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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卷一(2) 踏入凡尘 ...

  •   自那次敖绥见过瓷戈之后,他深邃的眼眸中又多了一份情感——忧愁,藕断丝连。敖绥自然是常常跑到奕焕峰去看望笙老,顺便去关照瓷戈。日久情深真都没错,敖绥开始喜欢上那个被自己赐予灵魂的丫头,乖巧懂事,茶艺日益增长,连笙老都赞不绝口。
      瓷戈是个奇才。哪怕是多一片少一片茶叶煮出来的茶水味道在她口中都不一样;煮茶的水多一滴少一滴和火候的大小自然也会影响这茶水的功效。有的安神,有的提神;有的有助于缓解头痛,有的喝下会伤及脾肺,但这些只有瓷戈晓得。
      记得上次敖绥胸口闷,有记起好久未去奕焕峰看看笙老和瓷戈了,驾云而去,没想到瓷戈一杯茶就让凡绥舒坦很多。瓷戈说这是因为最近事务繁杂顾不得调养,身体过于劳累所造成的。敖绥想这因由也对,最近实在为玉帝打造一套新的瓷器,时间很紧,所以无暇顾及身体。
      只是敖绥心里其实很是喜欢瓷戈,只是不愿表达说出,结果冷淡地对她说了句谢谢就不再说话了,那些的谈话也陷入了僵局。

      纸包不住火,最终瓷戈的存在被一小仙看见。那天,那小仙求得笙老帮助,偶然见瓷戈躲在门口探出个头看着笙老与他,小仙最后逃离了奕焕峰颠,只因小仙看见瓷戈眉心有一小小的浅红印记。
      笙老疏忽了,妖眉心必会有眉心印,名称“愧颓”。
      那愧颓是妖的好坏之分,不过这物只能被与此妖无任何关系的仙人看见。愧颓由红直黑,黑是罪大莫及的象征;有大有小,那是妖力的强弱。瓷戈生性善良,愧颓必然是淡红色;化为妖物不久,愧颓必然是小。即便如此,那小仙依旧明白那物实属妖孽。

      凌霄殿,金碧辉煌,难以形容。天帝威严地端坐在宝座上,两边高位神仙持节云中,笔直站立,不敢言出一句话来。殿上跪着三人,笙老在中,敖绥居左,瓷戈居右,垂首死寂。
      “笙老你说吧,你也算忠,不厌其烦看守了帛婆几千年。”天帝首先开了口,内容不禁让瓷戈打了一个寒噤。瓷戈不禁抬眼望向在自己身旁的笙老,都是自己拖累了他?
      “欲毁之。”三字如千斤巨石压在瓷戈心口,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抽干,窒息包围着身体,溺死于此。
      瓷戈并不怨笙老,也不怨敖绥。她怨她自己奈不住好奇心偏要探出头来看看来者何人,只是因为瓷戈除笙老和敖绥二人外都没见过其他人。
      笙老缓缓站了起来,广袖一甩,在身体内运用戾气激于右掌。瓷戈不愿看见笙老这时的表情;或者是不愿听到自己骨碎的声音,两眼紧闭,等待着死亡的行刑。
      许久殿中不闻声音,瓷戈微微睁开双眸,这是天庭,天帝依然坐在宝座之上,众仙仍旧站在两侧。只不过笙老的胸前多出了一柄剑刃,血肉模糊,笙老瞪大了双眼,没了知觉顺势倒地。
      所有人都万万没想到,连天帝都怔住了,杀了笙老的人是敖绥。敖绥一把拽起跪在地上还没明白发生了何时的瓷戈驾着祥云离开了大殿。
      神仙也会死,但是不容易死。神仙大可以杀神仙,只不过是多了一层惭愧。修为高的仙人只需要用相当于修为低的仙人的道行注入自己的法器,就可杀掉那修为低下的仙人,不过天庭有规矩,使用这种方法的仙人必定会遭五雷轰顶,所以无人敢用,渐渐地就变成了“位列仙班,就可长生不老”这种流言。

