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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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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云开下山找了辆马车,韦秋荻在车内铺了好几床被褥,让令狐聿和韦康躺着。一路上,虽然令狐聿总是催着快走,但为了他的伤势,云开等人还是坚持早住店、晚上路。一周后,众人终于到了白云庵。韦秋荻搀扶令狐聿下车,高兴道;“聿郎,哦,不,从今往后,我该称你令狐大哥才对,也不对,应该是妹夫罢。”
“秋荻,你真是太好了,我对不住你。”令狐聿感激道,他心里明白韦秋荻虽然是含笑而语,她心里一定非常难过,只是为了成全他和妹妹强忍伤痛而已。
令狐聿猜得不错,韦秋荻现在的心情实在难以言表,女子最不能容忍的便是与他人共享丈夫,如今更要彻底放下,退出这场感情的纠葛,她的心里真是酸苦辣咸四味俱全,偏偏少了甜之一味。这些日子,韦秋荻不断对自己说,那是你的嫡亲妹子,单这一点,自己就不能不成全她的心事,何况她这个妹子,命真是苦,连娘亲都嫌弃她,她作为姐姐,当然有义务为她打算,别说自己和令狐聿这些年误会重重,早已不在一起,便是没有误会,自己也只能忍痛割爱。虽然想是这样想,可是看到康儿每天粘在他爹的身边,快乐的样子,她又不禁为自己和孩子伤心难过了。如今,眼看马上就要分离,韦秋荻心里实如刀割,却只能强颜欢笑。
此时,早有人通报了他们的来访,白云庵主持慧空师太出来迎接,原来当年慧空师太曾经在进山采药时被毒蛇咬伤,幸亏遇到云开,救她一命,从此两人结下方外之交。云开答应林青竹为韦康医治,离开时将林青竹送到此处,托付给慧空照料。
,云施主,各位施主,请进来说话。”
“师太,打扰了。我们这次来是想接青竹回家的。”令狐聿迫不及待的说。
慧空师太微微一笑,“施主不要着急,请进吧。”
众人来到待客厅分别坐下,韦繁向慧空师太拱手道:“师太,请你叫青竹那孩子出来吧。”
“阿弥陀佛,施主,贫尼这里并没有林青竹此人啊!”
众人闻言大惊,云开急道:“师太,何出此言?明明是我亲自送她到这里来的,难道师太竟然忘记了不成?”
“阿弥陀佛,云施主,当日你确曾送一位名叫林青竹的女子到贫尼这里休养。可是世上已没有林青竹了。”
令狐聿一听,急痛攻心,眼前一黑,当即晕了过去。
云开急忙运功,将自己的内力输到令狐聿的体内,令狐聿才醒过来,便觉得喉头发甜,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慧空师太吃惊站起,念声佛号,问道:“施主,这是为何?”
令狐聿面如死灰,惨声问道:“师太,我师妹她是怎么死的。”
慧空师太这才恍然,笑道:“施主,你误会了,贫尼是说这世上已没有林青竹,只有忘尘。”
令狐聿茫然的看着其他人,似乎并不理解慧空师太所说的话。韦繁略一思忖,道:“师太,难道那孩子已遁入空门了吗?”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所言不差。”
韦秋荻急道:“妹妹为何出家?师太,你快告诉我们。”
“尘缘已了,一心向佛。”
令狐聿大叫:“不,这不可能,我要见她,你让我见他!”
云开站起,向慧空长施一礼,“师太,多谢你照顾青竹。恳请师太让我父子见她一面,还请师太转告青竹,她的亲生姐姐在这里。”
慧空诧异道:“父子?姐姐?这是怎么回事?云施主,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儿子?”
