嬷满脸笑意道，说着，又上前一步轻声道：“皇后□□质朴，最不喜后妃过分奢靡。”
“多谢嬷嬷。”我亦轻声浅笑道。
说完，接引嬷嬷便行了一礼下去了。
一时殿内无人说话，含风与叠雪侍立在我两旁。我把玩着一个戴在手上的羊脂白玉镯，眼睛却将殿内众人一一扫过。
半晌后，我问道：“谁是此处管事姑姑。”
站在众人之前的一名宫女出列行礼道：“回小主，望春宫并无管事姑姑。奴婢芳菱暂领宫中事务。”
我留神看着这名叫做芳菱的宫女。长的并不出挑，年岁略比其他宫女大些，行事仿佛也更沉稳些的样子。
“很好，我初到此处。凡事还要多劳烦诸位了。”我诚恳道。这些宫女内侍，在宫中服侍他人，劳心劳力，对他们动之以情往往能有奇效。
“小主言重了，奴才们万不敢当。”众人齐齐跪下呼道。
“都起来吧，如今大家同处一处，虽然面上的规矩不能坏，我心里却是把你们当成一家人一般。”我伸手虚扶一下，转口道：“只是在我手下当差，别的都不打紧，最要紧的，便是忠心二字。若被我知道，竟有人吃里扒外，可别怨我不念往日之情。”
最后几个字，我讲的极重，众人不禁又把头低了低，齐声道：“奴才们绝不敢有这个心思。”
我颔首道：“赏。”
含风一一给过众人银子。众人又齐声道：“多谢小主。”
芳菱行了一礼道：“小主今儿也累了，可要先行梳洗，再传晚膳。”
“也好，我也有些乏了。”我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对芳菱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小主过誉了，这边请。”芳菱随即引我入寝殿内。
我带着含风和叠雪，随芳菱步入寝殿内。
寝殿内不甚华丽，却收拾的很齐整。最内放着一张福寿绵长雕花檀木四柱大床，侧手是一幅六门云纹浮雕大柜，同侧放着屏风，衣架等物。
临窗是一张嵌着铜镜的花开富贵红木妆台，下首是一张妆花锻包面的软凳。外手便是一张黄梨木镂雕大榻，上置一小几。
我行至妆台前坐下，含风叠雪替我卸了钗环玉钏，服侍我梳洗，重新匀面挽髻，芳菱侍立在旁。
我将手浸在兑了香露的温水中，随口问道：“芳菱姑娘今年多大，入宫服侍几年了？”
芳菱慌忙跪下道：“姑娘二字，奴婢万万不敢当。”
“动不动跪着做什么。”我将手从水中伸出，放在含风手中的软布内轻轻拭干：“我不过随口一问，你起来回话便是。”
“是。”芳菱起身回话道：“奴婢自十三岁进宫，如今二十，已在宫内服侍七年。”
“我看你行事颇为利落，想必在从前主子处也极得重用。”我看着镜子为我梳理头发的含风头也不回的问道：“怎么竟舍得将你放出来。”
“回小主，奴婢之前因略通文墨，在藏书阁当差。今年刚被升做一等宫女，便被指到了小主名下。”芳菱低头回道。
“如此说来，你也是通晓诗书之人。”我回头笑道：“我也算粗通文道，闲暇时，你我也可切磋一番。”
“小主谬赞，奴婢也不过是略识得几个字，哪里能知晓诗书。”芳菱说着便又要跪下。
“哎，怎么好好的又跪下了。”我伸手阻道：“我看你行事恭谨，又知文墨，心中很是喜欢。你若再这样，便是存心不与我亲近了。”
“是。”芳菱站起身道：“奴婢何德何能，能得小主垂爱。以后必定尽心尽力服侍小主”
“这就是了。”我回头凝视自己镜子的妆容：“我在家时，含风和叠雪跟我也是散漫惯了的，咱们好好说话便是。”
“是。”芳菱脸上微微也露出笑意。
“你可会梳头？”我回头芳菱道。
“奴婢略会一点。”芳菱回道。
“那便你来帮我梳吧。”我笑道：“也让我看看你的手艺。”
“是。”芳菱说着便接过含风手中的梳子，开始帮我绾髻。
我凝视着镜子里的容颜，巧笑倩兮。是啊，恐怕从今以后，无论喜悲，我都只能含笑以对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入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