      一路上瓷戈流不尽的眼泪,伴随着沉沉地抽噎,没想到一直以来笙老的无微不至还抵不过敖绥舍弃道行品德的一剑。
      妖的神散了,可以到魂里去找回;魂散了就什么都没了。方才笙老虽然打的是瓷戈的神,可是天灵盖亦不能,天灵盖是妖的全部。魂没了,可以再次轮回;而愧颓没了,魂飞魄散,化为乌有。
      对于妖,最重要的是愧颓,其次真身,最后才是幻化成人形的神。
      敖绥以最快的速度飞到奕焕峰在笙老的塌下找到那锦盒,交给瓷戈。最后将她推入凡间。

      韶宁山,敖绥面色平静地盘腿坐在茸茸的草地中,闭目养神。天帝最后的审判不是让敖绥遁入红尘,也不是将敖绥打入地狱。他知道这神界孤独寂寞,便要让敖绥尝尽这般痛苦,在韶宁山禁足五千年,漫漫的五千年,不能有人来访,自然敖绥也不能踏出韶宁山半步。
      自然雷刑亦不可少,敖绥之后每日都会遭受雷刑,为期两年。
      天帝气的不是笙老与敖绥的私通,亦或是最好的赐予不归自己所有,他们把天帝看的狭小了;天帝为了天庭的安宁,必定不能容妖物进入这神圣之地,反之,杀无赦。这可惜,这两种原因的结局是一样的,敖绥在感谢天帝的仁慈,他做到了对自己肉身伤害最小的处罚,也是对灵魂最大的谴责。
      孤身一人,敖绥知道了笙老当初的感觉。
      敖绥,一届瓷仙之龙,访客千千万,自然未曾享过那番颓唐。
      他恍然大悟。
      瓷戈,愿你可以在凡界过的安好。
      敖绥偶尔也会想起先前与笙老相处的点滴,一世的抱歉。
      可是笙老说的对,瓷戈是自己的亲人,唯一的亲人。在笙老要毁掉瓷戈的那一刹那,敖绥醒了,可惜为时已晚,他开始后悔他给瓷戈得太少了,他最后能做的就是让她可以平安的度过这世,接受轮回。下辈子一定当个凡人,虽要生老病死,但比妖的嗤之以鼻和仙的孤独寂寞要好上百倍。
      妖,亦非长生不老,它与凡人一样,起初是同样的生命,同样的时间。只不过它们一开始不能化为人形,不能开口说话,不懂人间是故。若生长的好,便有可能拥有精元,化作人形。长生不老,也就是妖精要吸收延年益寿的精元,使自己的精元持续的生存下去。增长修为便是修行,若是害人还是吸取天地精华就是妖的品性了。妖都明白这个,所以有了“不死”之称。
      敖绥知道瓷戈并不懂这些,想必戴了他给予的银镯将会如凡人那般死去。只希望在瓷戈死去之前她不会明白这些,或者明白了却不会去做伤天害理的事。

