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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别(捉虫) 正式离开商 ...

  •   当年永安王立锥商丘,甫至便着手整顿。人们本已不抱希望,却不料永安王不仅是一员将才,更是一代商贾奇才。仅十六个春秋,昔日破败的荒城成为了堪比长安的繁华之地。如今更是压过长安,成为了大曌最为富盛的大城,一个真正的商业之丘。“富可敌国”四字用于永安王府,恰如其分。
      永安王府代代相承,薪火不断,到了第八代却只余妺苏一名女娃。妺苏年近双十,自幼深居简出,乃皇上亲封的“永乐郡主”。
      妺苏十三岁那年,其父妺成儒遭贼人刺杀身亡。永安王府登时祸乱四起,名下各方产业几度崩溃,旁系对王爵虎视眈眈、欲取而代之,皇室又遣钦差欲收回商丘,内忧外患,不堪重扰。此时商丘财力衰退,内部躁动,百姓出入不安,骚乱一触即发。
      妺苏在其母的支持下,力排众议,以年仅十三之资代掌王爵,手握大权,施以雷霆手段,严惩心怀不轨之徒,运筹帷幄之中,力挽狂澜。月余,内贼伏诛;六月后,王府名下所有产业运作正常;三年内扭损为盈。自此,永乐郡主名震大曌。

      “郡主!郡主!”
      门被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哐哐”作响。一名头梳双螺,身着粉色罗裙的丫鬟咋咋呼呼地闯进屋,直奔茶桌而去。
      同样头梳双螺,着翠色罗裙的丫鬟拣了一支银钗为端坐在镜前的玄衣女子插好,转身夺过粉衣丫鬟手中的杯盏,无奈地轻声呵责:“玉儿!郡主跟前,不可造次!”
      被唤作“玉儿”的丫鬟吐了吐舌,抓起茶壶“咕咕”灌了两大口。喝罢,放下茶壶,以袖抹唇:“姐姐你真是不解趣,郡主也赞玉儿这是真性情呢!再者说来,我不过是因有要事相禀所以太过心急了嘛!若我也似姐姐这般本分谨言,郡主岂不是要整日着闷!”
      哼!红玉丫头牙尖嘴利,青如自知驳她不过,只得罢了。
      “你们果真是一对冤家。”玄衣女子转过身。玄衣雪颜,眉如远山,肤如凝脂,盈盈细腰,肩若削成,三千青丝用一支银钗随意成髻,未施粉黛,却自有浑然天成的高贵迎面袭来。这便是永乐郡主,妺苏。
      “你们二人虽为同胞姐妹,性子却大不相同。玉儿嘴利而疏忽,如儿口拙而心细,各有所长,亦有其短。若真要比较又似乎不得。再者,每日听你们斗上一斗,倒也趣味颇浓。我呀,正乐在其中呢!”
      “郡主这是拿奴婢二人当耍猴戏的了,红玉不依!”
      “咦?小美人这话可错怪在下了,本公子可最是惜花之人。”妺苏一展笑靥,满眸媚意,一双凤眸弯成了弦月,煞是勾人。红玉和青如心中一窒,竟看得痴了,颜透嫣红,面露娇羞,半晌未语。
      哈。妺苏见二人呆愣不语便轻笑出声。二人这才回神,羞得满脸潮红。
      虽日日与郡主朝夕相伴,却仍旧抵挡不了这倾世之姿呢。
      “玉儿。”妺苏敛了神色,“你方才说有要事?”
      “哎呀!”红玉直拍脑门,“光顾说笑竟把正事忘了!郡主,长安有使!”
      “哦?何人?”
      “总管太监,郑文。”
      “所为何事?”
      “未说。”
      “郡主,恐怕来着不善!”
