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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色授魂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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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走在澳洲街头的时候,已是初三毕业。
在悉尼的某个地铁站出口拿着一张明信片,想着买下几张从寄宿家庭一带的邮箱寄回国也是件乐事。手中挑挑捡捡,思考着哪种格调配哪个人才更为恰当。
这四年时间,经历了些大大小小的事,得到也失去过许多。身边的人也是来来走走,就如同时光的不可静止。
小升初那年听见了一首叫《宝宝》的歌,当时觉得歌词好是奇怪,如今想来那便是时下最流行的“养成”。
零八年的五月,举国同悲。那天下午因着胃疼蹲在机房外的墙角等老师的我几乎是校内最早感觉到地震的存在。
零八年七月。
在我十二年来的记忆里最疼爱我的那个人,在我幼时常常于商店前抱着他的腿不让走非要买一堆一模一样的玩具枪摩托车的那个人,在我父亲每每想要教训我就把我护在身后的那个人。那个我称之为外公的人。
永远离开了。
连北京奥运都还没来得及看到。
跪在灵堂前几近哭至晕厥。
零九年,和两个初中进校认识的我曾以为会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朋友闹了不可协调的矛盾。隔阂渐深。情绪日渐崩溃。
也就是在那样的时间里第一次听见倾尽天下,发现河某人就是创作出宝宝的奇人。然后就不可救药的迷恋上这么个人,也就这么入了古风圈。
他所予我,该是那所谓的救赎。
前头带队的做兼职的留学生见我和几位同行的团友仍不紧不慢的挑选着,终是掉过头来催促。也顺带着打消了我回忆的兴头。
付了钱跟着队伍往前走,估摸着今儿个的行程,盘算着待会儿该买多少条围巾回家孝敬长辈。
结束了一天的景点安排后,各自乘坐公交回到寄宿家庭。
在国外例行的日常是每晚用当地的卡给母上大人去个电话。父亲大人也会在那头侯着,偶尔对我打电话的对象不是他而抱怨着。我在这边时不时地嫌弃着每天早上千篇一律的玉米片兑牛奶,吐槽饮食上的不习惯,哭诉想家的心情,只盼着早些归去。后悔死当初跟着不相熟的人报了这劳什子夏令营。
躺在床上闲得无聊就拿出手机回看和夜轻诀发的那些个短信。看见曾经写的好些幼稚的论调。
蓦然失神。
好像,总是在看见他短信的第一时间回过去。
好像,总是他说着一两句关心的话我就欣喜得不能自已。
好像,总是我天南地北扯话题他有时间就应和着。
却又好像,总会感觉他即便不冷不热,而我仍是最特别的。
陡然感觉一阵寒风。瞥了眼未关严实的窗户,在悉尼快入春的夜晚里裹紧了被子。
翻翻身,不再想。
到黄金海岸的那天,正正好是他们立春的日子。
阳光晒在身上暖得不像话。
赤着脚在海滩边上踩着细沙,笑看着同伴们冲浪一次次被浪打翻,手机里传来那人依旧沉稳而温和的声线,我仔细听着,心下却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准高三的都上完课放假就等着组团开局了。你呢,什么时候回来?”
来澳洲这边的事儿并没有告知过夜轻诀和君泺希。
其实不过是一时脑热就办了糊涂事,却也是想借此机会散散心。
中考完的那天泺希和夜轻诀前后发来了祝贺。也就是那一瞬间,恩,当真就抽了风。
当即,给夜轻诀回了电。
不待他开口就说,“夜轻诀,在一起吧。”
那头沉默许久,沉默得我心头发凉,都快要嘻嘻哈哈说自己只是逗个乐子,他终于是开口了。话里话外,果真不是我想听见的意思。
那人说什么来着。
啊,他说,你未来嫂子还没影儿呢,哪来的什么在一起。
我笑。笑得发苦,笑得无声。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可得抓紧了啊。”
他说,我会。
没意识到在这会儿子时间里自己已经摁了挂机键。反应过来的时候,太阳都快没出海平线,海风已经吹得浑身冰凉。这才拎起放在石堆上的鞋一步一步独自走回就在不远处的酒店。
放任自己瘫倒在软得不可思议的大床上,眼泪还是没能忍住溢出了眼眶。
回想着泺希每每或插科打诨的暗示,莫名觉得自己确实是傻。他不过三言两语就可乱了自己的心神。不是没想过他压根对我没有男女之情,每次的关心仅仅是和他第一次见面就听到过的“只是妹妹而已”。可那时不时的宠溺现在想想却是真真的温柔一刀。
夜轻诀啊。
你轻易一句话就能粉碎我所有幻想也能打破我所有伪装。
这样,不太好。
回到重庆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中旬。日头足得让人恨不得立马钻进冰窖。
父母来接机的时候看见我的行李多了两个大大的包裹,我不好意思的吐舌。
这人嘛,总是有一定的购买欲的。
到家的刹那才是真真没了那股子不踏实感。可能真的是失去后才懂得珍惜,近两年的我恋家恋得让人觉着可怖。
拆开包裹拿出各种礼物,规整完让母上大人把某些伴手礼拿去派发给同事朋友,然后迅速清洁好滚回自己的狗窝。沾上被子那一瞬,发出满足的叹息。
隔着房门似乎还能听见母上大人说着什么小型聚餐的事儿。我侧过身抱紧身边的泰迪熊到底还是安稳地入睡。
醒来时已是华灯初上。一身的疲累已然消失殆尽。
吃过饭霸占了客厅电视,转着台也不知道该看什么。就在这时被母上大人告知明晚要和夜家君家聚聚,我嘴角一抽,表情愕然。
想到自己调整了两个月都还没缓过来的心情和明日推脱不过的见面就不由得心疼起我的小心脏。
这么坑女儿的一定是亲妈。
然后手指一动,迅速给君泺希去了条短信。
——你们还没返校?