      风席卷树梢,枝繁叶茂把土地包裹的一丝不漏。连绵不绝参差起伏,月色当空,这黛色的深林似用银粉刷了千层万层。狼撕扯的咽喉发出骇人心弦的吼叫,以示威信。
      瓷戈吃力地站起身来,周围的一切阴森漆黑,拍拍身上的脏土却发现怀中的锦盒早已不知所踪。这下可急坏了瓷戈,敖绥告诉瓷戈这锦盒十分重要,就算是舍弃生命也要将它保护好。瓷戈烦得直跺脚。
      “叮——叮——”
      瓷戈垂首看了看自己双手手腕上的两只银环。每只上都雕有精美的碎花,并且三只银铃锁在上面。这是敖绥之前给自己的,还有一封信,赶紧摸了摸衬衣,淡黄的书信无名无姓。
      ——瓷戈你听好了,这个锦盒你一定要每时每刻的带在身边,誓死都要保护它;这副银环你带着,绝不能摘下来;还有这封信,你一会儿会到一个你所不熟知的地方,只要遇到人就问他“堰城怎么走”,到了堰城去找李员外,给他看这封信,他必定会收留你,以后你要在那边好好地生活下去;还有,不可以和任何人提起以前的事。听清楚了吗?
      瓷戈听得略有恍惚,但连连点头答应。
      堰城,堰城,堰城,这无人问津的深山老林里瓷戈如何找到一人来问堰城的方位。
      瓷戈越急越想哭,眼看着泪水盈出眼眶,周围空气中忽然荡漾起虚弱的音色,若有若无,飘渺的传到瓷戈的耳畔,这地方还会有人居住?可能是附近的樵夫吧。
      瓷戈也无暇去顾及那锦盒不见的事了,先找人询问堰城才是关键。
      帮……
      帮……
      帮帮我……
      随着那声音的愈发加强,瓷戈能感觉的发声的物就在附近,不禁喊出一句,“我要怎么样才能帮到你?”稚趣的声音响彻山谷。
      繁草中升起点点星光,有秩序地升起漂浮,聚拢,浮现在瓷戈娇小的面前是单单两列俊秀的字体。
      ——是故百态窘然迫,割掌血染鸢印石。
      瓷戈在奕焕峰时不单单学会的是茶艺,笙老的阁轩旁里有个小书屋有各类书籍,无聊时就会时不时地随便翻翻,上面的字瓷戈其实看不懂,后来是笙老一点一滴教自己识字认字。当敖绥做客时又有别的仙人来访,瓷戈便会和敖绥去小书屋里看书,敖绥总是很随意地侧着身靠着矮桌的一边,瓷戈遇到不认识的字就会问他,敖绥总是不耐烦地瞥一眼然后念出一个音便不管瓷戈了。
      鸢印石,是世上罕见的石头,传说是女蜗补天时所炼的五色石边角的废料,四分五裂后被散落人间。据说只有日出一角至完全升起时分才能看到。分辨鸢印石很简单,那石长得如鸢尾花的花瓣,颜色又与那花同等的紫兰,略显透明晶莹剔透。故名鸢印石。
      这石可是一种阴物,妖孽可以藏身于内躲避仙僧道的屠杀不被发现,但也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欲出,必定要有人用血液沾染在石上,里头的妖怪才能脱身。
      瓷戈第一反应就是那声音是妖物发出来的,第二反应就是就是是否要救那妖物。
      最后瓷戈还是用种种原因说服自己救那只妖:瓷戈与其都是妖,同类帮忙还可以多个朋友,也不算没有道德;这荒山老林中荒无人烟,可能在没有一点妖术的瓷戈老死于这里之前都走不出,自然需要当地的妖物来帮助自己……

