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寞游记》久游灯

3、3 其实梁青没

　　其实梁青没有做太多的事情，她没有带着孩子逃，只是去找山莫。找到了，她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灿烂一笑，“回去吧，我带你去认识美人。”山莫从不多说。梁青却好像唠叨了许多，“哎，山莫你的真名是莫语吧。”山莫一颤，梁青牵着她继续向前走，“对娘亲多说几个字发个牢骚也好啊。”山莫提出唯一的问题，“他是我爹爹么？”风吹过，好像风一下子就吞了山莫的话，梁青低着头，不再说话，步伐加快。
　　当山莫再次见到陆泉时，她抬起头伸长脖子，盯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别过头，肯定地说了一声，“不是。”陆泉问了一句，“什么不是？”梁青顿了一下，山莫和梁青都没再说话。陆泉蹙着眉头，看山莫，比起山莫的脸部观察，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不满意已溢于言表。山莫不觉得陆泉美，陆泉今年33岁，脸上没有皱纹，但山莫觉得陆泉倍显老态，那种眼神，每年她和梁青去镇上买东西的时候，商贩的眼神，就像是同为奴隶的奴隶主看奴隶的眼神，说得明白点，就是嬷嬷看丫鬟，丫鬟看乞丐的感觉。
　　山莫觉得梁青可怕，却从不讨厌她，山莫一点都不怕陆泉，却很讨厌他。山莫这次主动地走出去了。
　　山莫回来时，也是傍晚，却听见屋内传来争吵声，说是争吵，却只有梁青一人的声音是拔高的，陆泉怒，但声音却没有那么尖锐。很奇怪的对话，山莫听不懂，立在门外一会儿就欲转身离去。
　　这时，梁青的声音刺穿了她的耳朵，“你这么聪明，难道不知道凤观音为什么给自己取名叫梁青么？很像娘亲二字吧！我离开的那一刻就不要凤观音的一切了。我只有山莫，只是一个娘亲。求求你，这世上少了我，难道你们真的会不好过么，看当下，天下太平安乐，有何不好呢！唯有山莫，她定是离不开我的！”陆泉沉默了。但山莫却认定陆泉是没有同情的。
　　梁青，原来就是娘亲么，这代凤观音，原来就是我么……

　　梁青是不同的，她是唯一有自己名字的凤观音，她是唯一和自己女儿说过话的凤观音，她是不同的！她怎么能接受别人来破坏她的特别！她不要牌位上的歌颂，她不要圣女的名号，她只要自己的公主，她不能让任何人来破坏，“绝不让你带走我女儿！”
　　山莫终于懂得了，为什么陆泉如此看不起她，却还是要敬着她与梁青。原来是梁青的身份让陆泉不得不敬畏，原来是山莫的身份让陆泉不得不忍受。
　　陆泉突然开口了，“本念着你是上代凤观音，欲放你在这片山水中，但现在看来你是不得不去云瑶了。”
　　山莫推开门，她的眉目那么冷，“放肆！你若再敢对我娘亲无礼，我便让这个国家再也没有凤观音一说。”陆泉一颤，垂下眉目再不敢说话。山莫打定主意，陆泉是真的相信凤观音一说的，不然他大可寻个姑娘培训个十年，不用找梁青十年。
　　梁青起身，她已经看呆了女儿了，她想摸上山莫的脸，可有点够不到，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手指磨蹭在山莫的眉目间上，呢喃道，“真像你爹爹啊。”
　　山莫退后两步，轻轻推开了梁青，“陆泉，你敢骗凤观音么？”陆泉猛地抬头，表情错愕，“不敢。”
　　“那么，我问你，谁是我爹。”山莫说完，目光却锁定在了梁青身上，梁青被她避开后就又垂下头，安静地坐着，出乎山莫的意料，梁青没有阻止她问，就静静的如同没有听到。
　　山莫真的很好奇这个问题么，并不是，山莫心中好像有仇字隐隐发烫，在得知梁青是凤观音时，她突然想起那一年梁青说的，“凤观音一定坐在车里，吃一车的糖人……”她仿佛看到了凤观音，不，是梁青，是梁青坐在椅子上，每年含笑如观音，接受百家祝愿，又褪下安抚他人的笑容换上虔诚的心，为百家跪在菩萨殿前，默念一次又一次经文。
　　一年又一年的等待，她再等待什么呢？难道是等待此刻的放逐么
　　陆泉对梁青无礼时，山莫莫名就看到了自己想象中的以前，以前陆泉在梁青是凤观音时的卑微，梁青的高贵，一个女儿就让梁青如今那么卑微么！一个男人就让她落得如此可怜的境地么！
　　求求你，这句话山莫记得她对村民也曾说过，说过无数次，为了带着女儿生存在这个村子里，梁青说过无穷遍卑微的话。山莫不能忍受这样的梁青了，山莫终于明白了她呆在梁青身边的感觉，那种压抑的感受中噙着的满是伤痛和不舍，穷困让凤观音这么卑微，身份困住了自由的梁青。
　　凤观音世世代代的自尊压在山莫身上，娘亲不可以不应该不能那么卑微！
　　陆泉真的是个一心只为国家的人，他看都不看梁青，不同情不询问梁青，甚至他不吃惊，立马就把故事叙述了一遍。
　　“你爹其实就是皇上为梁青安排的人之一，他的名字是山莫言。梁青当时不知道，梁青不愿意怀孕，所以明着告诉她的人，她都一一回拒了，你爹是暗中插进去的。”听到山莫言三字山莫立马看向梁青，梁青却又开始低声抽泣。
　　“山莫你的真名是莫言吧……”
　　“你生来极丑，道士为你取名为山嫫……”这个呢……这个也是假的么？
　　“我打断一下。娘亲，真的有道士么？”梁青抬头，张着大眼睛，眼泪纵错流下来，山莫不心疼的，盯着她，梁青终于垂下头开口，“没有的，没有这个人的……”
　　都是假的么，只为了睹物思人……女版的山莫言么……
　　“继续说下去。”山莫没有哭，语气也一如平常，可她发现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爱梁青更多，她觉得身上心中一片哀恸。
　　听完这件事。山莫了解了山莫言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和她猜的差不多，一个谪仙的人。
　　山莫言是特别的。山莫言生来就如其名寡言冷淡，做事说话都带着天然的仙风……他来帮助生育下一代的凤观音只是为了还皇上的旧恩……山莫言按照别人的计划来邀约梁青，山莫言不掩藏自己的性格，而梁青就爱上了这样的性格，比凤观音还要骄傲的性格，比凤观音还要尊贵的一个人，一个不把她当做圣女娘娘的人，一个真正爱上凤观音的人……
　　是的，山莫言也爱上了梁青。他答应和梁青一起去云瑶。可是他也很重义气，他从不挽留山莫的存在，他很情愿的把女儿献上去。梁青最后一次问他，他仍是这样答的。梁青也在最后一次，下定决心，离去。
　　山莫言和山莫的气质是有些像的，不过山莫言是仙的感觉，而山莫却是痞子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