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永无乡】十六 愤怒地一掷【永无乡】十七 从不后悔认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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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中会有某个确定的时刻，你会忽然真切地听到内心生长的声音从骨骼深处一波波的传来。那势头犹如沉睡的种子破土而出，混杂着愤怒与热望，片刻间就涨满了无人知晓的力量。你站立在人群之中，看着那些依然混沌可憎的面庞，不动声色的握紧了这个力量。你会突然知道，你什么都不怕了。你知道自己要去要去做一件事，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像一个真正的君主，站在高岗之上，手握权杖，要来清洗他肮脏的国度，好让世人知晓他真实的模样。
我第一次感觉到这种力量的来临，就是在那个正午。当我在在众目睽睽之下，拎着满书包的颜料在校园里飞奔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在真正的意志面前，怯懦根本不值一提。那些看不见的规则在空气烟消云散，像消失了效力的咒语再也不能束缚住我的身体。我一路奔到了刻着校训的巨石之前，站在它面前猛然站定。
即使临近正午，巨石仍然散发着阴冷的气息。红色的大字在日光的照射下格外刺眼，“学知、求诚、守纪、务实”像一只只诡谲的眼睛，在我的头顶抖动。
“骗子！都是骗人的！全是谎言！一群骗子！”我指着那些可笑的红字，放声大喊着。说完我从书包里掏出颜料，使尽全力投掷出去。颜料罐在黑色的石头上撞得粉碎，颜料在那些红字上炸开，像愤怒的花朵肆无忌惮的开放。黑色的巨石转瞬变成了色彩的旗帜，我听见自己放声大笑，可脸上却分明趟过冰凉的泪水。
人群从教学楼里涌动而出，瞬间将我团团围住。
“就是你们！”我指着那些面容模糊的看客，“你们都知道这个学校有着怎样荒唐的制度。你们也知道，学校里暗藏着怎样的怪物，和她所掌控的法则。你们宁肯挨打也不敢出声，宁肯被冤枉也不敢申诉！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敢反抗！”
似乎是被我这样的言论触动，人群中传来一阵低密的议论声，嘤嘤嗡嗡。
“快！抓住她！抓住她！”一个老师的声音响起，保安扒开人墙，冲了进来。
我一闪身，动作灵巧的攀上了巨石。那天的我似乎神力附体，再也什么能阻挡住我。我很快登上了巨石，将这权利和规则的象征狠狠踩在脚底。我在巨石之上站起，把颜料一瓶瓶投掷下去。颜料在地面乒乒乓乓的炸开，人群中一阵骚乱，为躲避色彩的攻击四散而去。我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颜料真正成为了我的武器，在危机的时刻击退了来犯的敌人。想到此处，我不由得哈哈大笑，站在巨石之顶，俯瞰着那些滑稽的人群狼狈地逃窜。
“你给我下来！”白无常从撤退的人潮中出现，气得直跳脚，“还有没有王法，下来！”
“白无常！这罐颜料是送给你的！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教导！”我从书包里抽出一大罐白色的颜料，冲着她的脚下丢了过去。
白色的颜料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带着凶猛的气势翻滚坠落，在地面上炸开了一片纯白的烟雾。白无常惊叫着跳开，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哈哈哈哈！您的教鞭呢！快拿过来打我吧！”我悬起右手，像是在示威。
白无常气得顾不上形象，脱下鞋子向我砸来。可惜准星太差，鞋子正好砸在了“守纪”那两个字之间。
我一阵大笑，继而从着远处的人群大喊：“同学们，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害怕的人！她体罚学生人尽皆知，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抗！你们怕的是什么！”
一阵议论之声如同蚕食桑叶沙沙涌起：
“就是她！她打过二年级的赵千阳……”
“也打过王安静……”
“体罚过我……”
“还有我！”
“没错，就是她！”
我听见这些声音，内心一阵感动，继续大喊：“她是纸老虎，我们不要怕她！”
有一些已经远走的学生，像是为了支持我，又慢慢向我聚拢过来。
“你……你……你……”白无常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是想被退学吗？”
我听了这话，一怔。白无常一下子洞察到我内心的摇晃，指了指那些学生们，“还有你们，谁要是想跟她一样被退学，就站出来！”
人群一阵静默，也停止了移动。