      日出时分,天界无昼夜,常年阳光普照,更何况还有一种说法叫做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故然这是瓷戈第一次看见黑夜和观赏升阳。
      既然声音从这里分辨较为近,所以那鸢印石应该就在附近。可惜这地上枯枝烂叶,要从这些地方寻找一块未曾见过的石头实属不易,何况还有时间的局限性,瓷戈不得不要赶紧。荆棘重生,用锋利的刺时时刻刻防御着将要到来的伤害,刮伤了瓷戈的手、脚腕、衣裳,狼狈不堪。
      瓷戈猫着腰,用手拨开挡道的枝条,翻找地上成片的树叶,是否有一片地下恰恰就是瓷戈苦苦找寻的鸢印石,瓷戈抬头望望天,浓密的枝叶之间的缝隙透着星星光点,还有些许时间。
      来来回回复复往往走了好几遍都未看到那鸢印石,瓷戈满头是汗,心里默念真的要放弃?难道这鸢印石真的找不到了吗?
      细嫩的小手被划出绚烂的红雪莲,疼得瓷戈直咬嘴唇,都流出了血。笙老不在凡绥不在,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要是手掌摸过的地方都留下来斑斑血迹。
      天大明,时已过,再找已是徒劳。瓷戈哭丧着脸,身体虚脱的跪在地上,双手捂住稚脸。风的呼啸,鸟的鸣叫,树的摇摆,手腕上银环的清响,天旋地转,他们都在嘲笑瓷戈无能。
      “诶呀呀,小妹妹为什么会在这里?”幽幽的声音飘荡在瓷戈的耳畔,有热气碰扑在手背上,那是……
      瓷戈抬首对上一双修长深邃的眸子,匆忙地躲散却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上插破了皮,疼的大叫了一声,定定一看才知道面前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
      那男子直起身,扶起瓷戈,笑意浓抹。
      后来,瓷戈知道了那男子的名字叫做旒兮,是那山的地仙,总是在山里打盹,有客人来访便出来迎客了。瓷戈与他阐述了自己流落到这荒山野岭的悲惨故事,自然舍去了过去的笙老与敖绥,简单的来说就是吸收了天地灵气,转化出人形,却不知道为何出现在这里,连真身都没了。
      笙老和敖绥都是仙,瓷戈是妖,可是之前仙并未伤害妖,所以自然而然的瓷戈觉得这地仙也不会杀了自己,更何况瓷戈还有微乎极微的憧憬,如果自己遇到了困难,敖绥一定会像上次那样奋不顾身的来救自己。
      自然旒兮对瓷戈没有杀意,抚摸着瓷戈的头,笑着问她要去哪里。
      ——堰城。
      旒兮昂首望了望天,他还真的从未去过堰城,视线移到瓷戈焦急的小脸上,笑得眼眯成了一条缝,答应了。
      瓷戈拍着手直叫好,说以后如果旒兮遇到困难了,定会尽一臂之力。只可惜她不知道他们实力相差甚远,不然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旒兮只是看着她笑,表面单纯简单,却意犹未尽,看不穿。

      旒兮牵着瓷戈,二人脚下升起朵朵浮云,千丝万缕,升到高处时,这座山早已一览无余。远望,郁郁葱葱的树林延绵不绝,不知道通向何处。
      旒兮驾着云彩目望远处,向远处飞去,风把广袖吹的隆隆作响。
      瓷戈一手拉着旒兮,拽着衣角,脚底拂过多少棵树木,被气流刮起多少尘埃,在阳光的照耀下如飞扬的金粉。脸颊被风拂得冰凉,驱散了找寻鸢印石后的疲惫不堪,顿时似乎身体中又有了能量,不是如方才那么疲惫了。
      “旒兮,你知不知道堰城在什么地方?”瓷戈把双眸睁得大大的。
      “堰城在何处我自然不知,但我晓得这附近有一县城,我们去那里打听打听便是了。”旒兮挑挑眉,笑着对瓷戈说着今后的打算,瓷戈点头应允。

