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殇情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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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缪阮送我回府。
一路上，他竟然还有兴致取笑我的演技：“崴着脚？一路上我可没见你有什么差错。亏你能够想得出。这么大的漏洞在前头呢，自己还不知道。”
“若是我那么傻跟着那小丫鬟去了客室，哪里能看到秦若昭那么窘迫的样子，哎哟，笑死人……还有你，你怎么这样口无遮拦！女子的……怎么能随意评价呢？身为大夫，你是不是特别了解女子，关于女子什么都知道啊？”
缪阮也有点儿羞涩了：“我哪儿能全知？我又不是女人！我若是不这样直接说，让她害羞几日，若昭她估计每日都要我去了。这样一来，我也能轻松些……”
“原来是你捉弄她……看来你这人不怎么样嘛……”我坐在轿中，撩起窗帘向外面闲闲地张望，忽然，我看到了一袭熟悉的金红色裙裳：那是恋紫？真的是她！等等，她身边那个墨蓝风氅的男子，是谁？
二人动作亲昵，看起来如同夫妇。
是方逸轻？不是不是……身形气质什么的完全不像。
对了！是，是……是平周王梁荠！
我大喊：“停！我自己回去！”
缪阮狐疑：“你又出什么点子了？”
“这个以后同你解释！我先走了，对了，你帮我把优素送回去吧！”我匆忙下轿，然后冲着那两个身影跑去。
方逸轻不才是恋紫的心头好吗？这下子怎么又成了以前怀疑的那个平周王？
越来越近了……
我跟在他们身后，见二人转进了一家颇负盛名的茶楼。我继续观察着，坐在他们不远的地方。虽然听不到二人的交谈，却见得到二人琴瑟和鸣甜言蜜语的深情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疑问！这两个人分明就是情深意切！
那之前的方逸轻算什么？
难不成恋紫不喜欢方逸轻？那她为何摆出心甘情愿的样子同他商议婚事？还有，莫不是恋紫她……移情别恋了？
等到他们从茶楼出去有好一会儿了，我才敢出来。
回府的时候，天都黑暗了。
我疲惫不堪地踩着月光，沿着小路走向锦园。路过蜜园的时候，我顿了脚步，恰巧听见了恋紫的声音。是她在吟诵诗歌。凄婉悠扬，道尽了相思苦短。我伫足听着，竟然有些喜爱这不急不慢的节奏：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
相思应如卷耳。
恋紫心里的人究竟是谁呢？
无论如何，出嫁的日子，几乎近在咫尺了。恋紫、流双，她们都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我呢？成日里迷茫糊涂，竟然还不知自己心里装着什么人呢！
然，有些东西一旦过去，便不可能有第二次机会了……
那个人是谁？是，我这些日子会经常想到的平佳王么？
我确然挺想见见他。也许这便是挂念吧。
那应该怎么见呢？我只是尚书府的小姐，想要进宫瞧瞧，也是挺困难的。
我叹息一声。见了如何？他是个王爷，以后或许还不止王爷这么简单……我呢？我凭什么能嫁给他？
月色轻浅。松竹倩影镶嵌在路。枯叶与落英，纷纷铺在洁净光滑的地面上。疾风过往，卷起了地面一触即破的枯叶，寂淡寒凉。我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裙，奔跑着，进入了我的锦园。
灯下，我拆开缪阮白天送我的礼物。鎏金点缀的沉香盒里，静静放置着一副紫荆玉石梳。温顿的紫荆色泽如同涓涓溪流，融融流过心底般的柔软。我执起玉梳，沉缓地梳着我的长发，是直至腰际的缠绵。
我瞧着那副梳，心里着实喜欢。本想着哪日将它送予流双罢了，但目力触及那嫣然的淡紫，忽而有些私心，不想这样将它拱手相让了。
揉了揉发痛的额，将那沉香盒轻轻放在妆镜台下的柜中，便不再想它。
那以后，我也就这样闲闲度日。
某天和流双在屋外嬉闹，却听不远处哥哥轻唤我们的名字。我出门一瞧，哥哥笑得很畅快：“绊紫，你想不想进宫住些时日？”
我闻声有些惊诧：“你说什么？好端端地，我进宫住？”
流双也嚷嚷：“哥哥，你此言当真？我能与姐姐同去么？”
哥哥拍了拍流双的肩，冲我道：“皇上病了。你不知道，接官宦人家年纪轻轻尚未婚配的子女去侍疾，是吉利的。皇上最近病的下不了床，哎，连早朝也上不得。只有采取此法了。”
我听得瞢瞢的，却打心眼儿里有些雀跃。潇仙自一旁的小径踱步而至，俏言俏语：“是啊，若不是我已经成亲，说不准还想进宫里玩几日呢！你便去吧，绊紫。还有流双，你若是想去，也跟着去便是……”
哥哥见潇仙来，他那双斜飞浓密的剑眉挑起，满目明朗，不忘对她道：“方小姐说得是，我也正烦忧呢！若不是成亲太早，缪阮这小子便没有这样的机遇了。说不准哄皇上一个高兴，日后加官进爵都不在话下……”
流双惊喜不已：“哥哥，你是说阮哥哥也进宫？！”
哥哥含笑点头。
哥哥很在乎潇仙。其实以往，哥哥拈过花惹过草，只是娶了潇仙后，恨不能整日整日伴着她，连陪我们玩儿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更何况说什么招惹其他女子了。
因着这个，我格外佩服潇仙。
潇仙啼笑皆非，伸手揉过哥哥的脑袋：“你又忘记了？咱们让绊紫进宫是作什么的？”
哥哥如梦初醒：“是是是，绊紫，哥帮你进宫，也是知道你不甘于嫁给爹安排好的那个人……”
此刻流双有了兴趣，好奇问：“爹帮三姐安排的，是谁啊？”
哥哥咽了咽唾沫，似乎心虚：“你不认识……”
可怜哥哥，因为流双倾心与缪阮，还得瞒着她爹要撮合我和缪阮的事儿。
哥哥见流双天真地点了点头，便继续说道：“所以，绊紫，你心里想着的，还能逃过你哥嫂的眼睛吗？那平佳王……是不错的。”
我双靥微红：“……”
潇仙偏不肯放过我：“咱们绊紫头一次对男子上心了啊。”
流双年纪也不小了，她跟着起哄：“姐姐，姐姐，你心上那个人是平佳王？那好，咱们去宫里头瞧瞧，说不定还就成了我姐夫呢！”
我骂她：“废话多！你认谁作姐夫呢！”说完便忿忿转身走了。
“姐姐害羞了……”
无论怎么，进宫是让我欣喜的一件事。
那天，我特意身着最珍贵的杏花色烟雨水墨裙，佩及笄时爹娘送给我的明珠簪环，金累丝簪，八宝芙蓉流苏碧玉钗。
起程时分，我看到了从府中缓步而出的流双。发髻上簪了透亮耀目的红玉钗子，那枚明珠簪环同我的几乎无甚差别，也是不久前她及笄时，爹娘命人打造的。腰间亦系上了裸粉色的帛带，并挂了一块质轻精致的玉佩。这样轻灵却不失娇媚的打扮，配上盈盈娇俏的身姿，衬得她好似瑶池仙子，梦之精灵，宜喜宜嗔，分外迷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殇情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