      “嗯。”长安又岂会遣善者前来。
      “走吧,我们便去瞧瞧他为何前来。”顿了顿,妺苏又添一语。
      “是。”
      红玉应声先行,妺苏移步相随,青如亦步亦趋。

      “郑公公。”妺苏袅袅踏入花厅,笑吟吟地看向那位静坐的无髯公。
      早在长安便听闻过这位永乐郡主。以一人之力使整个王府转危为安已是令人侧目,然而坊间更为津津乐道的却是她的容貌。
      据闻在永乐郡主及笄当年,王府曾聘成名已久的乔大家为郡主作画。谁知乔大家提笔一个时辰,却又长叹一声罢笔道:“郡主天姿,不才实难得其韵,惭愧!”自此搁笔隐退,立誓不再作画。永乐郡主也因此得了“江南第一美人”的雅称。因永乐郡主鲜少离开王府,加之王府下人皆三缄其口,所以外界之人只能捕风臆想女子满头钗环、裙摇生姿的妙象了。
      他郑文自幼在皇宫当值,自诩阅美无数,以为坊间所传已是抬举。谁承想今日得见……这容颜,恐非一“美”字可以相衬。漫天星辰,抵不过她眸内一分光辉;满园春【和谐】色,及不得她面上三分颜色。这一张乱了莲花之色的脸儿,何以生得凡尘女子之身?竟令自己这般六根清静之人亦心生涟漪。若真只有那一副皮囊也罢了。可偏偏,方才永乐郡主踏入花厅的一刹,那番高贵逼人、从容不迫的气度,更是令人心悸。一身玄衣,未添粉黛,少了几分娇柔媚丽,却多了几分高贵优雅。若此姝入长安……
      郑文忽然忆及自己此行的任务,神思回笼,轻咳两声以掩尴尬。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行礼:“奴婢郑文,见过郡主。”
      “公公免礼。”妺苏笑靥微展,“赐座。”
      妺苏示意青如引郑公公坐下,这才欺身主座。
      “不知公公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咱家是奉命给郡主殿下送皇后娘娘的请帖的。”
      “哦?”皇后娘娘的请帖却遣皇上跟前的红人来送,有趣。
      红玉接过请帖,递给妺苏。
      “百花宴?”妺苏挑眉。以往倒是也曾递过这类帖子,可都让自己寻了由头打发了,久而久之便不再送来。今儿这是?
      “恕咱家无礼。若咱家未记错,郡主今年芳龄十九,对否?”郑公公不答反问。
      妺苏颔首:“不错。”
      “那便是了。”郑公公呷了一口茶,不疾不徐地答道,“依大曌律法,女子有廿而不婚者,便由官媒强制婚配,若不成则罚银三千,发配为尼。百花宴之意,想必郡主也知晓。再有一年,郡主便将触及这《婚令》。这……皇上口谕,要郡主自个儿好生考虑着。”
      “既如此,永乐收下便是。”
      “如此甚好,咱家便可回长安复命了。”
      “旅途劳顿,公公不多做休息吗?”
      “多谢郡主盛情,咱家不便多留。”
      “那么公公一路平安。青如,送客。”
      青如应声引路。待人走远了,妺苏坐下,捏着请帖,怔忡出神——终于,要回去了吗?半晌,将请帖递给红玉:“收着它,去收拾行装吧。”
      红玉接过请帖,却不移一步,亦不置一辞。
      “嗯?”
      “郡主,咱们非得去长安吗?”红玉眉目紧锁,“郑公公所言非虚,可郡主亦能在商丘觅得良婿罢?”
      妺苏莞尔,反诘道:“玉儿以为王府如何?”
      “自然是富可敌国!”
      妺苏微笑不语。
      红玉恍然明悟。
      ——若论财力,永安王府自然是不遑多让,这虽不失为一个强大的后盾,却犯了为臣大忌。自古君王最为深恶痛绝的两件事:一则功高盖主;一则富可敌国。当年先祖便是因为功高盖主而遭那名升实贬的际遇,如今王府又占其一,恐已引起景帝忌惮。这百花宴,是刺探亦是笼络。若郡主拒而不往,那么下次再来的便是钦差而非公公,宣圣旨而非请帖。君王之怒,伏尸百万。王府终究是立锥皇土,而皇命,不可违。
      “百花宴每两年一办,历来由后宫娘娘们操持。借着游园赏花之名,邀贵族世家男女一同游乐。若有男女在宴饮之时暗生情愫,便可求娘娘牵红线。因此,百花宴常常被谑称为指婚宴。百花宴会,群芳争艳,舞文弄墨,献才展艺。乱花渐欲迷人眼。众女子为争得王子皇孙的青睐而争奇斗艳、搔首弄姿,恍若待贾而沽的物什。我素来不欲与人相较,如今却也无可奈何。”
      “郡主……”红玉从未见过这样的郡主。记忆中的郡主,或高贵雅致,或气势摄人,或妩媚精灵……却从不会露出这般落寞的神情。莫不是因为那人?
      “我没事。”
      “可是那人……”红玉欲言又止。若入长安,必然是要与他相见的。郡主……
      他?
      “过去了。”妺苏勾唇。在王府危难之际舍下自己,一朝中第,迎娶公主,毅然切断与王府的所有联系,如今已是我朝最年轻的左相。这等男子,是不能忘啊。可她又岂是会滞怀过去不可自拔的小女子呢?
      “是。”郡主的神情不像是骗人,可郡主又是在为何事落寞呢?
      “明日启程,去收拾东西吧。对了,去之前记得去药阁唤上墨姑姑。”
      “咦,医师姒也去吗?”红玉眼睛亮闪闪的,掩不住的喜上眉梢,“那可太好了!”