云开叹道:“唉,一言难尽,师太,请你叫青竹出来,前因后果,奇巧复杂,也可算是奇闻了。”
“阿弥陀佛,贫尼着相了。好吧,忘空,你去叫你忘尘出来。哦,不,这里说话多有不便,我们还是进去说吧。”
众人随同慧空师太进了后院,却见小佛堂内一个极清瘦的尼姑正在佛前打坐,虽然只是背影,令狐聿却浑身发颤,木雕石刻般动弹不得。韦秋荻瞧他反应激烈,便知那尼姑定是林青竹无疑,急忙拉拉令狐聿的衣袖,低声说:“大哥,快叫她啊。”
令狐聿张口想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看着林青竹出家人的装扮,心里便似有千万把钢刀在绞个不停,大病未愈的身子承受不了如此刺激,晃了晃,只觉头晕目眩,狠咬舌尖,剧痛刺心,勉强清醒一些,深吸口气,终于叫道:“师妹,师妹……”。
当日林青竹跳崖自尽,却被久寻不到的医神所救,使韦康有了生的希望,也可说是天意使然,她的心里倒平静许多,自云开走后,在慧空师太精心呵护下,身子已大有好转,但到底情根深种,心结难解。慧空师太见她终日郁郁寡欢,便有意的叫她多读些佛经,又常讲些佛家典故开解她,日子久了,林青竹竟起了出家的念头,她既已答应云开要好好活下去,又对世上的人、事没有什么留恋,就恳求慧空师太收她为徒。相处许久,慧空师太非常喜欢这个聪敏而有慧根的孩子,又同情她的遭遇,且也确定她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便应了她,正式为她剃度,并取法号为“忘尘”。自此,林青竹一心向佛,整日不是打坐便是念经。然而出家人修行,最忌不能割舍七情六欲,林青竹本是性情激烈的女子,一时间哪能断绝情思,因此打坐时总是思绪繁杂,不能静下心来。慧空师太多次要她不要急于求成,凡事顺其自然,否则心魔一起,后果不堪设想。林青竹虽然知道师傅所言不差,但总希望修行能让自己早日忘却过往种种,因此只要师傅或师姐没有吩咐,便在后院的小佛堂内打坐、念经。
这一日,林青竹照旧到后院的小佛堂打坐,渐渐入定时,却听到“师妹、师妹”的呼唤声,心中一动,便无法控制,原本清明的心中忽然混乱,仿佛白纸上突然被泼上各种浓重色彩,暗忖自己到底还是无法断情,到底还是起了心魔,越是努力压制,越觉得烦闷不已,身子晃动,喉咙一甜,竟然吐出血来。
众人一见青竹向前倒下,大惊失色,纷纷向前。令狐聿更是觉得晴天霹雳一般,眼前发黑,幸好有韦秋荻搀扶才不致倒下。
慧空师太急忙将林青竹扶起,云开掏出清心丹,喊道:“快拿水来!”韦秋荻急忙解下水囊,接过药丸,轻轻塞进林青竹的口中,再喂了些水,轻抬了抬她的头,将药丸顺下腹中。
令狐聿紧紧抓住林青竹的手,焦急道:“师妹,师妹 ,你睁开眼,看看师兄啊!”
众人纷纷呼唤,一时乱作一团。林青竹这时晕晕沉沉,隐隐听到远处传来呼喊之声,竟是朝思暮想的师兄,只觉还是心魔困扰,不由喃喃说道:“师兄,师兄,我好想你啊……”
令狐聿潸然泪下,叫道:“师妹,我在,我在,求你醒醒。”
林青竹服了清心丹,心绪慢慢宁静下来,耳边众人的呼唤声渐渐清晰,她慢慢睁开眼睛,眼前人影憧憧,隐约竟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师兄,她凄凉一笑,原来自己思念过度,竟以为见到师兄,轻叹道:“师傅,弟子愚昧,走火入魔,竟然有了幻觉,师傅,你帮帮我……”
众人听了,十分难过,慧空师太怜惜道:“忘尘,这不是幻觉,你的师兄来瞧你了。”
云开也道:“好孩子,我们都来了,你的师兄,还有你的亲姐姐,都来看你了。你醒一醒。”
林青竹眼前的人影不再晃动,慢慢清晰起来,她注视着令狐聿,颤声道:“师兄,真的是你,不是幻觉吗?”
