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院中呆 ...
-
院中呆坐各想心事的二人闻声看来，大吃一惊，急忙进房将林青竹扶到床上。林青竹紧闭双眼，嘴唇微微颤抖。令狐聿和韦秋荻对视一会儿，韦秋荻会意，轻声说：“令狐大哥，你和妹妹说吧。”韦秋荻带上房门，默默站立片刻，黯然离去。
令狐聿抓着林青竹地手，柔声道：“师妹，是我。你让我找的好苦啊。”
林青竹睁开双眼，怔怔的瞧着令狐聿憔悴的面庞，嘴张了几张，终于出声道：“师兄，师兄，你又何必找我？”话未说完，眼泪已流个不停。
纵有千言万语，令狐聿此时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终于稳定心神，柔声道：“师妹，我不知该如何说才好，我，我只盼和你能生生世世长相厮守。”
林青竹一惊，不敢相信她听到的，喃喃道：“你说什么，什么长相厮守，什么生生世世，难道我是在梦中不成？”
令狐聿轻轻笑道：“怎么会是做梦呢，傻丫头。唉，你这傻丫头，净做傻事，可吓死师兄了。”
“长相厮守，生生世世……，可是，可是康儿呢，她们，她们怎么办，你真舍得下么？”
“唉，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对不起她们，师妹，我真心盼着能和你生生世世长相厮守。以前我不明白，那天看你……”令狐聿心中一阵刺痛，几乎说不下去，哽咽道：“我就明白了。师妹，你原谅我，好吗？”
“师兄，你说的是真的吗？”林青竹脸色通红，兴奋之余，总觉得忐忑不安。
令狐聿深情的看着她，蜡黄的脸，没有了那一头乌黑的秀发，越发显得憔悴，可是在他的心中，她就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人儿。
“当然是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绝无虚言。”
“不，不要发誓，我相信你。可是，可是她们怎么办？你不可能对她们置之不理，不是吗？”林青竹知道，师兄最重感情，他和韦秋荻毕竟有过那样一段刻骨铭心的情意，何况还有康儿那个人见人爱的好孩子，虽然现在她很想就这样沉浸在喜悦当中，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但是经过了那样生死的一刻，她再也不想逃避。
“我也不知道，虽然秋荻已经知道了我的心意，她也表示可以谅解，可是康儿还小，他未必能够明白。再说，有些事，你还不知道，我也是才知道的。如果你知道了这些，你就明白，我为什么如此难以决断。”
林青竹诧异的看着他，心想，又是什么事呢？其实以师兄的品性，她也知道要理清她们三人的关系，一定纠纠缠缠，不知何年何月，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不敢奢望能和师兄结为夫妻，只要知道师兄心里也有自己，即使不能和他朝夕相对，那也心满意足了。三人当中，必然要有一个人退出，当初自己不就是为了成全他们才跳崖的么，如今再世为人，又出了家，自己退出不更是理所当然吗？那时候以为师兄心里只欢喜韦秋荻一人，就觉得孤苦难捱，生无可恋，如今才知道，原来师兄心里也欢喜自己，比起当初，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呢？这些日子，念经拜佛，多少也明白了一些，凡事过于执著是无益的，正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虽然这退一步当真是心如刀割，但是自己退了，师兄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他与韦秋荻、康儿便能幸福快乐，只要他幸福，他快乐，自己再苦又有什么关系。拿定了主意，林青竹抿嘴一笑，柔声道：“师兄，你不要再烦恼了，我瞧你脸色苍白，人也瘦了好多，就连头发都白了好些呢。你不爱惜自己，难道我看着就不，就不难受？”说到这儿，林青竹羞红了脸，停了一停，又道：“你说你想和我生生世世长相厮守，我好开心。可是，我知道韦姑娘一定很痛苦，如果康儿知道了，他也会很难过，她们不开心，你就不会开心，你不开心，我又怎么会开心呢？与其大家都不开心，倒不如……，不，师兄，你先让我说完。”
令狐聿心中酸楚，只好点了点头。
“自从那天以后，我想了好多。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你和韦姑娘虽然没有正式结亲，可是那只是因为误会而已。唉，说到底，那误会也是因我而起呢。如今，我已出家，更不该再阻挠你们的好事。师兄，你就听我一次，你好好的和韦姑娘母子一起过日子吧，你们幸福，我就开心了。”
令狐聿摇了摇头，说道：“好师妹，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留下你一人，枯守着青灯古佛，我和秋荻就能幸福？且不说，我现下已经明白了自己心中到底爱哪一个。就是秋荻，她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你，她还会和我在一起吗？她的性子，一向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何况，她那么疼爱你，怎么会不理会你的感受呢？”
“她疼爱我？”林青竹奇道，心想，她和我从来不曾亲密，怎么会疼爱我？师兄真是急糊涂了。
