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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柳暗花明 ...


  •   令狐聿悠悠醒来,脑中一片空白,他疑惑的看着抱着他的韦秋荻和一旁啜泣的韦康。韦秋荻眼含热泪,神情复杂。令狐聿忽然想起了一切,顿时一阵剧痛从心头传遍全身。令狐聿啊的一声,突然坐起。韦秋荻下意识的拉住他,哭道:“聿郎,你冷静些。你还有我和康儿啊。”
      令狐聿心如刀割,欲哭无泪,只是啊啊的嘶声叫着,宣泄着所有的悲伤和无法追随爱人而去的无奈。
      直到已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伤心欲绝的令狐聿仍然无法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亲眼目睹林青竹跳崖,韦秋荻震惊、内疚,同时她也知道一直不肯面对的现实再也无法逃避,令狐聿最爱的人不是她。明了真相的痛苦侵蚀着韦秋荻的心,林青竹一死,令狐聿的心再也不会回转了。
      悲苦万分,却又不能不强自镇定,韦秋荻一边时刻注意着令狐聿,防止他做出冲动的事,一边紧紧抱着韦康,不断安慰被吓坏了的可怜的孩子。
      就这样过了一夜,韦秋荻见令狐聿不言不笑,神情木然,暗自叹息,试探道:“聿郎,事已至此,你要节哀。”
      见令狐聿没有理会,韦秋荻站起身,走到悬崖边,向下望去。韦康骇叫:“娘,你做什么?”
      韦秋荻急忙安慰道:“没事,好孩子,别怕。”
      望着崖下的深潭,韦秋荻心中一动,虽然明知如此高的悬崖,即便是掉到深潭里,生还的可能性也不大,何况林青竹是有心寻死,此时为了让令狐聿振作起来,也说不得了。韦秋荻故意惊呼一声,急切道:“聿郎,你来看,这下面是水啊,青竹妹子掉到水里,兴许还活着呢。”
      青竹活着,这句话,让令狐聿突然清醒过来,他挣扎着站起身,扑过来。韦秋荻急忙拉住他,心中暗喜,指着下面道:“你看,下面的反光,是水呀。你先别忙着伤心,我们想法子下去找找。”
      令狐聿仿佛是即将溺毙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连声道:“对,对,下去,快下去,一定活着,一定活着。”
      韦秋荻应道:“咱们得赶快找路下去,可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下去,要吃些东西才行。”
      韦秋荻的这番话,让原本已绝望的令狐聿重又升起了希望,尽管这希望是那么的渺茫。
      即便是年幼的韦康听到姑姑可能没死,也渐停了啜泣。
      只有韦秋荻心里明白,只有出现奇迹,否则林青竹多半是芳魂已去了。
      三人稍加休息,开始搜寻下到崖底的路,然而寻了好久,仍没找到可以下去的路径。
      令狐聿急噪的乱踢乱打。韦秋荻见状宽慰他道:“聿郎,从崖上下不去,或许在山底有山隙可以通过去。你这样急噪与事无补,冷静些。”
      令狐聿冷笑一声,暗忖你当然不急了,你怎么会了解我现在的心情,忍不住道:“你不急,我急。”
      韦秋荻闻听此言,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心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么,你师妹的死难道我不伤心么,你怎么就这么不顾及我的感受呢,如果不是为了康儿,我宁肯今日跳下去的是我,只怕我真跳下去了,你不见得会象现在这般伤心吧。虽然韦秋荻极力控制,但仍不免露出委屈的神情。
      令狐聿话一出口,便觉造次,谦然道:“对不起,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说到这里,令狐聿长叹息一声,再也说不下去。
      韦秋荻看着疲倦、受惊的韦康,心疼不已,紧紧的搂住孩子,爱怜的说:“康儿,累了吧,饿不饿,娘给你弄的吃的。”
      懂事的韦康摇头道:“娘,我不累也不饿,我们继续找姑姑吧。”
      令狐聿这时才意识到韦秋荻母子已疲累不堪,他感到歉疚,走上前,张开双臂将母子俩都揽在怀里。
      许久,令狐聿柔声道:“秋荻,你带着康儿先回去吧,康儿身子不好,你也累了,我再找找看。”
      感受到令狐聿的关怀,韦秋荻再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哽咽道:“聿郎,谁都不会想到她会,她会。我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和内疚。我要留下来,和你一起找。再说,你,你那么冲动,我实在放心不下。”
      令狐聿苦笑道:“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们。康儿快撑不住了,孩子要紧,你听话,回去吧。”