令狐聿强忍悲伤,将林青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上,柔声道:“好师妹,是我,是你不争气的师兄。”说罢,终于忍耐不住,再也顾不上其他,紧紧抱住林青竹,再不肯松手。
韦秋荻又是伤心又是欢喜,眼泪流个不停,却又强颜笑道:“妹妹,我的好妹妹,你受苦了。”
“阿弥陀佛!”慧空师太念声佛号,委婉说道:“令狐施主,忘尘还是交给贫尼照顾吧。”
云开等人晓得,现在林青竹已是出家人,自然不能与男子如此亲密,也劝道:“聿儿,先让师太带青竹去休息,你也累了,明天再叙吧。”
慧空师太唤过两个闻声赶来的徒儿,将林青竹送回禅房,又将众人送至客房休息。云开见令狐聿与林青竹二人均十分激动,便要慧空师太点了林青竹的睡穴,又叮嘱令狐聿按时服药,卧床休息。
待众人安顿下来,慧空师太将云开请到自己的禅房。云开将前因后果详细告知慧空师太,师太听罢叹道:“原来如此,难怪忘尘今日竟然内息大乱,险些出了大事。”沉吟良久,又道:“云施主,忘尘当日决意出家,很是坚定,贫尼才收她为徒,如今,她既已是出家之人,便不该再惹红尘,还请云施主和各位施主回去吧,让她潜心修行。”
“师太,当日青竹一心成全聿儿和韦姑娘,才决意出家,但她对聿儿情深似海,如今聿儿也钟情于她,何况又知道了她的亲生母亲和姐姐是谁,我看她和这尘世再难断绝,还请师太成全,如果青竹原意,就让她还俗吧。”
“阿弥陀佛,云施主,佛门弟子岂能轻言还俗!”慧空师太摇头叹息,“唉,青竹的遭遇实在让人可怜可叹,她入我佛门不久,修行尚浅,心志恐怕不够坚定,心志不定,怎能修行。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这样吧,明日你将种种因缘说与她听,让她自己决定吧。佛渡有缘人,如果她决意再入红尘,贫尼也不拦她。忘尘慧根不浅,贫尼希望她能坚定佛心,将来必有大成。”
“多谢师太成全!”
入夜,令狐聿久不能寐,悄悄走到林青竹的房前,痴痴的望着房门。此时韦秋荻放心不下林青竹,也来探望,瞧见令狐聿痴情伫立,心酸不已,又担心他的身体,急忙走过去,轻声劝道:“令狐大哥,师太点了妹妹的睡穴,不到时辰,她不会醒。夜深了,你也该休息了。你现在身子不好,若是着了凉,可不得了。”
令狐聿苦笑道:“我晓得,可是总睡不着,躺不住,心里七上八下的。师妹身子本来就弱,今天又内息大乱,吐了血,我,我……”。话未说完,心里一急,令狐聿又咳个不止。
韦秋荻急忙扶他到院里的石凳上坐下,埋怨他,“你瞧你,好不容易找到了妹妹,该是皆大欢喜才是,你这么不爱惜身体,让妹妹知道,她可要心疼呢。”
月色清泠,令狐聿怔怔地瞧着韦秋荻,暗想,这些日子,可苦了她,竟然憔悴成这个样子。这些年,她带着康儿,到处漂泊,没过过好日子。现下康儿的身体越来越健康了,可自己又伤重难治。唉,自己的身子自个还不知道?怕是好不了了。就算能好又如何?自己优柔寡断,对情不专,伤害了两个天下最好的女子,偏她们又是亲姊妹,无论娶了哪个,这辈子都不能心安。若是青竹知道了自己还有娘亲和姐姐,该有多高兴啊。可是她知道她的姐姐就是秋荻,她的娘亲不愿认她,她会多么难过。她的身世到底要不要告诉她,要怎么说,才能减轻对她的伤害呢?思来想去,也没有好主意。
韦秋荻见令狐聿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奇道:“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令狐聿闻言,忙道:“哦,我是想该怎么和师妹讲她的身世。唉,你娘当年因她是……,嗯,不肯认她为女,遗弃了她。若是她知道了,一定会很难过。”