“这事说来话长，原来，师妹你和秋荻本是亲生姊妹，医神就是我的父亲，而师傅她就是我的娘亲！”令狐聿看林青竹一脸惊疑，知道她一时接受不了，便将此中详情细细说了一遍，只是隐瞒了当年她的娘亲抛弃她的原因，他想，如果林青竹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那样恶劣，她的娘亲又不认她为女，一定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林青竹震惊的看着令狐聿，沉默不语，那些话不断在她脑子里响着，她简直不能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姐姐？你说她是我的姐姐，亲姐姐？”
“是，她是你的亲姐姐。”
“原来我还有个姐姐，为什么，为什么娘亲不要我？”
“呃，当时，当时你娘生了你之后身体很弱，没办法照顾你，嗯，韦伯父就把你放在我娘出门必经的路上，他是亲眼看着我娘把你抱回来的。方才我不是说了吗，韦伯父和我爹娘也有感情上地纠葛，他说他抚养你姐姐，我娘抚养你，就好像，好像你们四个就是一家人。”令狐聿皱眉暗想，韦伯父真是古怪，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唉，当年他害的我们一家人不能团聚，害爹娘痛苦半生，可是偏他又是秋荻和青竹的恩人，真是恨他不是，谢他也不是。
“这样啊，原来她真是我的姐姐，我的姐姐。”林青竹心里真是百味参杂，突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多了一个姐姐，偏偏竟是韦秋荻，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恨韦秋荻，恨她给师兄带来的痛苦，恨她给自己带来的痛苦，虽然已经决定要成全他们，可是对韦秋荻，她从来都没有好感。突然她恨了这么久的人变成了她的姐姐，林青竹不知该怎么面对这突然而来的亲人，她只知道她更应该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既然她们是亲姊妹，她怎么能阻碍她的幸福呢。
“师妹，秋荻说等你知道了，她就要陪韦伯父回家。”
“什么？她回家？可是那样的话，师伯可怎么办？他老人家多半愿意留在清泠吧。你们走了，谁照顾他？”林青竹急道。
“我不会和她一起走的，她也知道。师妹，你还是还俗吧，和我们一起回家。”
“那怎么行，你不去，就不能让她走。她，她是我的姐姐，她不该孤零零的，她应该有你陪着才对。”
“我想秋荻一定也会这么说。你们不必再推让了，你们姊妹都只为对方着想，而我……。唉，我实话说了吧，师妹，自打我受了伤，爹想尽办法给我医治，我自己的身子自己还不晓得么，怕是治不好了。”
“你胡说，怎么治不好，师伯是医神，是医神，他什么都能治！”林青竹大叫，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自打见了令狐聿就一直忐忑不安，那苍白的甚至发青的脸色，那瘦弱的身体，有气无力的声音，已经让她意识到令狐聿的身体一定是受过伤，而且是非常严重的伤势。
令狐聿急忙安抚，他颤抖着手轻抚林青竹的脸颊，笑道：“好师妹，你不要慌。你听我说。”
林青竹感受到令狐聿手心传来的凉意，心情忽然奇异的平静了，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说话，只是直直地，深情地望着那张她怎么也看不够，忘不了的脸。
“好师妹，你知道的，我一向都不中用。当年秋荻不告而别，我除了喝酒什么都不会做，只是苦了你。如今我愧对你们姊妹的深情，还是一样不中用，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们都幸福。刚刚受伤的时候，我以为你不在了，我就想这样也好，早点到奈何桥，说不定还能见到你，如果你不在了，我就不喝孟婆汤，去找你。虽然对不起秋荻，可是我不能自欺欺人，秋荻也不会要一个心里时时刻刻念着别人的丈夫。当我知道你还活着的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见到你，告诉你，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今生虽然不能相守，来生来世，生生世世，我都会爱你、缠你，你也要爱我、缠我，我们永、不、分、离！”
林青竹静静地听着，静静地流泪，静静地微笑，她抬起右手，轻轻放在令狐聿紧握着她的左手的双手上，温柔而坚定的说：“生生世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永不分离！”
二人心意相通，脉脉相望，微笑不语。
门外，静静站立的众人早已泪流满面。
韦秋荻痛苦不堪，却又不得不苦苦压制自己的感情。亲耳听到心爱的情郎和别人定下生生世世的盟约，尽管那个人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尽管自己早已决心成全他们，可是当知道自己所爱的人将生生世世与自己无缘的时候，那种痛苦仍然无法承受，几乎将她撕裂。韦康感受到了母亲的颤抖，他紧紧地抱着韦秋荻，虽然他还不能明白他的爹爹在说什么，可是他能感受到他的母亲的痛苦，也能感受到旁边人的悲伤。