      “对了!郡主,王妃那边……”
      “我亲自去。”
      “太好了!呃……奴婢是说,是!”红玉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一听到要见娘亲就慌成这样,果真是小孩脾性。妺苏哑然失笑,移步向晚晴斋走去。

      晚晴斋外栽的梅树上梅花已尽数凋零了,只余枝桠交错伸展,落了个孤凄悲冷。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这素斋中住的,便是妺苏的娘亲,永安王妃慕容文清。
      妺苏推门而入。
      虽是晌午,屋子里却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窗子都关着,又用帘子遮了起来。
      慕容文清独坐在案前抄写佛经。青灯常伴,素衣蔽体,褪尽铅华,没有半分永安王妃应有的雍容华贵,却多了份超然脱俗。
      妺苏站在门前,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便沉默下去,转身欲走。
      “你来啦。”慕容文清搁笔抬眉,定定地看着妺苏。妺苏闻言止步,低低应了声走进屋内。自从十三岁那年爹爹遇刺身亡,娘亲闭门谢客,她就再也没有踏入这晚晴斋。仅有的几次见面,亦是因为她旧疾复发,她作为母亲前去探望。而即便如此,慕容文清也只是匆匆看过便走。
      慕容文清执起妺苏的手,坐在桌边,又抚了抚她的脸颊:“苏儿,你瘦了。”
      妺苏心下微怔,莫名地瞥了眼慕容文清:“嗯。”
      慕容文清看着妺苏的表情一愣,旋即自嘲地笑了。多年未见,她恐怕是这世上最不该说这句话的人。
      慕容文清静静地看着妺苏,心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孩子自小便是这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同谁也算不得亲热。她还记得苏儿刚出生时,神色疏离,眉目幽冷,眸内寒光能使六月飞雪。这哪是小孩该有的神情。她自小身子便不好,素有顽疾,自己悉心照顾了她两年,好不容易能走会跳了,眼中的冰雪也消融了些,又随琴大家入山修行去了,这一去就是十一载。再回来时,正值府中变故之时,再后来……唉——
      慕容文清放开妺苏的手,沉声道:“这些年来要你为王府操持,可苦了你了。”
      光阴如梭,自妺苏代掌王府至今已有六载春秋。慕容文清当年亲手将她推入那群狼环伺之地后,便退居晚晴斋,只是冷眼旁观。看着那瘦弱的肩膀担起整个王府,一步步掌控王府,压制旁系,智退皇族,拓展家业……那原本就瘦削的身子愈发清减。慕容文清看在眼里痛在心尖。可她不能伸以援手,更不能将妺苏护在身后。生在王府,便必然要面对这一切。妺苏必须自己爬上那高位,自己护着自己。
      妺苏不言不语,只是浅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慕容文清是在为当年的事内疚。不过即便没有当年的事,她也是要暗中掌控王府的,所以才会选择在那时回府。那件事,不过是给了她一个契机罢了。
      见妺苏不发一言,慕容文清便以为她还在怪罪自己,当下也沉默了。她确实亏欠了她太多。在这个唯一的女儿面前,慕容文清失了平素的冷静沉着,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次来,是要同你告别。”妺苏打破了屋内的沉寂,轻声说道,“长安来过人了。”
      慕容文清闻言扬眉,神色凝冻成霜,沉声问道:“宫里那位终于坐不住了,寻了什么由头?”
      妺苏一笑。
      慕容文清一愣。
      “近廿不婚。”
      慕容文清心头一颤,捏紧了手中的茶杯。
      怎么忘了还有那人。
      慕容文清看向妺苏,眼中不无忧心:“苏儿……”
      妺苏浅笑着摇了摇头。当年既是他自己选择放手,不论如何那就是结束了。
      “你能释怀便好。”慕容文清微微一笑,想到什么,又敛了,神色皆厉,“你此去长安,路途遥远,旁系众人定然不会落了这个机会。管道上荒无人烟,要小心防备。途中饮食起居须得万份谨慎。府内之事就交给京儿吧。”
      “嗯。”妺苏螓首,“旁系之人不足为虑,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京儿大了,到也该历练历练。虽为养子,有我们为其斡旋,想必旁人不敢再说些什么。此去长安,我会带上墨姑姑。”
      慕容文清含笑颔首:“你做事向来是周到的。有医师姒随行我就放心了。你自幼体弱,身子总是娇贵些。还有……”
      许是分离在即,慕容文清一反常态地同妺苏絮絮地嘱咐了许多,近天黑才让妺苏回房。离开前,妺苏立在门边看向屋内,迟疑了一下,低低地唤了一声:“娘。”慕容文清捏着佛珠的手一僵,眸内泪水不住地溢出来,既欣喜,又喟叹。良久,才安慰地应了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离别(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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