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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消黯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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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未降。
伴着夕阳影斜,我站在天台一角,抬眸看向远处郁郁山脉。
耳边传来阵阵嬉笑,烤肉香也渐渐袭来。
那仿是另一个世界。
时间回到清姨出门后不久,夜轻诀装上了傲世的碟,我跟着泺希练了个小号,一下午过得不痛不痒。
约莫六点,听见楼下门铃响起,作为小主人的夜轻诀必然是第一时刻便去查看。接着嘈杂的人声在客厅炸开了锅。眉头轻皱,踹了君泺希一脚问他怎么回事。
还不等泺希回答,夜轻诀就敲开门,“泺希,许易他们到了。”他看向我,“几个同学来家里烧烤。”
我扬眉,示意知晓。心底却是一咯噔,对自己竟然会为没被提前告知不高兴而自嘲。随即跟着二人下了楼,乖巧地叫人,乖巧地听着他们闲聊,乖巧地力所能及地帮忙,乖巧地不置一词。
不多亲近,却也不会冷场。毕竟同为人客,扫兴实在太不应当。
听见他们以开玩笑的方式说起夜轻诀交往过的两个女友时,心下也并没有太大起伏。好像昨夜的不知名情愫已然在一下午游戏间消失,又好像,只是当作它从未出现过。
“一场消黯,永日无言”只适合古代的大家闺秀,不过是轻易动了一刻凡心,难不成还得倾心交付?从未有过这样的道理。
收回放远的思绪,向天边露出一抹淡笑,盈盈的目光夹杂了欣喜的假象,转身带着对食物的渴望走向众人围坐着的烤架。
身后是落日没入山脚的景象。
“你好,我是许易。”眼前的男孩子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鸡翅,笑容温暖得好像邻家哥哥。
我从那盘子里接过一串烤翅,“校篮球队队长嘛~久仰大名~”咬下一口,感觉到酥脆的表皮绽开的鲜美鸡汁,眯着眼吮吸。
许易的笑好似又扩大了几分,“久仰大名?我就知道那两个小子私底下还是崇拜我的。毕竟凭着本少儒雅的形象俊朗的外表,他们也说不出违心的话~”
看他的模样,我正想着是该继续啃鸡翅还是打断他的自恋,就听见某人的调侃,“我说队长,是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形象的?”
君泺希一脸正经,许易满脸薄怒。
猛然失笑。
直到很多年过去,这一幕都还留在我的脑海。
烤架的火光,重庆夏季深紫色的晚霞,映衬着两个少年俊俏的模样。明明该是孤独的那一刻,却仿若听见了自己心里某处坚冰融化的声音。
只是年少的我尚不懂得,有些心意相通,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可传达。有些人表面待你再如何的好嘴里说着你最想听的话,也不过是逢场作戏,当不得真,却又作不得假。
九点时分,残月。鸟兽散。
在见证了君泺希夜轻诀的厨艺后,何其有幸地又领教了他们收拾残局的能力。感叹着这年头的男孩子貌似都有当家庭主男的潜力。
我静静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拿着一本不知名的漫画可有可无地看着。等他二人将整个房子归整到原样,生出恍若隔世的感觉。
泺希走到我身边。他手上还残留着柠檬味洗手液的香气,轻点我左额,“小家伙太懒啊,也不知道以后谁敢娶你~”
眉梢一动,“那就单身好咯,”带着漫不经心的味道将话题返至他身上,“总比某些人状似风流却不惹桃花来的好,也不知是不是更偏向绿叶呢~”
“本少这可是洁身自好~你那些古怪的念头也别动在哥哥身上!”随着电视打开,泺希反驳。
“小含,你小小年纪的别跟泺希瞎胡闹!”夜轻诀皱了皱好看的眉头,略带责备的话顺着电视旁的音响声传到耳朵里。
置若罔闻。
原来,自己是抱着和他赌气的心态。
“呀呀呀~轻诀你这都交往过两个女友的人了怎地好意思说我胡闹的?!”泺希撇撇嘴,显然是不怎么高兴他的言辞。
薄凉的气息片刻后在空气里显得浅淡,“以后不会了。”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快掐进肉里。不知怎样看他这句究竟是为着言语还是交往来的抱歉。
或许我更愿意把它当作一个不算保证的保证,不算承诺的承诺。
所以才有了自己那颗瞬间又悸动的心。
就如同连我自己都没料想到,我以为的放下的欣赏喜欢,不过是建立在和你赌气的前提下。
呵。单方面的棋局。
“少年一段风韵事,只许佳人独自知。”戏剧频道正放出这一选段,我无声的笑。
并没有在夜家待太多时间。
接到母上大人电话的我安安静静收拾了这几天刚备上的衣物,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大概是出门买菜的两人,以告知我离开的事实。
走到门卫处,母上大人和她的老领导――一位很是相熟的阿姨,带着她家宝贝儿子,坐在她们单位派的车上,刚到。
从夜家去往机场,很近。
“阿姨好。”上车对着副驾驶座的施孟女士问好。叫了这么多年的阿姨,即便是认了干亲也叫不出其他的称呼。
施女士显然心情明朗,笑容比以往来得更漂亮。
后座的母上大人见着我也没个表态,继续和施女士聊着方才未尽的话题。
至于某个小我几个月的小破孩,睁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在大人前乖乖地叫了声姐姐。
褚含煦。这个因为上户口时工作人员打错了字才出现的名字,当初,本该是含蓄。无奈阴差阳错间这孩子的性格与其母的期望大相径庭。
其实那一年出生的还有个大我几月的被取名邓含昕的女孩子。只是那人向来更爱跟着她家表姐玩乐,不喜和我俩玩些小男孩才做的淘气事。
“含”。这是三个女人说好给自家孩子都带上的名,以单位所在地名纪念那一年的好运。
在去机场的路上我才知道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果然是褚含煦一时兴致所致。目的地云南。首站昆明,末站西双版纳,大理丽江穿插行程。
也好。
正是平复自己时不时就能被夜轻诀三言两语撩拨心情的好时机。
还没开始,那就扼杀在摇篮好了。
嘴角勾出一抹笑来,被车窗上反射的阳光渲染得极其灿烂。
初到云南的日子算不得愉快。
在这座一年四季鲜花常开的春城,过敏性皮肤何其无辜。浑身的红疙瘩没有一点消停的意思,同那家百年的过桥米线老店召开的尝新比赛般如火如荼。连带着在丽江古镇住着的时间里都有了不能尽兴的遗憾。
辗转到玉龙雪山的那日,碰到了一家自驾游的云南人,幸运的得到一小盒他家祖传的治过敏的膏药。也是那一天,收到夜轻诀的短信。
说起来,那是他第一次联系我。在君泺希俨然陪每日待在酒店无聊得发霉的我聊天聊得开怀的第六天。
再稍晚那么一天,恋上骑马的我,都不会拿着手机断断续续想着他。
真是个恰到好处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