韦繁擦去眼泪，轻轻拍着韦秋荻的肩膀，却不知该怎么安慰女儿。他懊恼自己的固执，如果当年他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赶走了她，她也不会受这么多年苦，最终还失去了自己的爱人。然而他也被令狐聿和林青竹那生生世世的盟约感动，忍不住惆怅的想，他所爱的嫣然也只会和云开那个老儿立下生生世世的盟约吧，他和女儿命运竟然如此相同。
云开痛苦的想，聿儿能和他深爱的人约定生生世世，虽死无憾。虽然他不舍得刚刚相认的儿子，可是能看到他心安、幸福，做父亲的还有什么可求的呢？隐隐地他又羡慕儿子，即使今生不能相守白头，却能与心爱的人心意相同，立下盟约，而自己却与爱人阴阳相隔，误会半生，这样的人生再长又有什么意义。
“阿弥陀佛！”慧空师太定了定神，念声佛号，轻轻将门推开。她也被二人的深情感动，虽然为忘尘终不能忘尘而遗憾，却也知道，再将她留在佛门，已是不宜。“忘尘，你还是还俗，与他去吧。”
林青竹闻言，挣扎坐起，令狐聿扶她下床，二人同时向慧空师太行礼。“师傅，多谢您的慈悲。”
二人对视而笑，令狐聿道：“爹，师太，伯父，秋荻，还有康儿，请你们坐下，我与青竹有几句话要说。”
“阿弥陀佛！这里狭小，各位不如随贫尼到客堂说话。”慧空师太见房间狭小，急忙请众人到客堂去。
众人已然猜到令狐聿要说什么，便随慧空师太到了客堂，云开等人坐下，韦秋荻却拉着韦康站在韦繁身后。
令狐聿和林青竹突然冲着云开跪下，众人大惊，却听令狐聿说道：“爹，孩儿不孝，不能侍奉您老，请您宽恕孩儿。”说罢，与林青竹一起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云开老泪纵横，颤声道：“好孩子，不是你不孝，是爹不对才是。你从小到大，爹没照顾过你一天，苦了你们母子。你安心养伤，很快就会好的。”
令狐聿和林青竹又向慧空师太跪下，林青竹道：“师傅，弟子不才，蒙您恩惠，收我为徒，又宽宏大量，准我还俗，此恩此德，永生难忘。”说罢，二人依然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二人再向韦繁跪下，林青竹道：“伯父，您救我们母女三人，大恩大德，不敢言谢。”说罢，二人又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二人站起身，望向韦秋荻，林青竹流着泪走过去，与韦秋荻紧紧相拥，轻声道：“姐姐，我的好姐姐。我好高兴。可是我对不起你，希望你能原谅我。”
韦秋荻哽咽道：“好妹妹，你不要胡思乱想，你哪里对不起姐姐了。你好好的将养身子，等你好些了，就随姐姐去见娘，娘一定很高兴呢。”
令狐聿道：“秋荻，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自私。今后，还请你多照顾我爹。”
韦秋荻抬起头，泪眼望去，令狐聿的脸模糊一片，她用衣袖擦去眼泪，答道：“不要这么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要好好照顾我妹妹。你不用担心伯父，我和康儿会照顾好他的。”说罢，韦秋荻松开妹妹，拉过韦康，对韦康道：“康儿，快，给你爹和姨妈磕头，祝他们身体安康、幸福快乐。”
韦康乖巧的跪下，磕头，又道：“爹，姑姑，你们要早点好哦，康儿会很听话，好好练功，会好好孝顺爷爷、外公、爹、妈妈、姑姑。”
令狐聿再也忍不住，抱住韦康，颤声道：“好孩子，爹不好，爹对不起你。以后你要好好听你娘的话，你要健健康康地快点长大，要孝顺爷爷，外公，外婆，尤其是你娘，你要听你娘的话，哄她开心。将来你长大了，遇到你喜欢的人，你要一心一意对她，不要让她难过。你记住！”
韦康使劲忍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嚎啕大哭，紧紧抱着令狐聿的脖子，喊着：“爹，爹，你是不是又要走了，不陪康儿了。康儿害怕，爹你不要走，不要走。康儿会听话，康儿不会生病了，你不要走，不要走啊！”
令狐聿也失声痛哭，然而他心中再舍不得孩子，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早已灯枯油尽，之所以能熬到现在，不过是因为云开用尽各种珍贵的药物，且不断输给自己内力，还有想见青竹的愿望让自己拼命强撑而已，如今愿望已了，再也撑不住了。他无奈的望向韦秋荻。
韦秋荻见状，虽然伤心欲绝，却强忍着走过来拉起父子二人，将韦康从令狐聿怀里接过去，安慰道：“好孩子，不要哭，有娘在，不要哭。”
令狐聿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林青竹冲上去，紧紧抱住他，柔声道：“师兄，你累了，好好睡吧，我也要睡了，陪你一起睡。”
令狐聿抬起右手，轻抚着林青竹消瘦的脸颊，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林青竹抬头望着韦秋荻，歉声道：“姐姐，请原谅我们的自私。妹妹求你，将我们两人火化，骨灰放在一起，葬在师傅坟旁，你能答应我吗？”
韦秋荻哭着点头，几乎说不出话，抽咽道：“妹妹，你，你放心，我，我一定，一定办到。”
林青竹笑道：“好姐姐，谢谢你，这样我就安心了。”她低头看着怀中令狐聿安祥的脸，柔声道：“师兄，你慢点走，等等我。姐姐已经答应我了，我们可以安心走了。我们生不能同寝，死要同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不分离。”说罢，头慢慢垂下。
全书完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