      韦秋荻知道令狐聿的话不错,她犹豫一下,点头道:“好,我听你的。可你也要答应我,不管找不找的到,你都要回来,你记着,康儿和我不能没有你。“
      令狐聿此时已冷静下来,心里清楚这种情况下,林青竹生还的可能性很小,他应道:“我知道,再找三天,不管找不找到,我都会回去。”

      送走了韦秋荻母子,令狐聿再也支撑不住,他跌坐在地,将头埋在双膝间,双手抱头,失声痛哭。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到了此时,除了痛哭,似乎没有其他方式可以宣泄他的痛苦。
      令狐聿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他恨自己薄情寡义,左摇右摆,即便是千刀万剐也不能赎罪万一。
      大哭一场后,令狐聿撮土为香,在崖边跪下,柔声道:“师妹啊师妹,你为什么这么傻,我令狐聿何德何能,你怎么就为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师兄,走上这条绝路呢。你去了,我却不能跟着你去,还要苟延残喘的活着。来日苦多,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去寻你啊。师妹,你可知道,在我心里你才是我最爱的么。不,你不知道,不然你也不会……。你去了,我的心也随你去了,今后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师妹,你泉下有知,要等着我啊。你原谅我现在还不能去找你,等把康儿治好了,我就去找你,等到了那时,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只有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师妹,你这么善良,一再容忍你这百般不是的师兄。我却那么自私,从来没替你想过。我怕伤害秋荻母子,总怕对不住她们,却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你,对不起你。好师妹,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盼你能再原谅,再容忍你的笨师兄一次,你等着我,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再见了。”
      令狐聿试着慢慢爬下崖,才下了几尺,便蹬落了许多岩石,知道从崖上下去是不可能的了,只好另寻途径,转而下山,沿着山根,寻了三日,一无所获,只好回清泠小院。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见令狐聿的踪影,韦秋荻急得食不下,寝不安,到了第四日,再忍不住,正要去寻,却见令狐聿风尘仆仆的回来了,一进门就倒下了,惊喜瞬间变成了担忧。好生照顾了几日,令狐聿才慢慢康复。韦秋荻既要照顾大的,又要照顾小的,心力交淬,令狐聿刚好些,她又病倒了。虽说都是习武之人,但纵是铁打的汉子,也经受不住感情的煎熬,何况是一个娇柔女子呢。这场病可不轻,令狐聿刚刚好些,又要反过来照顾秋荻母子。三人如此轮番病倒,待三人的身子都将养好了,一个月过去了。
      仿佛劫后余生一般,韦秋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些日子,令狐聿再没提起过林青竹,对她和康儿也是百般呵护,然而韦秋荻明白,他越是不提,就越是放不下林青竹。有时想到自己明明和心爱的人近在咫尺,心却天涯相隔,韦秋荻就会黯然神伤,咫尺天涯,她终于深刻明白了这四个字所代表的凄楚境况。
      韦秋荻的感受,令狐聿不是不明白,然而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只能对她暗自抱歉了,心已去,情难再。

      不料这一日,突然来了一位老者,外表清隽,举止潇洒,自言行经此地,旅途劳累,希求借住几晚,略做休息。
      令狐聿和韦秋荻虽感唐突,但又无法拒绝,好在还有空屋,便留他住了下来。
      没料到,这位老者竟然精通医道,他一见到韦康,便道:“这小孩子骨相、貌相都好,只是胎里亏了,先天不足,可惜了。”
      令狐聿和韦秋荻闻言一惊,令狐聿急道:“老人家,可有医治的法子。”
      老者微微一笑,淡然道:“还得号号脉象再说。”
      韦秋荻急忙拉过韦康,恳求道:“老人家,若是能医好这孩子,那真是恩同再造,小女子定当结草衔环,以报您的大恩大德。”
      老者道:“哎,此言甚早,能不能医得好,还要看他的造化。”说罢,微闭星目,静神把脉。
      令狐聿和韦秋荻大气也不敢出,注视着老者的一举一动。
      足有一柱香的功夫,老者才放下韦康的手腕,长叹一声,睁开双眼。
      韦秋荻颤声问道:“老人家,我儿子他,他可有的医?”
