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深几许》芥梓

3、王妃

　　清晨，山间氤氲一片。雾气迷蒙的庭院里，两个身影飘飘乎如遗世独立。
　　“浚白小公子，现在你打算怎么办？”琉絮一脸戏谑地道。
　　“你就别再挖苦我了，我现在想起来还一身冷汗……”白满面愁容，坐立难安。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琉絮想。
　　二人沉默了半晌。
　　“不行不行，”琉絮坐直了身子，带动了手腕上一大串银环哗啦啦地响，“你今天还得去。”
　　“去干吗？”白一脸茫然。
　　“去见那位王爷。”琉絮表情严肃地道。
　　“啊？”白一脸不可置信。
　　“你当初怕他一好奇填了池子，骗他你是隐士，现在怎么就不怕他更好奇然后干脆把整个庭院翻了呢？”琉絮翻了翻白眼，“我可不想给你做陪葬。”
　　白眨了眨闪着泪花的大眼睛，一脸可怜样。
　　“坦白跟你说，我觉得那个王爷，心怀不轨啊……”琉絮压低了声音道。
　　“你干嘛忽然这样说话？”
　　“这样才有说别人坏话的气氛。”
　　“……”
　　“反正啊，今天你不去也得去，就算是为了我们大家的未来，打探一下这位新主为人如何？”
　　“可是……”白脸上愁云更重。
　　“来来来，今天我用柳条给你搓搓，包你一身清爽，不用担心鱼鳞显现，还去了鱼腥味。”琉絮一脸自信。
　　整个庭院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白一脸为难。
　　“你看你看，大家都同意了。”琉絮怂恿道。
　　“这……好吧，但仅此一次哦……”
　　“当然当然。”
　　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琉絮身旁，柳树上几条嫩柳立马弯下，将他缠绕起来。
　　如春风轻抚般的触感，白嗅到一股清香。
　　怪不得鸿晏一来就挤在柳条中呢，原来这么好闻。
　　“好啦好啦，我猜那些什么丫头奴婢的也都起来折腾了，你快悄悄跑去府邸的大门口。”柳条又缓缓地回归原位，琉絮催促道。
　　“我怎么去呀？”白呆呆地问道。
　　“笨蛋……”琉絮扶额，然后倏地转向一个方向，叫道：“翩纤大美人我知道你在，快引导一下我们小白。”
　　话音刚落，一个空灵又柔和的声音便传来，“琉絮，如果你再这么叫我，我宁愿接下来一千年都装作听不到你说话。”
　　一只荧荧发光的燕尾蝶从离柳树不远处的一间房内飞了出来，一阵微光包裹住了它，微光散去后，一个衣饰繁复讲究的男子出现。他的容貌姣好胜过女子，眼角有一颗红痣，给他添了一丝柔媚。
　　“哎呀我是有口无心的。”琉絮讨好道。
　　“那也就是说，你实际上觉得我一点都不好看？”翩纤笑道。
　　“呃……”琉絮流下一滴冷汗，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翩纤大公子，您究竟想怎样啊？”
　　翩纤大笑，却不失优雅，“也就鸿晏能给你欺负欺负。”
　　琉絮的脸莫名地红了，他咬牙道：“叫你来不是找我开心的，快带小白去府邸大门。”
　　翩纤笑了笑，没有再逗他，走到了小白身边。
　　“小白，你真要去？”翩纤表情稍微认真了一些。
　　“哎呀，他已经答应去了，你就别多问了。”琉絮打断道。
　　翩纤瞟了他一眼，又看回白。
　　“我……是我惹出的事儿，要是给大家带来麻烦就不好了，我还是去一趟吧，其实，那个王爷也没那么不好相处……”小白犹豫着道。
　　“那好，”翩纤垂眸，长长的眼睫毛搭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但愿这不是一个坏的开始……”他低声喃喃道。
　　白一脸茫然。
　　翩纤抬头，温和一笑，甩了一下袖子。像是碎了的镜片飞散，被包围在其中的二人顿时消失不见。
　　琉絮懒懒地靠回柳树上，玩弄着手臂上的银环，“啊，辛苦你了啊小白，这个王爷决不可能无缘无故到了我们这儿，为了我们大家，只能牺牲你去探探密啦。”他勾起了俏丽的嘴角。
　　整个庭院的窃窃私语声一点点弱了下去……
　　府邸大门口旁的丛林中。
　　“小白，我就跟在你身边，不会有事儿的，别担心。”翩纤摸了摸白的头，道。
　　“嗯。”白红着脸点了点头。
　　一阵微光闪过，翩纤的身影消失，一只凤尾蝶落在了白的肩膀上。
　　白深呼吸了几下，踏出了丛林，往大门口走去。
　　门房就靠在门边打盹，白小心翼翼地道：“请问……”
　　门房一个激灵，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看向眼前的人。
