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染尘》花千驿

16、十五话

　　“公子可真是为她费了好大的力气呢!”

　　“是啊!你看这府里的装饰…啧啧，简直比咱们小姐成亲时候还要好上几百倍呢!”

　　“说到这个…听说月公子今天就要到岭南治理水患去了，那样大的工程，没个两三年时间是怎么也治理不完的。”

　　“说是水患你们还真信!”

　　“怎么”

　　“之前派去治理岭南的官员大多难以全身而退，要么是因为盗匪猖獗而失了性命，要么是因为时疫而不得善终…哪里来的这么多意外啊!”

　　“啊!”

　　“唉…真是可怜了咱们家小姐。月公子也真是的，做什么非要去那岭南留下来照看咱们小姐，往后添个孩子共享天伦难道不好么”

　　屋外一片叹息，屋内则是无尽的静默。

　　“你们说的可是真的”声音像幽魂一般从屋内飘出。几个侍女身子一抖，相互对看了几眼，视线移向那扇木门。

　　木门无声地打开，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鲜红的唇不断地颤抖着，涂着胭脂的脸依稀能看出泛着心碎的苍白。

　　“这…”几人心虚地互相看了看，没敢说话。

　　“你们公子在哪里”

　　“主母…成亲之前，您不能见公子，这...不合规矩。”

　　“好。”染尘缓缓地点点头，将头上的凤冠摘了下来，“那么请你们转告他，成亲的事，请他另找别人吧。这个主母，我做不来!”

　　“别!别…主母，都怪我们几人碎嘴!我们都是胡说八道的，您千万别当真!”

　　“是真是假都好，我自会有定论。但是这个亲，我成不了。”染尘缓缓地掩上了门。

　　“完了完了…要是让公子知道了，咱们非得死在这儿不可!”

　　“那…那可怎么办啊!”

　　“快!去找把锁来!”

　　“什么!你怎么能这样…”

　　“废话!不想死就快去!不管怎么样，至少得先成了亲才行!”

　　其中一个侍女犹豫了一阵，转头跑走了。剩下几个忧心忡忡地想着这事的解决办法。“你也真是的!没完没了的…怎么就不知道到远处的地方再议论这些是非!”

　　“你们不也一样…”

　　与此同时，凌府地牢。阴暗的囚室内，凌陌一脸严肃地坐在椅子上，盯着跟前被绑在柱子上已经满身是血的男子，冷然道:“泼醒他!”

　　任鸢点点头，执起一桶冷水泼向男子。男子身子一颤，无力地咳了咳，眼睛慢慢地睁开。

　　“还不说!”

　　“我…知道的一切都已经说了!咳咳…您大人有大量，放了小的吧!”

　　“哼!放了你”凌陌笑着的脸上几乎结了一层冰碴，“那染尘受过的痛苦谁来偿还你该死!”

　　“是是是!咳咳…小的该死!小的不该听信那女人的唆使。咳咳…”

　　“如果我带你去见那个女人，你能认得出来么”

　　“能!咳咳…小的能认出来!一定能!”

　　凌陌站起身，走近两步，俯身道:“那本公子就给你个机会!若是你敢胡说八道…”

　　“小人不敢!绝对不敢!咳咳…”

　　“公子。”任鸢提醒道，“刚刚服侍的侍女来报，说是主母的身子有些不舒服，您看是不是回去瞧瞧”

　　“什么!”凌陌直起身子，丢下半死不活的“犯人”拔腿就往出走，“找人看好他。”

　　“来贺的宾客都到齐了，都在外头候着呢!”

　　“叫他们慢慢等吧!没有新娘子，这亲也结不成…”

　　房间内，染尘正用力地推着门，可惜无论如何用力，那门都是无动于衷。

　　“主母…您还是好好地和公子成了这个亲吧!不然，我们也…”

　　染尘也不理她们，转而绕到靠后的矮窗前，轻轻一推，窗子便开了，只是…窗前站了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男子露在外头的眼睛微微一眯:“你就是莫染尘”

　　染尘的瞳孔骤然一缩，直觉向后退去。男子轻轻一跃便进了屋内，从里头将窗子掩上。“有人雇我取了你的性命。”他从腕上拔出一只小小的匕首，逐步逼近她。

　　“是啊，成亲前是最后的机会。既然有人这么急于除掉我，你以为我会猜不出真凶么一旦她被抓，你一样要死。这样值得么”

