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刺杀 旁系作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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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快到夷北道了。再有两日便可抵达长安。”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官道上已无人烟，只余一辆马车还在飞驰。驾车人是一名作丫鬟打扮的少女。
“郡主，前面看来是不会再有客栈了，这里正好有一面空地，我们今夜就在此地休憩罢？”粉衣丫鬟收紧缰绳，长“吁——”一声将马车停下，转身低声询问。
“嗯。”
另一名翠衣丫鬟率先跳下马车，又小心翼翼地卷起车帘，候在马车旁。
一名怀抱金钱貂的白衫女子从马车内踏步而出。一张镂有曼陀罗花的奇诡银制面具掩住了女子的娇容，只有一对明眸隐约可见。女子一下马车便将金钱貂放下，任其奔向丛林间嬉游去了。
正在此时，一只素手从马车内探出。见到此景，翠衫丫鬟的神情愈发恭敬，动作愈发谨慎。
素手纤纤，毫无缀饰，一袭黑袍覆着大半个手背，袖口上绣的繁复纹饰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女子修长的身子探出马车，立在夕阳下，长发用玉簪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清风吹过，几绺青丝散落下来，垂在腰间。美丽不可方物的颊上是一贯清冷的神色，高贵逼人，令人只敢远观不敢亵渎。
观其行，闻其言，正是妺苏一行人。
春日里，夜间微风徐徐，尚留有一丝冬季的冷峭。红玉和青如拾了些干柴回来，燃起了篝火取暖。
“郡主，旁系的贼人会不会不出手了？咱们都快到长安了呢。”红玉啃着干粮偏头问道。
“嗤，小丫头。”医师姒抚着丛林间窜回来的金钱貂，眯眼嘲道，“你也太过小看旁系的野心了。他们可是随时想要取墨墨而代之的呢。”
哈。见红玉吃瘪，青如抿嘴一笑。
“可是……”红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妺苏插言，“明天是什么日子？”
明日？
红玉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神色转冷。
“明日正是初一。”
郡主幼时被火灼伤了眼睛，久治不愈，伤及根本。每逢初一便会浑身乏力，功力尽失，整颗眼球都会变成骇人的墨色。这帮贼人，竟谋的如此好算计！
“趁人之危！”红玉狠咬一口干粮，冷哼一声，心内愤愤。
“小丫头。”医师姒轻笑一声，食指摇摇，“这是计谋哦。旁系那些人，看来也不算太笨嘛。”
红玉正要反驳，瞟到青如竟也一脸赞同，心中一郁，便瘪嘴不语了。
“明日便要仰仗各位美人啦！”妺苏已更却一袭玄色男衫，面露痞样，斜在马车旁，无畏无惧，咧嘴笑开，“似在下这等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晶莹剔透八面玲珑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又手无缚鸡之力，实在不宜动粗哦！”
“死丫头！我怎不知江湖中人人闻而色变的'琴魔'乃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咦，姑姑此言差矣！在下可是很娇弱的呢！”
以往为了行事便利，妺苏在江湖中贯以男装示人。几年前，妺苏独自游玩时，路过一个山寨。谁知那位好左风的寨主对妺苏一见倾心，求欢失败后，使卑劣手段封了“他”穴道，震伤“他”肺腑，灌“他”软筋散，将“他”视为禁脔。妺苏制造机会，强行冲破穴道，登上山顶，一手托琴，一手拨弦，铮铮之音化为利剑，剑剑刺入敌人之身，一炷香后，全寨覆灭。一人一琴，刀不血刃，而敌人皆殁。自此伊始，琴魔之名为天下熟知。
娇弱？青如与红玉相对无言……
“臭丫头！”
“坏姑姑！”
“哼！”
“哼！”
“……”
还是在江湖中的郡主好。王府中的郡主美则美矣，却因为各种各样的条条框框拘着，王府里的老人们看管着，总是失了这一股子活泛劲儿。
青如与红玉相视一笑，在火堆中添了几根干柴，笑眯眯地看着妺苏与医师姒拌嘴。