      驾云飞翔了好一阵,终于一座泛着金色光芒的小镇隐隐从地平线映入眼帘。三里之城,七里之郭。当瓷戈看见这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流,高兴地不知所措。
      她吵着叫旒兮陪自己去玩,都快忘记自己到这地儿来的目的了。他们在阳伞摊前嬉笑着问摊主那伞怎么卖,打听是否知道堰城怎么走,回答是令人坠入深渊的不晓得,又问了别处的小摊小贩,都是这个答案,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旒兮,我的腿都快走断了,去哪里休息休息好不好?”瓷戈不顾形象地坐在了地上纹丝不动,望着旒兮盼望着他说个“好”字。
      “如果要快点抵达堰城的话一定要快些找到知道堰城的人啊,”旒兮看着赖在地上的瓷戈摇了摇头,这样找下去太勉强了,“瓷戈,你看那边有一家客栈,你去那里休息好不好?我陪你到那里,等会儿我一个人去打听就好了。”
      “可是我想和旒兮一起。”她早已害怕寂寞孤独,她害怕旒兮一走就再也不回头了,连回眸都不留给自己。
      “听话。”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句话的确没错。
      瓷戈随着旒兮进入那家客栈,旒兮向掌柜的吩咐了几句,又递了些钱给掌柜。瓷戈看见了掌柜脸上那种视旒兮如神仙的目光,瓷戈不知那种笑脸叫做趋炎附势,是一种生存的技能。而旒兮只是回避着,店小二带领他们到了二楼,打开了一扇紫檀木做的门,嬉皮笑脸地说了一句“客观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管吩咐”便候在那里,等在着这客官的要求。
      “你是否知道一叫堰城的地方。”旒兮看来早已想掌柜打听过了,想必答案也是未曾听过,所以才会用那么点期盼可以从这店小二嘴里套出点什么。
      这店小二转了转眼珠,一脸明白样的打量着旒兮和瓷戈,“我知道啊,只不过……那地方真是不好说啊……”
      旒兮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两银子塞给店小二,一脸严肃:“说!”
      “客官这太多了吧!”店小二又换上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堰城那地方听说可是个世外桃源,去找寻那儿的人是蛮多,可是每次都是无果而返,没以为那是个传言,真的有那地方!我有个朋友,他就是堰城人,是那儿采购香料的商人。我去拜托拜托他,看看他可不可以捎你们到堰城。不过这钱……”
      “带我去那个人。”旒兮又给了这店小二些钱财,瓷戈意识里并不知道这个银色的物体是个什么,有着何种能力如此使人变得欣喜若狂。看这掌柜和店小二见这玩意儿如见救命稻草般爱不释手,这应该是个好东西吧!
      旒兮转身摸着瓷戈的脑袋,温声细语地对瓷戈说要去一个地方,让瓷戈乖乖地在这房间里呆着,自己必定在酉时回来。瓷戈依旧吵着说要跟着去,最后还是被旒兮软磨硬泡留在了客栈里。

      离旒兮离开早已过了好几个时辰,瓷戈打开窗户从二楼四处望了望,并未有旒兮回来的迹象。百本无聊缠绕着瓷戈,最后终于决定出去走走,当然不会也不敢走太远,就在客栈中随意逛逛也无妨。客栈里总有客人进进出出,小二的叫喊声,喧哗交织。
      这时,来一壮汉,手拎两只幼鹿。其中一只两角刚出,目光毅然,坚定不移的望着不远处的瓷戈。
      “这位客官,您又来卖食材了……这两头鹿的皮质很不错啊,就是小了点……等它们大了宰了吧……价钱?这你可要问掌柜的了……掌柜的,这鹿……”
      瓷戈被鹿盯得不知所措,难道要她救它们?可是瓷戈什么都不会,连最基本的妖术都不懂,何况是在这种地方救两头手无寸铁的鹿呢?
      “掌柜,那两头鹿我要了……钱?我没有,但是……我还有个朋友,等他回来再付给你们吧……他应该在酉时左右回来,那鹿你先帮我留着不许卖给别人……”
      连瓷戈都被自己的言语所震惊到了,都未曾问过旒兮的想法就私自决定下来也过于好笑了。