　　“哼!与其有时间与我讨价还价倒不如担心一下你的性命。”

　　“如果你想要取我性命，我可以不反抗，也可以不求救。但现在我有急事要办，等我做完了这事，任由你处置可好”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

　　“若你不信，跟我同去便是。”

　　男子迟疑了一瞬，依旧慢慢向她靠过来。染尘步步后退，不觉间已经退到了寝室。满屋的红色叫男子有些愣神，染尘趁机抓起几上的茶壶砸了过去，男子反手接下，将它放到一旁的矮柜上。

　　“我终于有点明白她为什么要杀你了。”

　　刀锋挥过，利刃生风。

　　染尘伸手去挡他的胳膊，谁知他不过是虚晃一招，反手直往她的心口刺去。染尘一惊，抬起双手握住了他握着匕首的手臂。男子干脆抬腿照她的腹间猛击了一下。那样瘦弱的身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撞击染尘的手一松就被踢翻在床边，双手护着绞痛的腹部，虚弱地皱起眉。

　　男子嘲讽地笑笑，举刀靠近床边。染尘干脆闭起眼睛，等待着他手上的利刃刺穿自己的身体，然而…

　　“染尘…可恶，你们锁什么门!还不快给我打开!”

　　蒙面男子略有迟疑，在听见门锁的脱落声后依旧选择了逃走，不过一瞬，后窗已经没了人影。

　　“染尘，你的伤…”凌陌进了房间，见她坐在床边，神色冷淡地看着自己，一时有些缓不过神。“你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到了岭南的官员没有一个能功成身退的”染尘盯了他半晌才开口。

　　凌陌愣了愣，向她走过去:“先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

　　“这里。”她直至自己的胸口，“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停下脚步。“我没有想瞒你，这正是历练的大好机会。朝中巡检司的职位还空着，等他回来理所应当能坐上这位子，到时候就不必再像现在一般…”

　　“等他回来他若还能回来自然可以!你又怎知他能从盗匪手中逃脱!”

　　凌陌叹了口气，声音轻柔地安慰道:“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我不听!你现在就带我出府，拦下他!”

　　“今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

　　“你若不去阻拦他，今天的婚礼就不再有新娘了。”

　　“染尘!”凌陌也有些不悦，“为什么就连我们成亲的日子你都要想着他呢不要考虑这么多…先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你若不带我去便不要拦着我去!”她扶着床边站起身来，腹内却突然一阵绞痛，一直蔓延到四肢。染尘闷哼一声，随即倒了下去。

　　凌陌一惊，急忙跑了过去。然而他瞧见的却是一片殷红的血迹，就在她刚刚坐着的地方，洇透了床褥，留下一抹骇人的痕迹。

　　“染尘!”他的手不听使唤地抖动着，惊慌地向门外喊道:“快请刘大夫来!快!”怀里的人已经合上了眼睛，但那两只瘦弱的小手犹地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口中还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那么一瞬，凌陌被一种惊惶感席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将要失去什么了。

　　此时，正要登上马车的澹月也觉得心中忽地一紧。“公子，您是还要带些什么么”

　　“哦，不用了。”澹月回过神来，冲凝绡淡笑道，“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顾主母。”

　　“是。”凝绡难过地低下头去，喃喃道:“公子一走就要好些日子…从来没有人像公子与染尘姑娘待我这样好过，如今却都离开了。”

　　“主母也不错，跟着她你不会受屈。至于染尘嘛…你若想她了自然可以去瞧她，顺道也代我问候她。”

　　“染尘姑娘这样好，公子怎会同意凌公子娶了她凌公子的脾气那样暴躁，若是染尘姑娘受屈了怎么办…”

　　澹月微笑: “你想得倒是比我还多!好了，我要误了时辰了。等我得了空给他写信，让你过去照顾她，继续给她当侍女如何”

　　“公子可要说话算数!”

　　“那是自然。” 澹月自车中伸出手来挥舞着跟她告别。

　　“公子慢走…”

　　“主母，您怎么不出门跟公子告别呢非要躲在这里…”悦冉跺跺脚，“这样公子怎么知道您的一番挂念啊!”

　　“罢了，回去吧。”凌雪淡淡地叹了口气，“他若对我有心，自会感知到。”

　　有心…有心他若有心会不带着自己去么明明官员的家室可以随迁，他却偏偏不提这事…凌雪又望了一眼远去的马车，缓缓地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