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九死一生
...
-
三日已过,老者却并未再提如何医治韦康,只是一直在清泠小院内转来转去,令狐聿和韦秋荻好生焦急疑惑,却又不好一再催促。夜里,韦秋荻实在无法安睡,悄悄起身,来找令狐聿商量。
韦秋荻缓步走到令狐聿所住的房间的窗前,见房内仍亮着灯,知道令狐聿还未歇息,又见窗户微开,便先不敲门,往房内望去。
房内令狐聿正坐在梳妆台前,轻轻的抚摩着林青竹留下的发簪。韦秋荻瞧着他憔悴的身影,寂寥的神色,心忽地一紧,说不出的心酸和悲苦浮上心头。她知道虽然这些天令狐聿在她们面前表现的好象若无其事,似乎已经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其实那不过是为了不让她和康儿担心装的样子罢了。她知道她和令狐聿之间已再没有复合的可能了。有的时候,她甚至会对林青竹有那么一丝怨恨,然而更多的时候,是感到愧疚,她总认为是自己给那个可怜的女子带来了不幸。她常在想,如果她不带着康儿回来,这一切就不会发生,然而她怎么能不回来呢,她怎么能让康儿临死都不能见亲生父亲一面呢,尽管那个时候她多么恨这个“薄情郎”,多么不愿再见到他。回来了,知道了那一夜自己亲眼所见的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不堪,然而一切都晚了,她也曾想尽力弥补过去,也曾幻想一家三口可以和美的生活在一起,可是……。想到这里,韦秋荻自嘲的笑了笑,她早该明白,在第一次重新见到令狐聿和林青竹的时候就该明白,物是人非,就该马上带着康儿走,即使为了康儿不能离开,也该大方的和林青竹说清楚才是。但是这世上会有一个女人会大方的将自己的至爱拱手让人吗?至少,自己可没有那么伟大。想到这里,韦秋荻心里多少好受一点,也许这就是天意,换做别的女子,大概也会象她一样为自己、为自己的孩子而努力争取幸福吧。韦秋荻抬头望天,看着暗淡的那抹弯月,默祈:“青竹妹子,请你不要介意我这样称呼你,我知道,在你心里并不欢迎我,甚至厌弃我,但请你原谅我,理解我,我并不是有意要和你争抢聿郎,只是爱一个人,是身不由己的,想来你也明白。我确实没有想到,你会走上绝路。唉,不管我怎么说,总归都是因为我,才害得你……,我知道,我明白,我也曾差点就走上那条路,可是或许是我没有你爱的那么深,或许是上天还不想让我死,所以才赐给我康儿,才令我有了生存的勇气。我不敢奢望你能原谅我,但希望你不要怨恨我,至少不要怨恨康儿,他是无辜的,我知道你也很喜欢康儿,你那样善良,求你在天上保佑康儿,让他健康长大。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的错,要责罚就责罚我一人。”
月色凄清,心境苦楚,屋里屋外的两个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愁情当中,都未发觉对面屋檐下,悄然注视着他们的那位老者。
这边韦秋荻正要离去,令狐聿轻叹一声,已然开口言道:“怎么只在外面站着,屋里坐吧。”
韦秋荻闻听一怔,也不答言,走到门前,推门而入。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到林青竹的屋里,四周打量,见房内的布置虽然不难看出是妙龄女子所住,却极为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心下不由又为林青竹难过。半晌见令狐聿并不开口,韦秋荻叹息一声,道:“夜已深了,本不该来打扰你。只是我怎么也睡不着,想和你说说康儿的事。”
令狐聿一怔,随即恍悟,答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也焦虑。已过了好几日了,老人家还是不说,想来要治好康儿绝不是易事。我正想着明日要再向老前辈请教,希望能早点知道医治的法子。你放心,上天入地,只要我令狐聿活着,就一定要把康儿治好!”
