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轻别离》安盩

3、游侠傲世

　　沿着来路，向电梯走去。
　　纸醉金迷。
　　看着大堂转角处的水晶吊灯散出的耀眼光亮渐近，呼出一口浊气。平复适才微乱的心绪。
　　我墨蓝色的身影在君泺希的瞳孔呈像，看见他闪过一丝惊讶，“咦，小家伙，你也出来了！”
　　“怎么，不欢迎啊？”我佯怒地看着眼前同夜轻诀差不多大，身高也都差不多一米七八的男孩子。对这个男生，我想是任何人都不会与他亲近不起来。
　　“自然不会。”他挑眉，“没想到便是了。”
　　他长得很漂亮，却不是阴柔，该说是很阳光的男子。我俏声开口，眉眼微弯，“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如若是个女子配上你这副面容，必然颠倒众生。”有些懊恼地摇头，唇角微瘪，一副痛惜的样子。
　　君泺希气结，却还是闷声开着玩笑，“要不哥哥我去变个性？”
　　“可以吗？”我换做欣喜面容，满是惊喜笑道，“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周边男生一阵爆笑。
　　身后袭来浅香，“泺希这是准备去泰国走一圈？”清雅的声线带着令人着迷的味道。
　　话音刚落，还稀稀落落着的笑声再次猖狂。
　　“得了，你也跟着他们瞎搅和。”君泺希眼角的余光扫过我的脸，“你要把这家伙也带过去？”
　　我微愣，旋即开口，“有好玩儿的地儿怎地就不能共享了么？~可不带你这么小气的啊。”
　　见我正欲摁电梯，夜轻诀竟是拉住我右手，好笑道，“着什么急？”
　　心跳加快。很难以想象的事情。
　　旁边几个男生见此忽地起哄，口哨声不绝于耳。
　　脸微红，却听见他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只是妹妹而已。”
　　只是妹妹而已。
　　后来他们说了些什么，我已不是很在意。咽下心间不知何来的微微刺痛，嘴角依旧是淡淡的笑，依旧是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踏进一间名叫“Dark”的网吧，大厅里乌烟瘴气的，熏得人有些难受。
　　你同老板说着什么。
　　看样子，你和君泺希皆是这里的常客。
　　一行七八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走进了里面的包房。而这群人间，最小的十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六。有些唏嘘自己曾经尝试过进某间网吧玩会儿却终是被一句“未成年人不得入内”弄得打道回府。
　　屋里有十台液晶显示屏的电脑，空气不大流通，却是较大厅好了太多。干净整洁得让我颠覆了原本对网吧的看法。且是前一秒才被证实过的看法。
　　“小家伙，你玩些什么？”刚打开电脑，左手边的君泺希便看向我这方问了一句。右边恰是夜轻诀。
　　我耸了耸肩，“本人比较适合纸上谈兵。”
　　此话属实。先不论实力如何，就我的耐心而言，也不可能会在同一个游戏上坚持多久。
　　君泺希含着可乐，差点呛住，“这年头你这类小姑娘倒真不多见。”
　　“现在不是见着了么？”我白他一眼，点开某个小说网的界面，“唔，没事做的时候就看文。”
　　眸光一闪，“要不你帮我建个号，直接替我升级好了。”
　　“嘁，那多没劲？”他转着一双棕色的眼瞳，嘴里说着，却是点开了Archlord的注册页面。
　　那是今年上半年才进行了内测的一款网游，看见几个哥哥打过，“诶，月精灵，游侠。唔，名字就叫殊含吧。殊途同归，含沙射影，殊含。”
　　他一脸愕然，转瞬沉寂，含笑轻道，“或者解释为殊色含羞更为恰当。”
　　仿佛被识破所有伪装。
　　明明是相同的字，却偏偏，叫人觉察出最不该显现的心境。
　　失策。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或许是看我和君泺希这边气压有些低，夜轻诀摘下耳麦，指着他屏幕上刚现出的跟着人类弓箭手“君诺”领任务的新手。
　　很明显，那个级别还很低的游侠便是“我”。
　　看着夜轻诀干净的脸，发觉自己看不透他。虽是正常，却有种无能为力的挫败，
　　料定他未听清我同君泺希的对话，无所谓笑笑，“在我出生前，我妈给取了‘谌莫含’这个名字。只是后来老一辈的请灵媒算了一卦，才改了‘谌莫’。”
　　看我并不想多说的样子，他浅笑，“那我就叫你小含吧。”说罢，继续打他的人类骑士“冥夜”，不作解释，好似自然而然。
　　那么，我可否猜测你也有那么些喜欢我？
　　夜轻诀。你不愿同他们唤一样的名字，是不是，也有在乎在里头？
　　嘴角轻扬。
　　直到很多年后，看惯了男男女女间的小暧昧，才惊觉我们这些年会不会就只是你开的玩笑。只是那时，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都已经无可救药了。
　　“你喜欢游侠这职业？”君泺希头也不回地指使着“殊含”打怪，向我问起，打断了那一丢丢的遐思。
　　其实我想他该是知道我的答案，却还是轻飘飘地开口，“超强攻击力，独特隐身技能，很明白的就是一杀手。迅速，敏捷，耐力，调整，无一不考验控制能力。”然而这些要点我都不具备。
　　他回过头来深深看了我一眼，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旋即无奈道，“果然啊，纸上谈兵！”
　　狠狠瞪了他一眼，面露狠色。
　　“瞧你这样儿！”他调出“君诺”后指了指他身边的位置，“来，哥哥教你！”
　　鄙夷地扫了他一眼后还是乖乖地将椅子挪到了离他更近的位子。他的实力着实不可小觑。
　　“这才像话嘛！”换了副大人的口吻，某人摇头晃脑起来，让人不用怀疑都知道如不是他现下两只手都不得空，一定会揉着我的头说一句“乖”。
　　一个爆栗打在他脑门，“喂喂喂！臭丫头！很痛的知道不？”他大声嚷嚷着，像只猴子般龇牙咧嘴。
　　“当然知道。不然我打你干嘛。”瞟过他额头微红的地方，也不理他，特镇定地不去看他咋呼的样子。心下却是有些担心手脚重了。这家伙竟比千金小姐还细皮嫩肉的……指节微麻。
　　时间过得很快。
　　在泺希左一句“隐身”右一句“侧前方攻击”的指点下，看他稳稳玩过一局用着他的号试手的我感觉手感渐渐滋生。
　　不觉，十点。
　　夜轻诀接完电话回来时，我已受不了其他几位男生留下的二手烟再次出现晕眩。想来是湿发未干的情况下，潮气聚在了大脑皮层，加上空气不流通，休息不大好，这奇葩的偏头痛又犯了。
　　一行人走出去打车时，我忍不住干呕起来。
　　肚子里空无一物，而头部却比大海还显得内息狂涌。
　　记得两年多以前，妈妈以为我是经常磕着碰着脑袋着地弄了个脑震荡，也是一次同学会时带我去检查。什么也没查出来。后才被老中医确定为偏头痛。
　　你递上纸巾，问道，没事吧。
　　眼底残留着零星的生理性泪水，我抬眼看向你，无奈，老毛病了。
　　是啊。老毛病了。
　　就如同日后不经意间想起你时，哪怕正是阴雨绵绵，也会感到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都不过是渐渐养成的老毛病了。

