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染尘》花千驿

5、四话

　　走到门口时，外头有个气喘吁吁的男子急急地冲进门，差点将染尘掀翻在地，得亏凌陌眼疾手快，及时的在她的腰际扶了一把。一个人的重量甚至还没有他家地窖中的一坛酒重，凌陌只觉得她瘦，却没想到原来是这样轻的…就连手掌托上去也直觉得硌得难受。“这么慌张是做什么”

　　染尘急忙逃开那只扶在她腰际的大手，退开老远。

　　“这位姑娘，不好意思…”小厮抚着胸口，道:“是泪染尘姑娘，她带了整整两马车的东西，说您允她住到咱们府上。兄弟们就想着您没嘱咐过，也不敢叫她进来，谁知道她非要咱们帮着搬东西，还说要是咱们不肯，往后一定是吃不了兜着走。您看这…”

　　凌陌扭过头去看了看染尘纤瘦的身子，眉头微皱。

　　“既然陌公子府中有事，还是应该回去处置了好，免得闹得满城风雨，丞相大人的脸上也挂不住…”染尘心里暗笑，这下好了。

　　“任鸢。你现在就回去，带她从后门进府，切莫扰了堇儿。连同她的行李，一块儿搬到西苑去，顺便派两个丫头去照顾她。还有，告诉她我出公差去了，不定什么时候回来。”

　　“哎!”小厮深施一礼，又向染尘点点头，一路小跑地出了门。

　　染尘看看他挂在嘴边的笑，极其鄙视地欠身，道:“公子家中已有牵挂之人，往后便少来这种地方吧!多陪她们、关心她们才是真的。”

　　“这事不用你担忧…”凌陌摇着扇子轻笑，“倒是你，还得应付那个郡丞，啧啧。”

　　“那又如何”

　　“如何”凌陌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每天和自己的仇人一起吟诗作乐还不够么”

　　“染尘哪里来的仇人，陌公子又说笑了!”

　　“说笑!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是他将你爹受贿的事捅出去的!”

　　染尘皱眉:“陌公子当真什么都知道!那您想必也知道我父亲害死了多少无辜人的性命。都是早晚的事，不管谁来做都没有区别!”

　　“你当真比我想象的还要冷淡绝情…”凌陌眸光不定，“这么维护他，难不成以后还打算要与他成亲么”

　　“哼!”染尘冷嗤，道，“任您爱怎么想都好。如您这般呼风唤雨的公子，怎会真的对什么有兴趣新鲜劲儿一过就不会再看一眼。染尘有自知之明，还请就此公子回吧，莫要叫家中的两位娘子伤心。”

　　“本公子有的是耐心，你还别不信!说了不回去便不会回去，除非你点头为止!”

　　“公子若是硬要装着不懂染尘的话，那染尘也没有办法!”染尘盯着凌陌半晌，回过头去出了门。凌陌淡淡一笑，躺下，眼神幽深盯着床帐发呆。

　　这回染尘是看走了眼，整整半个多月，凌陌都住在这里，也不主动去找她，当然，也不耽误和楼里其他姑娘耍笑。对此染尘倒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又不会耽搁平日的事情，偶尔不小心碰见，也只当是看不见，尽管走便是，他又不会在后头硬跟着，反正只要他不干涉她的生活，爱呆多久都跟她没有关系。

　　“染尘…”娆妈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陌公子他…”

　　染尘只顾费力地拧着手里的衣服，再将拧得半干的衣服挂上竹竿，再一件件地展平。

　　娆妈妈叹口气:“今儿晚上月公子来。”

　　“嗯。”染尘头也不回地应着，有二十几日了吧…今儿晚上不知他又要听什么曲子。说到这个，澹月比凌陌强上不知多少倍!就算凌陌的耐心比其他人多又怎样，依旧只是个只懂风月不懂赏琴的纨绔子弟罢了。

　　染尘甩净手上的水渍，转身往楼里走去，不期就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一抬头便见着笑吟吟的凌陌。染成后退两步，行了个礼，道:“陌公子不是该在休息么”

　　“本该是。”凌陌故意低下头来，“不过今儿怎么也睡不着呢，闲得无聊便出来走走，谁知道能碰见你…”

　　染尘皮笑肉不笑地施礼，绕开他继续往阁里走，忽听身后道:“为何我等了半月有余你依旧不肯为我弹首曲子哪怕是吟首诗词也好。”

　　染尘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你若是明白了，今日便不会在此。”

　　“也许。”凌陌浅笑着踱步而来，“你就打定主意要同我继续耗下去么”

　　“染尘不敢!”