——听你这意思好像很不开心哥哥还没开学一样。
——哪儿敢啊,这不是关心关心你嘛。明晚吃什么。
——火锅吧。不是说给你接风让你好好回忆重庆的热情么。
——你也去?
——啊,轻诀也是要一起的。小家伙心情不怎么明媚嘛,说话都感觉带着刺儿。
呵呵,呵呵呵。真是谢天谢地当初没告诉君泺希我干了什么傻事。
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在茶几上,把狗血电视剧换了档综艺节目来看。思路却是怎么也跟不上主持人大条的神经。看着一群人捧腹大笑却没有感到任何笑点。
电视柜上卧着的年初夜轻诀送来的一对米奇微笑的模样仿佛是在嘲笑着。表错情就算了,那人给了你台阶下不就好了,他不过是不喜欢你却从未做错什么,别不识好歹了。
是啊。谌莫。快别再不识好歹了。
和他们约在一家翻修得很是古典能看江景的火锅老店。
看过菜单确定了想吃的菜品就玩着手机等着父母接人过来。
脚步声纷杂。
我坐在位置上,望向被打开的包间门,愣了一小会儿才站起身叫人。
纷纷落座。我看见正对方向的夜轻诀扫过方才被我勾画过的菜单就给了君泺希,后者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收回视线,配合着三方家长作出果然是接风的样子,等着上菜。
席间被清姨叫去换了位,坐在夜轻诀身边。任我独自尴尬,他笑得还是那么不紧不慢。
唇边露出轻嘲,淹没在大人们交谈的声音里。
假装有来电的样子退席,径直走到店外装饰的水车旁,拿出手机给夜轻诀打着电话。直到水池里多了一个人的影子,才挂断显示在通话中却无人说话的手机。
一如记忆里的谦和明朗。
大概是谌莫这名字取得不大好。遇事就沉默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这般想着,开了口,“那天给你打的那通电话,说实在的,我不后悔。我知道你懂,所以婉言给我留了颜面。很感谢。”我稍稍退开些步子,好让自己不必太辛苦地仰头就能直视他的眼睛,也试图让他看清我眼底的认真,“我躲开了两个月,可好像还是没能做到全然放下,很失败,却也不遗憾。我正在很努力地纠正自己对你的情感,虽然效果不太明显但我仍然会去尝试。所以,暂时不要联系了吧。”我笑笑,“我怕自己忘不掉。”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眸深邃浓黑看不见底。我也就这么任他看着,甚至有种这将是彼此间最后一次见面的错觉。
终于到我撑不住他的眼神败下阵来。
垂眸那一刻,我听见他低沉地笑。
“我原本想着,不过是七年罢了,我等得起。”他蓦地走近,“可奈何有那么个人总是喜欢挑战我的极限啊。”
只到他胸膛处的我听见这话被迫抬头,他继续说着,“三年后,我们在一起,好不好?小含?”尾音上挑,带着一分邪魅三分恳求六分害怕。
没听错。是害怕。
一瞬间,或疑惑或明了的情绪纷至沓来,却都抵不过类似失而复得的狂喜。
发出一个音节,哽咽的声音早就出卖了最开始的言不由衷。
店家挂了满院的仿制宫灯是时亮起,我看见他的眼,宛若星辰。
那年我十四。以为自己遇见了最美好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