      火红的夕阳燃烧了西方的一片天,焚化了所有的爱恨情仇,时间凝固在仇恨中,融化在谅解里,调成一杯叫做人生的茶,细细品味,才明白过去的苦不堪言。
      沧海桑田终究敌不会那藕断丝连的想念,每每四下静得如同月下的似翡翠的潭水,瓷戈都会想起那些琐碎的往事,总会让她鼻头酸酸的,晶莹的液体渐渐布满眼眶,眸前氤氲。
      瓷戈随意地用手抹了抹脸,擦去泪水,嘟囔着旒兮为何还不回来。
      正当瓷戈如同烂泥般趴在桌子上时,房门被打开,笔挺的身影站在门口。瓷戈好似顿时有了何种动力,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笑靥如花地跑去迎接那个想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男子。
      瓷戈一见到旒兮的样子愣眼了,旒兮衣衫凌乱,丝发早已披撒至腰际,几缕肆意地搭在胸前,随着呼吸而起伏不定。
      “快走。”旒兮的声音嘶哑带着可不言诉的焦躁,引来瓷戈诧异的表情。
      “去哪里?”
      “去堰城!”说着就拉起瓷戈走出房门。
      “旒兮,可不可以救客栈后面的两只鹿吧,它们蛮可怜的!”瓷戈差点都忘了答应掌柜的事了。
      旒兮挑着眉看着瓷戈,等待着她的解释,来的却是瓷戈楚楚可怜的“旒兮,求你了”。单单认识一天,旒兮就成为了瓷戈的依赖,瓷戈不懂的太多,旒兮就如一根救民稻草,她如果抓不住他,必定陷入泥潭无法自拔,更可怕的是今后的某一天当全世界都遗弃了这个懵懂的杯妖时,旒兮都不知身在何处,等待瓷戈的是坐以待毙和束手无策。

      “为何?”旒兮面如冰霜,盯得瓷戈汗毛都竖了起来。
      瓷戈虽然不懂人间琐事,但看人脸色却是每个生物的本能,更何况现在的瓷戈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玩物,无能无力去抵抗旒兮这个山神的力量,乖乖顺从是最好的方式生存下去。
      “它们……很可怜啊。”旒兮犀利的目光硬生生地令瓷戈逼出一句可笑无知幼稚的缘由。
      旒兮挑起剑眉,冷眼俯视面前纤小的人儿,才相处半天就敢这样的命自己做这儿做那儿,旒兮活了这么久还没几人敢如此对待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他眯起狭长的眼眸,不过她的确求过他,可惜现在不是她送命的时候:“瓷戈你听好了,这世上可怜的东西比比皆是,若你见之帮之,你到死都到不了堰城你知道吗?!”旒兮一把拽去瓷戈的手,“跟我走!”
      旒兮方才才牵动瓷戈还未走出房门一步,狂风将客房的窗户撞开,卷积着稀稀疏疏的零星枯叶形成巨大的气漩。瓷戈用广袖遮住了面容,风吹进来的那一刻气流刮得瓷戈脸生疼。
      之后就是千万道光线从外界挤进狭小的客房,刺得瓷戈睁不开双眸,眼被闪地难受,不禁流出泪来。肩上的疼痛转化成无尽的黑暗和无助,所有的感官似乎瞬间丧失了功能,成了华美精巧的摆设。

      我似乎听到了娟娟溪流的声音,看到了远处雾霭氤氲中隐约的身姿。是谁在吟唱一曲离歌,是谁在月下独酌消愁,是谁与白衣女子欢笑对弈,是谁鲜血染红了她的嫁妆……
      那女子为何泪流满面,她在呐喊何人,她为何要自寻短见……
      “他早已死去,为何还不嫁给我!?”男子依稀英俊的面容映入眼帘却不能看清。
      “我知道呢,”突兀妖媚的声线响彻我的脑中,似乎……似乎就如同我在说话一般。男子身边的女子婀娜多姿,身着艳丽的红衣,只能看见苍白的面孔却如照在泛起涟漪的水面中无法定型,我看不清那女子是谁啊……“当时他的血还溅到了我脸上,就在这儿。”女子抬手指了指自己细嫩的面颊。