韦秋荻听了,略觉宽心,又不忍道:“聿郎,我知道,你疼康儿的心,一点不比我少。这些日子苦了你。你也别想的太多了。你的苦,我是知道的,知道的……”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心酸。
令狐聿忽觉歉疚,这些年来,韦秋荻吃的苦难道不比他多么,他失去了青竹,韦秋荻何尝不是亦失去了他呢,一样是失去至爱的人,这苦岂会两样。想到这里,令狐聿不由回转身来,烛光下,韦秋荻憔悴的身影分外惹人怜惜。令狐聿心头一热,刚要起身安慰,身子甫一站起,却听叮的一声,原来他一直轻抚发簪的手随势一拨,发簪被拨落地上。这一声虽轻,听在令狐聿耳里却不吝一声惊雷,立时止住脚步,怔在那里。
韦秋荻见他突然站起,又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疑惑的望着他,见他神色痛苦,只道他又想起了林青竹,暗叹一声,也不知道该怎样宽慰他,只好道别离去。
韦秋荻虽然武功已是不弱,却仍然没有察觉到暗暗观察他们的老者。
先她一步离开的老者回到自己房内,亦为这对苦侣感叹不已,又想起自己的遭遇,更是思绪万千,不能自已。
令狐聿木立当地,此刻他终于明白,这一切悲剧都是由他的性格造成。无情虽不好,多情却也未必是好。他若是早日决断,情况不至发展如斯。若不是他犹豫不定,两处留情,青竹不会芳年早逝,秋荻不会一生痛苦,他也不会落入现在这个生不如死、死又不能的境地。他痛他苦都是自作自受,可是一想起他深爱的两个女子,令狐聿便痛如锥心。如今既已决定要追随青竹而去,再对秋荻表露出情意,一旦自己去了,叫秋荻怎么能承受的起。令狐聿下定决心,便是有万千情意,也不能流露分毫,现在无情,日后秋荻想起来也只会恨他怨他,想必日子会好过的多。只是康儿,想到这里,令狐聿心中又是一痛,不知该如何是好。
想到康儿,令狐聿心神一明,疑窦顿生,这些日子只为了康儿有救而喜悦,全没想其他,这位老者仙风道骨,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观其外表倒也象个医道高手,然而除了初来那日,这几日里只是在院里查来看去,并不再提如何救治的事,而且细想他的神情举止,好似来过这里,对这里很是熟悉,然而自己自小在这里长大,记忆中却从未见过此人,难道他认识师傅?如果他是师傅的旧识,为何不明言呢?难道是师傅的仇家,想到这里,令狐聿一惊,决定明日直接询问,以防不测。
令狐聿深施一礼,恭声道:“老前辈,不知这几日,前辈思量的如何。”
老者慢条斯理的打量着面前满面焦急的二人,半响道:“我明白你们为人父母的心情,可是孩子的病不是一天半天得的,想治好也不能操之过急,办法我是想到了,只是……,只是太难了,只怕你们做不到啊。”
令狐聿和韦秋荻同声急道:“只要有法子,就一定能!您说吧。”
老者长叹一声,道:“天地初开时,灵气所结,生出一种异果,传说百年才得一枚,且生在天杰地灵,杳无人烟之处,所生处往往有珍禽异兽守护,此果医家名为回生果,能够调和阴阳,起死回生。老夫也只是听师傅说过,并没有见过。你们的孩子体质天生阴寒,本长不大,因服食了大量的补药才能存活,可是他体内阴阳不调,各走极端,只有用这调和阴阳的神果,将体内的阴阳二气融为一体,才有生机,否则怕是活不过一年半载了,即便老夫用其他的药物给他强行吊命,他也只能缠绵病榻,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令狐聿和韦秋荻目光一黯,百年才得一枚,且又不知在何处才能找到,机会渺茫啊,二人痛苦的对望一眼,心下均是悲伤不已。
老者见二人不答言,微微一笑,道:“可是听了觉得没有希望了么。”
令狐聿苦笑道:“前辈,神果百年才得一枚,若是要等上几十年,那不和没有一样么,何况到底在哪呢?”
老者点点头,道:“确是如此,不过如果对此果一无所知,老夫也不会对你们说了。这孩子也算运气好,恰好赶上了回生果百年结果的时候。”
令狐聿和韦秋荻眼睛一亮。
老者继续道:“我门一位祖师曾幸运的采到一枚,祖师将神果生长的位置记在他的行医手札中,传了下来。”
令狐聿大喜过望,不禁连声道:“太好了,太好了,在哪里?”