韦秋荻蹙眉道:“你说的是,我也想过,若是直说,她肯定接受不了。其实娘很可怜,我能理解她当年不认我和妹妹的心情,可是妹妹一时恐怕不能接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妹妹说,也在为难呢。有时我会想,妹妹或许不希望有我这个姐姐呢。我对不住她,也不奢望她能很快就接受我。”
“别乱想了,你没有对不住她,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你们。”
“令狐大哥,你没有错,我没有错,妹妹更加没有错。这些年,我带着康儿到处走,瞧的事多了,也明白了一些道理。感情的事,没有谁对谁错。我知道你最不想伤害的就是妹妹和我,可是感情一旦牵扯到了多人,必定所有的人都被伤害,没有幸免。现下,我想明白了,我和你是有缘无份,妹妹和你才是有缘有份。如今,康儿得身体好了,你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一切不都好起来了?只要明天,你向妹妹正式提亲,让她知道你的心里只有她,将来的日子还能不好?我知道你担心康儿不能接受,现下康儿还小,将来他长大了,自己有了心上人,便会明白,你不用担心。而且我打算和妹妹相认之后,就随我爹回家,今后好好孝顺他老人家。还有我娘,她受了那么多的苦难,这些年,有女不能认,她的心里该有多痛、多苦!我要好好孝顺她,补偿她。”
“秋荻,你一切都为我着想,我,我……”令狐聿感动的不知该说什么。他在心里暗叫,秋荻,你太善良了,你不顾自己受到的伤害,一心想着让我们幸福。然而伤害了你,我和青竹怎么可能幸福呢?青竹为了成全你我,甚至不惜跳崖,一旦她知道你是她的亲姐姐,她怎么还会接受我呢,怎么会嫁给我?我又怎能抛下你们母子,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可是要我抛下青竹,我也做不到,我永远忘不了她从悬崖跳下的样子,那个时候我的心就碎了,再也无法聚拢。十年前,你不辞而别,我伤心、绝望、愤怒,我的心象被地狱的火焰烧灼一般整整十年,是青竹用她的爱,流水一般不息的爱浇灭了那地狱的火焰,让我不知不觉便爱上了她。如今,我怎么可能抛下她,和你们母子团圆。
韦秋荻虽然笑得很温柔,很开心,心里却在滴血。她对令狐聿地感情从来没有变过,她多么渴望能三人团聚,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啊。可是一个是她深爱地情郎,一个是她怜惜的妹妹,她除了退让,还能怎样呢?何况情郎的心已不再眷恋她,她留下又有什么必要。只是康儿,可怜的康儿,那可怜的孩子是多么敬爱他的父亲,如果他知道不能和父亲生活在一起,会多么伤心。
二人各想心事,不知不觉,竟已天明,更不知林青竹已站在窗前,注视他们多时。慧空师太本是轻轻点了林青竹的睡穴,天还没亮,她就醒了。林青竹回想当时情况,觉得那声声呼唤好像并不是自己入定时地幻觉,心里忐忑不安,天一亮便想到师傅那里问个明白,刚起身,忽觉院中有人,悄悄到了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向外一瞧,竟是师兄和韦秋荻在院中,便觉晴天霹雳一般,几乎站立不住,又是欢喜,又是伤心,又想笑,又想哭。当日她舍命成全,如今见两人终成眷属,心里又说不出的酸涩难受。她暗暗埋怨云开,既然答允了她不讲她的下落告知师兄,怎么又背弃誓言,将他们带到这里;又暗暗感激云开,让她见到了魂牵梦绕,一时一刻都放不小的师兄。仔细观瞧,林青竹发现令狐聿脸色苍白,憔悴之极,似乎身有重疾,狠不得马上冲过去,问个明白,可是看到他身旁殷殷问候地韦秋荻,顿时又心灰意冷,再想到自己已是出家之人,更没有理由再去打扰他们的生活,心中悲苦,喉口一甜,怎么也压不住,竟又吐出血来,身子摇动,碰到窗扇,将窗户撞得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