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偷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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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菱别院是第二代永安王在长安购置的别院。与此同时，西菱别院所在的朱雀街也被其整个买了下来。囿于“永安王永不入长安”的祖训，别院就此闲置了下来，原本热闹的朱雀街也就冷清了下来。数十年后，在人们有意无意的掩避下，再无人记得朱雀街深处的西菱别院。直至妺苏掌权，大兴土木，将朱雀街改为十里桃林后，西菱别院才又被世人忆起。
青如正在别院养伤，医师姒为其包扎，红玉照料在侧。妺苏更却一袭玄色男衫，嘱咐几句便出门了。
昨日晌午，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十里桃林。这一发现犹如向平静的池水中投入了一枚巨石，顿时在长安掀起轩然大波。
众所周知，十里桃林是西菱别院外围的杀阵，九死一生。桃林刚建成之时，不乏有好奇者欲入内一探究竟，其中亦不乏武功高强者。然而入者皆殁，仅有一位略通阵法的高手拼死逃出，倒在桃林外吐血身亡，死前留下了一个血字“阵”。从此往后，朱雀街无人再至，桃林亦成为了长安的禁地。
所以甫一听说有人进入桃林，长安众贵都抱有怀疑。但得知消息来自城西何木头时，又有了犹豫。
何木头本是一名弃婴，后来被一位老乞丐收养，老乞丐死后便凭借对长安城的熟悉在城中为外地人引路谋生。何木头虽为乞丐出身，但因人老实憨厚，又熟识长安，在引者之列颇有口碑。瞧着今日桃林外候着不停向内张望的小厮们，众位大人怕是信了。
妺苏一出桃林便见着了这样一副景象，不由展颜一笑。
见真有人从桃林毫发无损地走出，众人哗然。几个小厮将站在最前头的何木头推搡到妺苏跟前。
何木头见到了妺苏的笑容，整个人都呆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好看的公子呢，莫不是九天下凡的神仙吧？仅仅是随意地站在那儿，竟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说书人怎么说的来着？“面若桃花揽春风”，对！一定是仙吧！
于是，被妺苏的美色迷惑的何木头，痴楞楞地站在她面前嗫喏良久，终于又痴楞楞地开口问道：“公子可是九天下凡的神仙？”
噗哧！这是这家的小厮？
妺苏被何木头逗乐了。她摇摇折扇，一脸神秘莫测：“不是哦！本公子可是真真正正的人呢！”
“人也会有长得如此好看的吗？”何木头喃喃自语。
“哈哈，本公子就喜欢你这样诚实的人，有赏！”
何木头受宠若惊地从妺苏手中接过一锭银子，连妺苏已经走远都没有发现。
二人这一来一去之间，何木头便忘了要向妺苏询问身份一事，众小厮亦纷纷回府禀报了。
一时间，整个长安城都知道自桃林走出了一位容貌俊美，身份不详的公子。
长安城，我终于还是回来了。
妺苏摇着折扇漫步在长安城内。未央街、莲湖街、雁落街、凤栖坡、清风坡……长安城已然天翻地覆，可她依旧即使闭着双眼都能清清楚楚地知道长安城的每一寸土地。
这时，一条女子的锦帕落在妺苏脚边。长安女子果真胆大开放。妺苏笑了起来，一双凤目张扬夺目，挑眉看向面前的黄衣女子。
黄衣女子羞红了双颊，以仕女扇遮住娇容，轻声道：“不知公子可否为奴家捡一下锦帕？”
妺苏勾唇，弯腰捡起锦帕，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这锦帕沾了姑娘的味道，果真是香气袭人。在下情不自禁中都要沉迷其中了呢。”
“哎呀，公子这是说的什么话。真是羞煞奴家了。”
“自然都是心里话。”妺苏上前一步执起黄衣女子的手，“姑娘这锦帕都粘了灰了，不如就送给在下留个纪念吧。”
“嗯。”黄衣女子喜上眉梢，露出真颜，浅浅笑了起来。
在长安，收下了女子的锦帕就等于与该女子缔结了良缘。见过双方父母后，便可三媒六聘地上门提亲了。
围观的女子们这下可急了，怎么也不愿眼见事情顺利发生，暗暗自责怎么没有早些上前。