      我想看清这一切,我想看得更加细致一点,拜托,让我看清。

      疼痛将瓷戈惊醒,瓷戈胸膛起伏不定应是方才的一切刺激到了她的神经,满头是汗却有一丝清凉之意,面庞一只纤手紧握手绢,昂头望去。一白发女子笑脸盈盈地看着瓷戈,头上繁琐的饰品把她的高贵展示的淋漓精致,美艳得连瓷戈都深陷不已。
      “瓷戈你醒了,我是鸩袖,旒兮的……朋友,我会保证你安全抵达堰城的。”温顺的声响伸向流入瓷戈的耳畔。
      轻微的晃动引起瓷戈四下张望,去发现自己和那个叫做鸩袖的女子正坐在一芥小舟之内。夜已深,无风无月,星河天悬架起绚烂的一条银带。瓷戈只能判断他们现在在坐船前行,水面上升起了浓雾,还可以依稀确认的是船头有人披蓑戴笠支着细长的竹竿引导小舟前行,稳稳妥妥连些许的摇晃都有些惬意。不过刚才的情况还未看清是何事就晕了过去,眼前这女子自称是旒兮的朋友且知道我的名字,事情似乎不会那么简单:“旒兮呢?”
      “诶呀呀,他有些事先走了呢。怎么,妹妹难道不想和我在一起吗?”鸩袖的语气带着娇嗔,指肚划过瓷戈的面庞带着温润的体温。
      “不是。”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现在觉得不是反抗的时候。瓷戈觉得鸩袖表面看似平易近人,实质绝对难以接近,这似乎和旒兮相同,不过旒兮至少对瓷戈也是以礼相待。

      喧杂的叫卖声充斥着瓷戈的头脑,来来往往的行人汇聚成了繁忙的街道。
      这里就是——堰城。
      下一步就是寻找李员外了,最幸运的是李员外是堰城家喻户晓的富商。李府与各处的生意人都有庞大的生意来往,主要进行的是香料的买卖。李员外人人皆知最主要的原因是李员外做人豁达乐观、乐善好施,堰城大大小小的商店和人户似乎都受过李家的恩惠。久而久之,李府的人都开始受到当地人的爱戴和尊敬了。
      十多年前,李员外的夫人诞下一男婴,取名李衾,全城欢庆半年之久。令李家人欣慰的是李衾自小聪颖好学,善文善武,长得又俊俏,深得同城的大家闺秀的青睐,但李员外以李衾尚是年幼,推掉了门门联亲,而追求者却不见减而见增。
      鸩袖和瓷戈只是询问了一位街道上做生意的大娘,便打听到了李府的准确位置。

      瓷戈见到李员外后将衣襟中敖绥交给自己的信件交给他,李员外便主动让瓷戈入住李府,收瓷戈做了自己的义女,在李员外的话中似乎可看出敖绥是李员外的救命恩人。
      而鸩袖却在李府大门打开后不见了踪影,瓷戈后来也有请求李员外帮忙寻找旒兮和鸩袖的下落,可惜得到的只是了无音讯。这两个人就似乎就像一场梦,飘渺的如同一缕晨曦存活在瓷戈的思想中却生疏渐远;或者两颗棋子,任务只是将瓷戈护送到李府上,使命完成后便被人抛弃在一旁再也无人问津。人生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只能讲求利益的多少而不能顾及他人的感受想法,做事面面俱到最终只会使自己变得血肉模糊罢了。
      瓷戈在李家生活的甚是自在,很讨李员外和他夫人的喜欢,似乎瓷戈变成了他们的掌上明珠,好似他们的亲生,李衾似乎也不排斥这个陌生的女子。李员外和他夫人也曾想过给瓷戈更换名字成为李家的人,可瓷戈死活不肯,她舍不得笙老,舍不得当初在奕焕峰生活的点滴,“瓷戈”这个名字满载着笙老的柔情和溺爱,瓷戈怎可将它换去?
      瓷戈的住所在李府的南北面,在个独自的庭院内,当初李府建造时多出的空房,本想生下女儿作为她的住处,所以还修造了一潭湖水,些许假山负于周边,一盏小凉亭傍水而建,甚至种了许多梅花。没想到李夫人产下李衾后再也没诞下其余儿女。瓷戈这一来可好,那院总算有了归主,下仆们把房间收拾清扫了一下,院内的花花草草也修剪了一番瓷戈这才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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