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是秘密（2013修订版）》维瑞耶

28、【寂暗井】八 暗火流动

　　“二位英雄，这可是冬天的冻雨。滴水成冰的天气，你俩也不怕感冒！”
　　一把巨大的黑伞遮罩了过来，转瞬拦住了细雨和头顶的天空。我们抬头，看见卷毛穿着抹茶色大衣，围着黄檗色格子围巾，举着黑伞站在雨中，眨动着温和的眼睛。他眼神有些疲倦，看上去有些憔悴，但见到我们就面露喜色，似乎一直在等着我们的到来。我们俩躲进他的伞下，眼前一亮。他在伞里绘制了浅草和花团，红色樱桃和碧蓝色天空下飞翔的孩子。雨水不断敲打着伞面，噼啪作响。宽广的黑伞罩住了外面纷乱的世界，伞下我们挤作一团笑闹着往前走。
　　“真行啊，你们仨。挤得这么开心，让我一个人在这儿挨冻！”走到红墙门前，看到可航一脸无奈地站在那里，冻得瑟瑟缩缩，不住抱怨。
　　“哈哈，怪我！这就给大家开门！”卷毛抽身取出钥匙，打开了永无乡的大门。我这才发现门多了两道锁，似乎是担心有人冒犯。
　　“出了什么事？”悠不等大家擦干头发，就迫不及待地追问。
　　“没什么……”卷毛把毛巾一一递给大家，轻描淡写地说：“最近这里不太安全。”
　　“你应该告诉我们啊！当不当我们是哥们儿啊？”悠瞪着卷毛。
　　“就是觉得你们是哥们儿，才怕你们被牵扯进来啊。别担心，现在一切都收拾好了。”卷毛微微一笑，走上前去，把毛巾搭在悠头上。
　　“卷毛”，悠推开卷毛的手，“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以前怀疑过柳苏苏跟踪过我，但我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今天听可航说起来永无乡惹到的麻烦，我才突然想到，这一切会不会跟柳志超有关？”
　　卷毛勾头看着悠良久，然后淡淡地笑了，“没错，是柳志超那伙人干的，已经查清楚了。”
　　“那你早就知道了，一定是我的原因才暴露了永无乡！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傻丫头，告诉你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生过了。”
　　“别叫我丫头！”悠不知何故有些生气，“卷毛，我不是小女生，你很清楚。我要是早知道了这件事，早就会替永无乡出头。这是我的错，我担得起。”
　　“可是我并没有怪你啊，悠。我不需要什么出头，我只需要你们几个，快快乐乐，安安稳稳的。一起走过这段时光，这段并不怎么太长的时光。”卷毛的话中似有伤感，但他又笑得安然，完全察觉不清他的所指。
　　“呃……我打断一句，什么叫不怎么长的时光？”可航一脸困惑，不识趣地插了一句，“一辈子那么久，咱们不是要一起玩到老吗？”
　　听了这话，卷毛一愣，转瞬释然地笑了：“嗯，那就一起玩到老！”他这么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有一些放松，又有一些无奈。
　　我又想起了他那段话，不禁感到迷茫。
　　记住这一切吧。那时，阳光从天顶落下，卷毛站在阴影处，似笑非笑这么对我说。
　　“你是指，总有一天我们都会长成大人对吧？总有一天我们都会离开，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失去彼此！”悠不管不顾，一针见血地说出了大家心底害怕，却模糊难言的话语。
　　卷毛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
　　我看着眼前这些人，卷毛、可航、还有我的悠，第一次感觉到了时间的力量。
　　这短暂的、动荡的、却灿烂明朗得让人发疯的一切。
　　该如何把它们狠狠地留在自己身旁。
　　悠的话让大家一时间很沉默，可航抽出口袋里的烟，抽了起来。悠走到他身旁，抽出一根，凑近他的脸，引燃了手中的烟，深深地吐出了一个烟圈。可航会抽烟，我是早已知道的。但是悠，这是第一次见到她这幅模样。
　　卷毛安静地起身，走到书架前。他扬手取出一个棕色的小瓶，然后转过身来，对我们说：“不会的。悠，我想的跟你不一样。永无乡有一天可能会消逝不见，但我们不会失去彼此的友情。就算我们长成大人，就算你们都离开，我们也永远不会失去彼此。”
　　卷毛的话，让我内心一暖，手脚间流动着一种沸腾的力量。这种天真勇敢的少年气在我体内燃烧着，似乎要把青春里所有的迷茫烧尽。我望着卷毛，静静地问：“如何才能不失去彼此？”
　　“相信对方。坚定地相信对方。”他说着，走到大画台旁边，将桌上的东西都推到了地上，然后将瓶子里的液体倒在了画台上。
　　“可航，你有火吗？”卷毛抬头对可航说。
　　“有！”可航蹦了过来，“干吗？”
　　“给我！然后……点上……”卷毛边说边点燃了那片液体。
　　只听“扑”的一声，蓝色的火苗升腾了起来。
　　我们都被惊呆了，只见绀青色的火苗在桌子上安静地流动，并没有引燃桌子，就那么热烈地流向各个方向。
　　“相信我们之间有魔法的存在，如暗火流淌，永不消散。永不分离。”卷毛说。
　　那一瞬间，我有如身漫画的二次元世界。这本不应该在人世间泄露的魔法，在眼前乍然出现。蓝色火苗在久久地流动，火光映衬下少年的脸，有一种神秘的光彩。
　　悠和可航都笑了。
　　卷毛国王总是能想出办法让我们团结在一起。
　　永无乡，没有忧愁，永远到达不了的地方……
　　“我不会让永无乡消逝的！我以永无乡剑士的名义起誓，誓死也要保护这里，不让任何人损害它一砖一瓦。”可航突然严肃起来，举起一只手指向苍穹，英气的剑眉竖起，认真地起誓。
　　“我以永无乡公主的名义起誓，永无乡是我一生的秘密，就算整个世界在眼前崩塌，也永远不会出卖永无乡。不向任何人提及关于它的秘密。”悠也站了起来，举手起誓。这是她第一次正面提到公主这个词，没有躲避，也没有气急败坏。
　　我看着他们，心中被一种崇高静穆的东西充满了。我从没有此刻一样，觉得自己单薄的人生如此重要，如此饱满而幸福。他们在我身边，我的朋友们，我的同伴们。我举起自己的右手，“我以永无乡剑士的名义起誓，永无乡在此，我便在此。不离不弃，与大家并肩站在一起。我在这里，就在这里，永不离开。”
　　卷毛望着我们三个，眼睛闪烁。
　　“谢谢你们！我的公主、剑士、和骑士们！永无乡只是短暂的牺身之所，别忘了，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星辰大海。卷毛说着《银河英雄传说里的台词》，让大家一下子热血沸腾。可是我心里却想着，并不重要啊，那些征途。如果不能跟自己喜欢的同伴在一起，踏上那些路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心里却又有另外一个声音说着，如果大家在一起的话，那就让宇宙更辽阔一些吧，我想跟他们一起，去看无尽的世界，和世界背后壮丽的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