　　“不敢我看你可是敢得很呢!”他低笑一声，伸手抬起染尘的下巴，逼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不然为何你宁愿陪那郡守而不惜得罪我”

　　“得罪如果陌公子强迫不成就非说是染尘得罪了您，那染尘也无话可说!”

　　“好个京都第一才女!即便再沦落，脾气仍旧如当年一般硬气。这倒随了你娘…”

　　染尘眯起眼睛，听他继续道。“可惜最终还是被你爹扔下了!”

　　“是我娘和我不要他!”染尘的双眼难以自制的泛红，“我姓莫才不是随他!我娘告诫我莫染尘缘，免得像她一样不得善终!别说澹月将证据交上朝廷，就算是当初他亲自带人来抄家，我也不会为他多说一句!还有你!你跟那个禽兽不如的混帐根本没有两样!”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染尘再难压制住心中的苦楚，多年未曾流过的泪水再次席卷而来，却比以前来得更加迅猛，避之不及。她倔强地扭过身去，不肯让凌陌瞧见她流泪。

　　“我真不知道你这些年都在忍些什么…”凌陌忽地将她按进怀里，揉着她的头发。

　　“你又干什么!”染尘气恼地扭动着身子，偏偏凌陌将她的头压得死紧，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模糊起来。

　　“我若不说那些话，你怎么舍得哭出来”

　　“你才哭了，混帐!”她硬是挣扎了出来，气恼地擦着脸上的泪。

　　“如今连粗话也讲出来了，当真是不合礼数!你个女孩子家怎么能如此粗俗”凌陌展开手中的玉扇，悠悠地摇着，脸上还挂着笑，“往后…”

　　“礼数你做过的一切就合礼数么!”

　　“我才不会管你什么礼数不礼数!本公子想要的一向都能得到。你最好盼着我在这里呆不腻，否则…我早晚将你带回去!”

　　染尘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瞪向他:“我才不会跟你回去!”

　　“那就由不得你了!”凌陌摇着玉扇，似笑非笑，道:“你是很特别的女子，一个小小的郡丞凭什么能得到你，我却不行”

　　染尘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变，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陌…陌!”凌陌回过头，却见是杜晓蕥站在不远处，一脸惊讶地望着他们。染尘背过身去，拭着脸上残留的泪痕。

　　“晓蕥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来看看娆妈妈，之前你送我那对珊瑚耳环落在她那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才回来的，经过的时候顺道歇歇脚。”凌陌看了染尘一眼，转身往杜晓蕥身边走去。

　　杜晓蕥转头看向染尘，眼神有些怪异:“染尘…你在这儿干什么”

　　“自然是干活了。”染尘没有回头，伸手抚弄着挂在竹竿上的衣裳。

　　“上回你说的琴谱，我忘了拿。”

　　“在房间的梳妆台上。”

　　杜晓蕥迟疑着收回视线。“陌，咱们回去吧堇姐姐快生了。”

　　“什么”凌陌皱眉，“不是还有半个多月么”

　　“大夫来瞧过了，说是胎象不太稳，堇姐姐又说肚子时常会疼，大概是快了…”

　　凌陌沉默了半晌，道:“好，晚些陪你回去。先去拿琴谱吧”

　　“嗯。”杜晓蕥点点头，挽着凌陌的胳膊往楼里走去。

　　“两位慢走!”染尘没有回头，淡淡地告别。

　　两人回头看她，神色各异。

　　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染尘叹了口气。凌陌啊凌陌，你到底要如何若是照娆妈妈的说法，不仅是玉满楼的人，就连澹月也…看着有些阴沉的天色，染尘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