说的累了，妺苏挪了个位置，将自己的脑袋搁在青如的腿上，向医师姒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两声，表示不愿再说。
“言归正传。”医师姒将桂花酥揉碎了放在手心给小貂儿喂食，“为防旁系袭击，今夜我们几人轮番值夜，墨墨你也不许深眠！”
“我向来浅睡。”妺苏美眸微眯，“若他们敢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我可是琴魔呢。明日虽会功力尽失，可既为魔，自然也不是好相与的。”
“那便无事了。”医师姒拍拍手，怀抱小貂儿，屈起左臂倚在一块石头上，右手轻轻地抚着貂首。
“狺狺！”小貂儿急切地叫了两声。
“对对，还有你这个小东西。”医师姒宠溺地点了点小貂儿的大脑袋，“我这貂儿最是机灵，生人靠近我们一里内便能嗅到气味。”貂儿这才满意地一啸，伏下身子。
“倒是个通灵的。”妺苏勾唇一笑，阖上双眸，不再言语。
篝火灼灼，一夜无眠。
“子时将近了呢。”红玉将干柴投入火中，低声呢喃，“郡主体内的内力开始逐渐消失了。”
话音刚落，小貂儿从医师姒怀中窜出，不安地嘶叫起来。
小兽的嘶吼将众人惊醒。
妺苏亦察觉体内之变，起身缓缓睁眼，眸内赫然一片幽暗，全无光明。
这该是怎样不见底的一池墨，竟好似连光都能吞噬，只余一片死寂之色，仿佛只消一眼便能夺魂摄魄。
青如强行别开眼，赶紧从车上取来锦帕，小心翼翼地为妺苏缠在眼上。
远古传说中，墨瞳，乃魂魄已死之人的象征。
此间世人不知，医师姒却是知晓。身为医师，便是她为妺苏隐瞒的墨瞳之谜。身怀墨瞳而藏于世间之人并非没有。可据她所知，身怀墨瞳者，或戾气冲天，或怨气缠身，绝不会有这般芜寂之感，更不会是一片死寂，毫无生机。妺苏究竟在无间世界经历了什么……
“来了。”妺苏一甩袖，握住藏于袖中的短匕，立于马车旁。青如、红玉与医师姒亦起身立于妺苏身周。
脚步声渐近，须臾便可见一片黑影奔袭而来。
“来得不少，看来旁系是铁了心要你小命。”医师姒取出鞭子，“青如、红玉迎敌，墨墨由我护佑。”
青如与红玉螓首，提剑而上。
“杀！”
“杀！”
“杀——”
来人大约三十个，都是旁系豢养的死士，招招致命，不死不休。
青如与红玉自幼跟随名师习武，虽功力高强，却也在围攻下略有不敌。反观医师姒，左手搂着貂儿，右手耍鞭，鞭鞭刁钻，凡是欲近身的死士都是一鞭毙命，倒是显得游刃有余。
“啊——”声音凄厉惶楚，显然是收了重伤。
“是青如。”妺苏心中一惊，“看向”声源处。
“腹部中剑。”医师姒声调沉郁，鞭法愈加凌厉，“青如受重伤不能再战，红玉一人恐怕不敌。”言下之意，便是要牺牲二人，护佑妺苏脱身。
“姑姑，你将青如带来我身边，然后去帮助红玉。”
“墨墨！要顾全……”医师姒本欲劝阻，却在瞥见妺苏动作的一刹那沉默了。
只见妺苏素手微抬，揭下了覆眸的锦帕，缓缓睁开一双墨瞳，颜上笑意浓浓：“既然他们想要我下地狱，我总该礼尚往来，让他们见识见识地狱的模样才是。”
言讫，妺苏笑意更盛，杀意亦盛。医师姒竟无端觉得风中多了一丝寒气。“你……”医师姒面露忧色，但见妺苏神情坚决，只得叹了口气，道了句“小心”，便一个纵身掠向青如昏迷之处。
众死士见妺苏落单，大喜过望，纷纷向她逼近。
妺苏勾唇，眸内乌光大盛，眼过之处，刺客皆定于原地，浑身颤抖，神色惶恐，好似见到了极可怖之事。
妺苏冷哼一声，提起匕首，蹿身而上，轻而易举便取了十几个死士的性命。剩下的死士也被医师姒一一解决。
“噗——”妺苏倚着马车，口吐鲜血。方才大范围地催动瞳术，又逆行真气，反噬之力不可谓不强。
“墨墨！”
“郡主！”
医师姒与红玉大惊失色，赶紧搀着青如回到马车旁。
妺苏微笑示意自己无事，爬上马车道：“快上车，一定要在两日内入长安！否则再有追兵，我们不敌。”
时值暖春，红日高挂，春风拂来，三两团柳絮，直教人心生惫懒呵欠连连。
守卫王二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仰首瞄了眼太阳：“这年轻人就是不牢靠，午时已过三刻，还不来交接。”
“王二哥！王二哥！”年轻男子一路跑来，大汗淋漓，气喘如牛。王二见状，赶忙解下自己腰间的水袋：“我说虎子，迟了就迟了，王二哥给你兜着便是，何必跑得那么急！快喝口水歇歇。”
虎子“咕噜咕噜”地灌了两大口，一抹嘴巴，将水袋还给王二：“不能歇呀！王二哥，我迟来是因为守卫长把我叫了去。哎呀！话不多说，先关城门吧，一会儿我再跟你解释！”
虎子才至便催促着关城门，弄得王二一脸怀疑。王二疑惑地瞅了眼高悬的太阳：“虎子，这话可不敢乱说！这儿是北城门，关错了可是死罪！”
虎子畏缩地摸了摸脖颈，但仍确定地点了点头：“错不了！王二哥，我哪敢拿这开玩笑啊！是守卫长亲口跟我说的，据说是上头的命令。”