　　回到酒店，那几个男生随自家大人各奔东西。剩下的只有我，泺希，夜轻诀，还有各自的母上大人。听我妈的意思，是今晚住清姨家，明日再走。
　　我只是轻应着。却如同大多数小孩子喜欢在朋友家里多呆几天那样，也只是因为那样而盼望着。
　　君家夜家隔得很近。是同一别墅区的相邻两楼。
　　君伯伯是个很儒雅的男子，我只是初次见他时凭此印象认为他该是个舞文弄墨之人，却不想他大半生是耗在了机械与金融这两个毫不相干的行业上。祖姨是某家医院的护士长。即便各自收入算不得很是富足，但老一辈留下的资产却是足够令他们挥霍一生的。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如古代恩爱夫妻。
　　夜伯伯如今是个小型企业的老板。清姨是那种小事闹腾大事绝不耽误的主儿。夜伯伯会在她像少女般寻浪漫时宠着溺着，在她置身于她自己的事业时默默守着。这是一幅完美的画卷，我期待的美好一一呈现。
　　此次恰遇夜伯伯出差，住在清姨家里倒是没让我感觉太过约束。
　　躺在客房的床上，不觉间熟睡。
　　翌日，我醒来时已是正午。清姨正在厨房下厨。而我妈，据说是单位临时有事，不到七点便急急赶了回去。看我昨日精神不济便没忍心叫醒我，又觉得我待在家里的懒样儿她看着心烦，倒不如放我在这儿改改习性。
　　听言，我轻嗤一声，敢情我这是被亲妈给嫌弃了！
　　进厨房，挽住清姨洗菜的手，“姨，我妈这可是把米虫搁你这儿了！”
　　她闻言佯装恍然大悟，“那可不成！你这小妮子就待姨这里，不准走了！白捡了个闺女，倒也划算！”她眉眼含笑，“去客厅看电视吧，姨可不指望你能帮我啥。”
　　一阵促狭。
　　我摸摸鼻子默默走出厨房。
　　那时候的我，一直一直，都把清姨祖姨视作亲人。亲人，便是你可以任意撒娇的对象。是以，不自觉便将君泺希夜轻诀归于可以任我妄为替我善后的一类。于是，未来的某段时间里，让我嘲笑自己的自以为是。
　　靠着沙发，闭目养神。开门声响起。
　　“啧啧，小懒虫起床了？”君泺希将手中物什交给夜轻诀拿进厨房，带着揶揄的笑走进客厅，一边朝着清姨喊道，“姨，我妈叫我过来蹭饭！”远远听见清姨笑骂，“你妈又撇下你过二人世界去了？这家伙！改天把我家轻诀也放你家去，烦你妈几天！”
　　“好啊，闹个天翻地覆才好呢！”笑回，转头和我对视，“头痛好了？”
　　睨他一眼，并不是太想说话，点头示意。
　　他也不气，“你先坐这儿歇歇，下午带你打傲世。”他打开电视，随意摁了个频道，“清姨赶巧要去夜伯伯那边，丫头倒是给我和你家轻诀哥哥带来了好运呢！”不知是有意无意，那“你家”二字很是清楚地飘进我耳。
　　这日头是越睡越乏，我扭了扭脖子，使自己清醒些，掩饰丁点儿的不自在，“黄巾起义，汉灵帝驾崩，魏蜀吴三国渐鼎立于世，诸侯混战。”
　　偏过头来，“小家伙知道得不少嘛。果真是纸上谈兵多了，这实战能力还真不咋样！”
　　“她这人就一个字，懒。”配合着泺希的笑，夜轻诀踱着步子悠闲而来。
　　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厅里爆发出一阵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