　　白衣赤足……额心红印……表情呃……坚毅的少年？
　　“呃，我是来拜访爠煬王的，能否前去通报一下？”白咽了咽口水，道。
　　“你想见王爷？”门房终于清醒了过来，语气不禁多了几丝警惕。
　　“是王爷邀请我来的……”
　　“这样啊，那您稍等。”门房说着走进了府邸。
　　白乖乖地站在原地等着。
　　这时，身后一阵喧哗声传来。
　　白闻声转身一看，只见不远处一行人正热热闹闹地朝府邸走来。
　　走近了一些，白才看清，那是一行人围着一台轿子。除了四个抬着轿子的车夫外，随从都是女子，且都是面容清秀，粉衣薄纱，肌肤嫩白。她们欢快地说笑着，时不时转头看向轿子，似乎能和那隔着一层布帘后的人相视一笑。
　　“这些人是？”
　　“是王府女眷，”翩纤在白的耳边轻声道，“轿子中那个，应该就是现任王妃。”
　　白眨了眨眼睛。
　　“前方何人，胆敢挡住夫人去路！”走在最前头的伶俐女子一眼看到了白，大声地斥道。
　　“啊，不好意思。”白慌忙地闪到一旁。
　　正巧这时门房通报回来了，一出门就道：“这位公子，王爷有请……哎呀！夫人来啦！”他一脸激动地撞开了站在门旁的白，冲向了那一队人。
　　“豆子，快进屋通报，叫他们赶紧备着，夫人这一路可累坏了。”那个伶俐的女子见了门房便大咧咧地道。
　　“是，是，豌姐姐。”门房笑得像朵花，嗖地就冲进了门内。
　　气氛一下尴尬了下来，一群女眷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白，白不禁从脸红到了脖子。
　　帘内的人似乎说了什么，站在轿旁的一名少女叫道：“那位白衣公子，我们家夫人请你过来一下。”
　　白犹疑了一下，方才迈开了步伐，走向了轿子。
　　那群女眷眼中难掩敌意，却还是听话地退开到两旁，让出了一条道给白通过。
　　白站到了轿前，目光看向布帘。
　　布帘微动，一只纤纤玉手从中伸处，缓缓撩开了布帘。
　　一张秀美的脸映入他的眼帘。明眸皓齿，柳眉朱唇，只是脸色略显苍白。身穿锦衣绸缎的女子身材纤细，柔弱地靠在轿内的软垫上，带着一种楚楚可怜的病态美。
　　“草民见过王妃。”白恭敬地道。
　　“大胆刁民，见了王妃还不下跪！”那个伶俐的女子又斥道。
　　“啊？”原来还是要下跪的吗？白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翩纤一直默不作声，白也摸不着头脑，就愣愣地站在那里。
　　“好了好了，”帘内的女子温和地制止，然后看向白，打量了几番，友好地道：“公子来自何处？”
　　“呃，山间野居的闲人。”
　　“呵呵，公子倒是有几分仙人之相。”女子笑了，笑容柔弱却亲切，白不禁对她产生了好感。
　　“公子似乎是来拜访王爷的？”她问道。
　　“是，昨日草民在池边偶遇王爷，王爷邀请草民多来做客，今日闲来无事，便来了，没想到碰上了王妃，多有冒犯。”白跟着翩纤一字一句地念道。
　　“不知如何称呼？”
　　“白……浚白。”
　　“好特别的名字呢，”女子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既然是王爷的朋友，就不要见外了，我叫覃芩，叫我小芩就好。”
　　“不不不，草民怎敢如此冒犯？”
　　“那便和他们一样叫夫人吧，王妃王妃的叫得怪生分的。”
　　“……是，夫人。”
　　“想必公子徒步而来也是累坏了，来，我们一起进去吧。”覃芩说着就要走下轿子。
　　“夫人，不可。”一众女子都上前阻止道。
　　覃芩脸色有些难堪。
　　“夫人，您身子弱，这一路来已经折腾得够呛了，我们还是把轿子抬进府里去吧。”
　　“我还没有弱到连这几步路都走不了。”覃芩的声音冷了下来。
　　“夫人，您执意如此，如果王爷问起来我们要如何交待啊，奴婢们……就等死了。”那个伶俐女子蹿出来，可怜兮兮地道。
　　覃芩脸色稍霁，放缓了语气：“我只是不希望你们都把我看做一个废人……”她的语调低沉。
　　“奴婢们怎敢？”一众女子慌忙道。
　　“啊，白公子，”覃芩不好意思地看向白，“看来我只能依她们了，白公子便和我们一行吧。”
　　“是……夫人。”白看着布帘又被缓缓拉上，在众人不友好的目光中退到一旁。
　　一行人刚走进大门，便见一个飒爽身影从不远处急急地赶来。
　　原来他也会露出如此焦急担忧的表情，白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默默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