“公子，这是我的锦帕。”情急之下，有胆大的女子将锦帕投入妺苏怀中。
妺苏哑然失笑，却也坦然收下了。
众女子见此招有效，纷纷投出手中锦帕。不一会儿，妺苏就这样被锦帕淹没了，连发簪上都挂着一条锦帕。
黄衣女子又急又怒，正欲上前替妺苏丢掉其他的锦帕。
就在这时，一名作丫鬟打扮的女子走到妺苏跟前一言不发地扯去了妺苏身上怀中的所有锦帕，将其丢在了地上，又从袖中掏出一条绣工精美的锦帕，恭恭敬敬地递给妺苏：“请公子收好我家小姐的锦帕。”
妺苏微微一笑，捏着锦帕收入袖中。
丫鬟见妺苏没有拒绝，面色一喜，旋即转向众女子，面无表情道：“我家小姐请这位公子一叙，还请各位不要多做纠缠。”
“你家小姐好大的排场！”
“就是，以为自己是谁啊！”
“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小小丫鬟竟敢将我们的锦帕都丢在地上！”
“……”
眼见自己的锦帕被随意丢弃，众女子纷纷反唇相讥。
“放肆，我家小姐岂是尔等可以随意置喙的！”丫鬟怒目相视之下竟震住了一干女子。
“公子，请随我来。”小丫鬟转身向妺苏微微福了福身，引妺苏向一边的马车走去。
看到马车上的族徽，众女子立刻噤声了。
竟然是凰家的小姐。
独凤不成皇。古老传说中，凤乃百鸟之皇，然而凤欲真正称皇却还要在最平凡的雀鸟中寻出自己的伴侣，凰。凰的外表本与雀鸟没有一丝不同，遇到凤后凡人才能真正观出她的不凡。只有拥有凰的凤才能真正成为百鸟之皇。凤求凰便是缘于此。
皇帝是人间凤皇，皇后便是凰鸟。
凰家便是真正的凰鸟之家。大曌历代皇后皆出于此族。凤栖梧，只为寻凰。凰家就落址于凤栖坡。
这一代凰家共有两位娇女。长女凰玉清已嫁给太子为妃。马车里的必然是凰家次女凰玉雯。虽为次女却也身份尊崇，将来必是王爷正妻的存在。想不到竟看中了这位俊美的公子？在场诸女都暗叹这位公子的好运，再也没有不忿之心了。这位可是凰家的贵女呢！
丫鬟知晓众人都知道了自家小姐的身份，却也没有倨傲，只是轻轻撩起车帘，将头转向妺苏，示意她进入车厢。
妺苏暗赞丫鬟的好气度，冲她微微一笑便低头踏入了车厢。
小丫鬟羞红了俏脸，旋即坐上马车点头示意车夫可以驾车了。
正是午膳时间，马车缓缓停在了梦留居门口。丫鬟巧云跳下马车，恭敬地将车帘卷起。
妺苏率先出来，随后伸手笑吟吟地看向车厢内。凰玉雯俏脸一红，羞答答地将手覆在妺苏手上，任她牵着自己走下了马车。
凰玉雯身着苏绣月华裙，三千青丝绾成九鬟仙髻，面色嫣红，娇艳无双。
佳人俊才立于梦留居门口着实引来一番羡艳。妺苏随意一笑，凰玉雯则是将娇靥隐在了仕女扇后。
“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请姑娘一道进餐？”妺苏侧头冲凰玉雯眨了眨眼。
“荣幸之至。”微风将凰玉雯的衣衫层层吹起，竟透出一股月华之色，衬得女子愈发妍丽了。
妺苏与凰玉雯相视一笑，双双步入梦留居。
梦留居，暮华阁。
两名华服男子正在执子对弈。
“三哥，听说昨夜你的正妻已然入长安了。光明正大地进入西菱别院，激起了好大一场波澜呢。”
“不许胡言。”
“嘻，三哥太过谨慎了。依父皇的意思，她早晚是我三嫂。”
“阿漾！”
“哦，臣弟逾矩了。”
“三哥，我去看看掌柜的怎么还不将点心拿来。”
“嗯。”
被唤作“阿漾”的男子，推门出来，正好撞见妺苏与凰玉雯上楼。他微微一愣，旋即转身入内一把拽起另一名男子一同出来。
“三哥，此间一名男子与我三嫂好像。”
“阿漾！”男子无奈地看着被拽紧的袖子。
甄漾讪讪地放下手，又偏头示意男子看向楼梯处。
似是感受到了两人的目光，妺苏抬头看了过去。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凤眼眯成了一道缝。
甄央一愣，总觉得这笑似曾相识。甄漾亦冲着妺苏咧嘴一笑。
“三哥，他说不定是你的小舅子呢，竟然与凰家小姐在一起，不如我们请他们一起用膳吧。”
“永乐郡主是王府独女。”
“咦，三哥终于承认永乐郡主是我家三嫂了么？嘻。”甄漾抓住甄央话中的漏洞，也不管甄央是否同意，就嬉笑着请了妺苏与凰玉雯一同进了暮华阁。
凰玉雯疑惑地看着笑得同样灿烂的二人，偷偷在妺苏身旁耳语道：“公子认识这二位？”
“说不定，他们认得我的脸。”妺苏指指自己的脸，勾了勾唇。
凰玉雯愈发觉得云里雾里，只好跟着三人进了暮华阁。