      老者微微点头,却又微微摇头。令注视着他的二人忽喜忽忧。令狐聿恭声问道:“老人家,您的意思到底是什么,还请直言相告。”
      老者又是一声长叹,并不直接回答令狐聿的疑问,只道:“老夫浸淫医道多年,这等先天不足之象倒是第一次见。夫人可是在怀胎十月时,受大打击,重病一场,没有好生将养,生这孩子时更是危难之极。”说到这儿,顿了片刻,接着说道:“这孩子年纪虽小,恐怕参芝之物,吃了不少。”
      韦秋荻听老者将自己当时的情形如数家珍的道来,更加不敢怠慢,恭敬答道:“正是,一点不错。这些年来,我遍访名医,各种补药,给他吃了不知多少。”
      老者叹息的摇头不语。
      韦秋荻和令狐聿面面相觑,令狐聿开口问道:“怎么,可是有什么不对。”
      老者叹息道:“这孩子生下来,先天不足,本是养不大的。全靠你们这些年给他吃的各种补药维持,如果老夫猜的不错,应该曾经服过千年人参吧。”
      韦秋荻急忙应道:“您真是神医啊,不瞒您说,他五岁时,眼看不成了,我打听到高丽国向当今皇上进贡了一支千年人参,就拿了来,给他服了,果有奇效。只是最近一年,又……。”
      令狐聿闻言也吃了一惊,知道韦秋荻现在虽然说的轻描淡写,可当时的情景一定很是危险,不由得对她母子的愧疚之情又多了一分。
      老者点头道:“不错,千年人参确是能延年续命,可是唯其功效强大,服用时有诸多避忌,恐怕你当时给他服下时方法有不当之处,加上他年幼体弱,虽然一时续命,可也埋下祸根。”
      韦秋荻啊的一声惊叫,一把揽过静静站在一旁的韦康,颤声问道:“如此说来,反而是我害了康儿,这可怎么办。”
      令狐聿安慰道:“你先别急,听老人家说下去,一定有补救的法子。”
      老者点头道:“不错,夫人不必惊慌,不是没有法子补救。不过……。”
      “不过什么?神医您只管说,不论上天入地,只要能救我的孩子,让我做什么都成。”韦秋荻坚定的说。
      “不错!”令狐聿也附和道。
      老者道:“有是有,可是很难,还要看运气好不好。这孩子服的补药太多太猛,虽然压制了他体内先天的阴寒之气,却过犹不及,反而让他体内阳气过盛。据老夫估计,他近来定是心浮气燥,频频发热,好动不静。”
      韦秋荻答道:“是,本来康儿自小安静,这一年来突然变的顽皮,原本以为是他身子好了些,我正高兴,却又多次发热,看了许多大夫,吃了些去热的药,却是越来越不好了。”
      老者微捻胡须,续道:“先前所服大补之药,太过猛烈,用些寻常药品,怎么能调和呢。况且这孩子先天阴寒之气太过,这些个珍奇药材不过是暂时压制,现在他还只是表现出阳火过旺,再过些日子,药效减退,阴寒之气复来,时热时寒,那时受的苦楚,唉。”
      韦康年幼,却也知道面前的这位老爷爷说的正是他身患疾病,再看爹娘神情凄惨,心里也觉得很是难过,然而懂事的他,只是紧咬牙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听着。
      韦秋荻和令狐聿吓的面无人色,一想到儿子将来要受到的种种煎熬,恨不得以身相代。
      老者继续说道:“虽然目下情形很是严重,但还没到不能挽救的时候,我这里有自制的丹药,可以先给他服下,稍加缓和,只是这丹药只能维持而已,要想去根,却是难上加难。”
      令狐聿闻言大喜,知道老者这么说,就一定有法子彻底治好韦康,他急忙道:“康儿,还不谢过爷爷。”
      康儿乖巧的向老者鞠躬,稚声道:“爷爷,多谢你给我医病,我长大了,一定好好报答您。”
      老者感动道:“好孩子,爷爷一定要治好你,让你健健康康的长大。”
      韦秋荻急道:“老人家,到底要怎么做才行。”
      老者道:“你先别急,容我好好思量,你先把这丸药,用温水化开,给他服下,以后每隔十天,服一丸。”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递给韦秋荻。
      韦秋荻急忙站起,恭敬的双手接过,一家三人再次向老者道谢。
      见天色已晚,韦秋荻急忙将令狐聿的房间重新收拾,安排老者休息,而令狐聿转宿林青竹的房间。

      令狐聿坐在林青竹的梳妆台前,心中甜酸苦辣,此起彼伏。月色依然,人儿不再,想起那日,也是坐在这里,病中的师妹就静静的躺在床上,尽管那时觉得凄楚,可和此时此刻相比,不吝如仙境了。令狐聿轻抚着梳妆台上的桩桩件件,备觉心酸。一抬眼,又看到窗下的绣绷上那半幅牡丹,如巨石撞心,心头一闷,嗓子发甜,几欲吐血。他强自压抑,缓缓起身,走到绣绷前坐下,用手轻轻抚摩着绣布上的针针线线,恍惚间,好象在轻抚林青竹的如云秀发,看着那娇艳欲滴的牡丹,好象看到了林青竹如花的笑颜。
      令狐聿轻唤着青竹,喃喃自语:“师妹,你看到了吧。今日,好似天助,竟来了一位前辈高人。看来康儿的病有救了。那位前辈虽未明言,但言下之意,能够根治康儿的先天不足,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再难我也要治好康儿,到那时,我就可以去找你了。你在那山崖下一定很孤单吧,别怕,师兄就快来了。那里虽然险恶,可是只要我们二人在一起,便是仙境了。”说完竟微微笑了,仿佛已感受到了和林青竹相依相偎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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