“真的？”
“真的！真的！迟了可是会降罪的！”
王二这才相信，与虎子二人合力，将城门缓缓阖上。
“等一等！”
眼看城门即将阖上，城门口忽然出现了一匹马车，向城门疾驶而来。扬鞭驾车的，即妺苏身边的双丫之一，红玉是也。
马车虽不显华丽，却自有一股贵气，马匹更是不俗，两匹马并驾而驱，步伐竟完全一致。在如此这般的疾驶之下，马车依然能保持平稳。王二在北城门守了大半辈子，进出的达官显贵也不在少数，却也尚无一人用得这般的好马驾车。
王二正迟疑是否要重开城门将马车引入城时，虎子急忙凑过王二耳边如此这般地耳语一番。王二不可置信地顶着虎子，似是要确认什么。
虎子频频点头。
这下，王二不敢再怠慢，二人合力将门关了起来。
“砰”城门正在马车至前关闭，堪堪将马车拦在城门之外。门内二人长吁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自己的脖颈，相视而笑。
“吁——”
“混账！”红玉心有不忿，一鞭子抽在了城门上，用力之猛，竟在固若金汤的城门上划出了一道浅痕。
“何人放肆！”
一小队卫兵围住马车，纷纷拔刀，怒目相视，大有将红玉擒下之势。
“你又是谁？”
“北城门卫兵队长吴江。”
“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开城门！”
“城门已关，今日不会再开。若要进城，明日请早。”
“不开我就砸了！”红玉一鞭子甩出去，生生在吴江脸上抽出一道血痕。
“来人……”
“玉儿。”吴江刚要下令擒人之时，马车里传出一道好听的女声，低唤红玉。
听到这个声音，红玉立刻毕恭毕敬地下了马车，半靠着，伸手慢慢地把马车的帘子卷起来，动作轻柔，小心翼翼。
看到与前一刻截然不同的态度，卫兵们情不自禁地一齐向马车内看去。
车里很宽敞，坐着三位女子，还放下了一个小小的靠椅和一个茶几。半盏清茶，几盘酥点，茶香氤氲，暖热融融。身着翠色纱裙的少女面色苍白，平躺在坐垫上。一名身着暗紫色罗裙的女子坐在少女对面。这女子头戴怪异银制面具，挽妇人髻，心不在焉地逗弄着怀中的金钱貂。另一名女子半倚着，三千青丝随意散下，斜披在肩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卫队长吴江。
吴江看得痴了。
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三分清冷，三分妩媚，两分雅致，还有两分摄人魂魄，一身高贵浑然天成。原本矛盾的气质竟奇异地融合在一人身上而不显违和。
看着卫兵们痴迷呆愣的神色，红玉侧首嗤笑道：“你们可看够了？”
其声虽清冽悦耳，却似声声击在众卫兵颊上，使得他们又羞又恼，满颊涨红。
呵。妺苏轻笑出声：“玉儿，不得无礼。”
“是。”
“吴队长。”妺苏正了身子，抬眸看向吴江。
“……在”吴江垂首，双腿微颤，内心骇然。这位女子究竟是何人，只是端正了坐姿，一身威仪竟压迫得自己抬不起头，这是何等，何等……
“今日这城门，怕是关早了吧。”
“末将只负责守卫城门，其余一概不知。”
“这样啊。”妺苏若有所思地看着吴江，“可是吴队长你也看见了。我们马车上有病人，看伤势恐怕拖不得。我知道北城门附近还有一道偏门，不如让我们从偏门进城。毕竟人命关天啊！”
“这……这恐怕不妥吧。”吴江为难道。
“吴队长，你看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人，马车上就这么点地方，也藏不了什么东西。我们实在是急着进城寻医。就让我们过去吧。”
吴江刚想拒绝，却瞥见妺苏正神情莫测地看着自己，威势竟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顿觉浑身一震，无奈点头同意了。
“那小女子就先谢过吴队长了。”妺苏微微一笑，旋即朝红玉点点头示意驾车。
红玉放下车帘，扬起马鞭，转头看向吴江：“带路吧。”
“是。”
吴江率先前行，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恐怕是他自从在北城门当值以来最为丢脸的一次了。马车上的女子虽然面带微笑，却实在威仪摄人，仅仅几句话的功夫，盔甲内的军服就被冷汗浸透。自己甚至连正视她的勇气都没有。
这究竟是哪家的贵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刺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