二位皇子怎会认得这位公子的脸？
“你与永乐郡主是何关系？”
一进包间，甄漾便凑近了开门见山地询问起了妺苏的身份。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妺苏瞪大双眼一脸不屑地坐在了甄央身边，自顾自地拿起一杯茶喝了起来。
“不好喝。”妺苏皱眉，满脸苦色，好似喝了什么苦药。
“你——”甄漾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妺苏随手拿了自家三哥喝过的茶，竟然还说不好喝？
凰玉雯亦是浑身一震。
“本来就不好喝，难喝！”妺苏皱了皱鼻子，又拿起一块桃花酥，“卖相不错，但是还是难吃。毁了我的桃花酥。”旋即一脸嫌弃地将桃花酥丢给了甄漾。
凰玉雯看到自己带来的人竟在二位皇子面前如此失仪，简直羞愧地无地自容。
甄漾更是无语凝噎，指着妺苏简直无话可说。
“你究竟是谁？”
“我？”妺苏指了指自己，“我来自西菱别院。”
“果真？”
妺苏忽然咧嘴一笑，“假的。”
“你耍我！”甄漾大怒。
“耍你怎么了。”妺苏挑了挑眉不屑道。
“你混账！”
“你混蛋！”
“你居然骂我？”
“我就是骂你！”
“你大胆！”
“我胆大！”
“你！”
“我！”
凰玉雯看得瞠目结舌。一位皇子在自己面前就这样被自己带来的人奚落得无言以对，自己实在不知是该惧还是该笑。
“好了。”甄央眼见自己的亲弟被人如此欺侮，实在无言。
妺苏得意地冲甄漾咧嘴一笑，甄漾又气得跳脚。
“不知这位公子与永乐郡主是何关系？”
听到甄央发问，妺苏笑意加深，以手支首随意地倚着，侧身看向他，“你们似乎对我的身份很感兴趣。”
“不错。”
“好吧，永乐郡主正是家姐。”
“据在下所知，永乐郡主是家中独女。”
“嘻，据你所知？”妺苏嬉笑着将面前的蜜饯丢入嘴中，狠狠地咬了两口，“你们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唔，还是不好吃。”妺苏眉目紧锁，小脸苦巴巴的，好似受到了虐待。
“你们怎么找了这样难吃的馆子。不吃了不吃了，走了。”
语罢，竟当真自说自话地推开门，扬长而去。留下了三人相顾无言。
这位……竟是这样的个性？
妺苏走出梦留居，朝暮华阁的方向瞥了一眼，略微皱了皱眉，便迅速融入了人群中。
从方才二人的言行中不难推断出他们的身份。认识凰家贵女，又认得自己这张脸，名字中有个“漾”字的必是四皇子甄漾，那么被称为“三哥”的该是三皇子甄央。
不过，他们如此在意自己这张脸，却不是什么好事。看来自己此次入长安对皇家的冲击远比想象中大得多。
哎哟。
思虑中没有注意前方，竟被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
身侧传来稚童清脆的道歉声。稚童似是有什么要事要做，道歉后便急急地想要跑。
妺苏眯起眼，勾了勾唇角，一把抓住稚童的手臂，从他怀里掏出了自己的荷包。
稚童挣扎了两下，实在挣不脱，便仰首看向妺苏：“可以放开我了吗？”
稚童的双眸如一汪清澈的泉，毫无杂质，全然没有偷儿没抓住后的慌张畏惧，反而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淡定。
妺苏被这样的目光震了一下，旋即笑开，道：“你可愿意同我一起生活？”
稚童直直地看着妺苏的眼睛，似乎是在确认她没有在说笑。看了一会儿，他突然道：“我没有名字。”
妺苏笑意加深，松开稚童的胳膊，牵起他的手：“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弟弟了。就叫妺锦，锦绣年华。”
“好。”妺锦眉眼弯弯。
妺苏蹲下身，平视妺锦。
“重新认识一下。我名妺苏，是你姐姐。”
“姐姐，我是妺锦。”
难怪世人常说“最明莫过童子目”，妺锦似乎对妺苏的女子身份没有丝毫意外。
妺苏将头抵在妺锦额前，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就这样凑在一起，在大街上笑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偷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