老者笑道:“我不是说过不可操之过急吗。照祖师采摘神果的时间推算,神果成熟就在今年,不过还要大约三个月呢。这回生果必须等它完全成熟,自己掉落下来才能使人起死回生,并且它生长的地方离这里并不远,大约只要一个月的时间就能赶到那里。当然我们不可托大,准备好了就得马上起程。”
韦秋荻此时恨不得马上动身,急切道:“不知要做什么准备,前辈只管吩咐。”
老者捻须笑道:“这准备可不能马虎,我方才说过,神果树边有珍禽异兽守护,这可轻视不得。相传我门那位祖师为采神果,险些丧命,九死一生,万幸他天赋奇才,武功、医术均极了得,又深通星象,能趋吉避凶,取果的时机和方法均拿捏的极好,这才逃得生天,却也受伤颇重,后半生为此伤病缠绵,极痛苦的。所以祖师在他的记载中告诫弟子,若非万不得已,不可贸然送死,而自祖师仙去已是二百余年,我门中人,再没有一个能见到这神果的,勿论采撷了。算来距祖师采果恰好三百年,神果应在今年长成,只是能否采得,却要看这孩子的造化了。”
“据说此果初生时半白半黑,半清半浊,渐熟渐融,成熟之时,通体融为紫色,白清者阳,黑浊者阴,神果成熟就是阴阳调和的结果,所以才最能调和阴阳。万物皆天地所生,清者天,浊者地,人体内也有清浊二气,若想身体康泰,便需与天地相通,阴阳协调。若体内只清不浊,便可羽化登仙,若是只浊不清,便要下落地府了。这果子清浊参半,恰到好处,人服了最能益寿延年。”
“世间凡天地灵气所钟之处,往往生有异物,何况这神果生处,更是天气地气汇集之所。旁生有一禽一兽,均为异种,神武非常,若想得到神果,必须避开它们或想法子降伏,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并无十足把握,恐怕还会有生命危险。”
令狐聿斩钉截铁答道:“别说是两头异兽,就是十头八头,我也不怕,拼的这条性命,不信采不到果子。老前辈,您尽管放心。”
老者见他如此坚定,点头道:“不错,拼的性命,总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往后几日,韦秋荻一直在准备路上用的干粮等必须的物品,而令狐聿则在老者的指点下勤练武功,奇怪的是老者对令狐聿的武功了如指掌,往往能一针见血的指出他的不足,而令狐聿很多久惑不解的疑难之处也都得到了解答,短短几日,令狐聿的武功就有了很大的进步,他欣喜的同时,也对老者和师门的关系更加疑惑。
这一日,令狐聿到供放师傅神位的房间进行打扫,刚走到门口,就发觉屋里有人,推门进去,意外的看到那位神秘的老者正在祭拜,令狐聿再也忍耐不住,直言相问道:“前辈,在下看您对我师门知之甚祥,今又见您祭拜我师傅,您到底和我师门是什么关系,还请您直言。”
老者见令狐聿进来,早已料到会有如此一问,叹息数声,欲言又止。犹疑许久,老者终于开口道:“说起来,老夫和你是大有渊源,你只要记得老夫绝不会对你不利。至于老夫的来历,和你师门的关系,以后你自然会知道。令狐师侄,你不要多心。”
令狐聿见老者称自己为师侄,更加确信他和自己的师门一定有密切的关系,但听老者这样说,也不好再加追问,只得按捺心中疑惑。
事后令狐聿将自己的疑惑告诉了韦秋荻,二人商量后,均觉此事大有蹊跷,但溺水之人抓住一根稻草尚不肯撒手,何况现在医治康儿有了很大的希望呢,所以二人疑惑归疑惑,却还是决定照老者的指示行事,只是今后要多加小心罢了。
在二人照老者的指点准备应用之物的同时,老者却开始教导韦康打坐练功,日以继夜,勤练不止。二人为此询问老者,老者答道:“这孩子习武的天赋很高,如果自小就练习这种内功,就是没有回生果,他的性命也无大碍,可惜现在他时日无多,就算再怎样苦练,都来不及了。”
韦秋荻奇怪道:“既然已经无用,您为何还要他练习呢?”
老者微微笑道:“要他练功当然有用,而且用处还很大呢。那回生果功效奇特,若是个普通人吃了,自然益寿延年,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程序。可康儿这孩子,体质和普通人不同,体内阴阳各走极端,一旦吃下回生果,阴阳调和时将痛苦异常,他是绝对承受不住的,让他练习的这种内功,对他大有好处,到时你们就知道了。”
令狐聿和韦秋荻听了,更加感激老者,再无异议,一切都照老者的意思进行。
过了一个多月,老者开列的单子上的物品都已准备齐全,一行四人终于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