“哼！”白无常拍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小混蛋们，还敢跟我斗！都知道怕了吧！”
“鬼才怕你！”一个熟悉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唯，别怕！有我陪你！”
那个声音像深海里涌起的暖流，一下子冲破了所有的阴郁寒冷。不用回头我也知道那是谁，我的悠，她来了。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颜料瓶，转过身去。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海里钻了出来，孤身一人向我走来，阳光穿过她的短发，形成斑斓的光点。
悠满头都是汗水，似乎是一路狂奔而来，衣服上很脏，沾满了细碎的草叶。
“悠，你怎么没有逃走呢？”
“可你也没有逃走啊，小唯。”悠露出小虎牙冲我一笑，飞步翻上石头，“白无常锁住了我，我是跳窗出来的。”
“那现在你知道了，许悠！”我伸手拉住她，使劲拉她上来，并大声念着她的名字，“我永远都不会抛下你。
“我知道。你是宇宙第一超级无敌大白痴！”
“没错，我是！”
“傻子！
“如果这一次真的被退学呢？”
“我陪你！”
“你不怕吗？”
“我怕。”
“你怕你还这样做。”
“所以我才来了。小唯。我不能让自己怕，更不能让你怕……”
悠站在石头上，揉头微笑，在我耳边轻语。正午的阳光卯足了劲曝晒着我们，我们如同站在孤岛之上，把这个陌生和险恶的人世狠狠踩在脚下。远处的物体因为热气而失去了形状，慢慢扭曲变形。人群的声音也彷佛沉入水中，听起来格外渺远。我望着悠，嘈杂的世界突然间变得宁静，似与我们无关。高大的绿杨在头顶招摇，绿色的叶片透过光，在我们身上投下一片斑驳。这时，我听见悠眨动着眼睛，缓缓地说着：
“谢谢你，小唯。真好啊，是你。是你，在这里。”
【永无乡】十七从不后悔认识你
那是一个燥热的中午，时间似乎走得格外缓慢，慢到世界仿佛定格于此，只剩下巨石上的我们相依为命。我们俩蹲坐在被晒的滚烫的巨石之上，像两个真正的勇士，手握颜料，用尽全力跟这个世界对抗。风徐徐吹动，鸟儿在看不见的地方叫得急促。就在我们弹尽粮绝的时候，一阵嘈杂声从远处传来。校门口处突然闯进一辆新闻采访车，拿着相机和摄像机的记者一下子围拢过来。看到记者，白无常立马慌乱起来，组织了几个老师想要阻拦拍照和摄影。矛盾的中心转瞬发生了转移，记者和老师们推推搡搡，争执之声不断传来。
“悠！小唯！”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吵闹的人群里传来。我低头一看，只见可航站在不远处冲我们挥手。
“可航！你怎么来了？”悠惊喜地叫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紧的！趁乱下来！”可航跑到了石头底下，示意我们下石头走人。我和悠跳下巨石，在可航的带领下顺着小路往外跑。
“跑啦！那俩孩子跑啦！”一个眼尖的记者大叫道。
“抓住他们！抓住他们几个！”白无常也反应了过来，大声地叫嚣着。
“快！快！”可航左冲右撞，带着我们一路逃出了隅北，一头钻进小巷子里，把身后狂呼大叫的人群甩了个没影儿。
“行了！行了！别跑啦，都搞定了！”看身后没了人，悠一把拉住了我们，站在街角喘气。
“耶！又一次逃亡成功啦！”可航夸张地在耳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别耍宝了！这……这怎么回事？”悠问。
“嘿嘿嘿嘿……你说呢！”，可航一抹汗水，笑嘻嘻地望着我们。
“那些记者都是你找来的吧！”我说。
“哈哈哈哈哈！”可航得意地大笑，“还是小唯聪明！许悠，这一次，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呐！怎么谢我吧……”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俩被困住了？”悠有点儿不明白。
“你们俩这闹得多大阵势自己不清楚啊？整个春风街都传遍了，说隅北出了俩女学生爬到校训石上要自杀。我们学校一个课间不知道传出来多少个版本。我心说不能是你俩吧，咱又没什么想不开的。但又放心不下，就溜出来看看，一看还真是你俩！”
“自杀？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悠笑了。
“我跑到这儿一看，哇塞，正瞅见许悠往上爬呢。然后就看见你俩一瓶瓶的颜料往下扔，乒乒乓乓真带劲。我瞅这样子也不像自杀，就用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迅速搞清楚了原因。”
“是白无常逼得我们不得不这么干的……”我解释着。
“开眼了，这辈子第一次看见颜料弹啊。我本来想冲上去跟你俩一起扔瓶子的，但想起来卷毛老说我不冷静，做事不走脑。这就冷静了一回，赶紧跑回去跟卷毛汇报了……”
“吓！说来说去还是卷毛的主意嘛！”悠一拍脑门，“我说你什么时候这么精了。”
“电话可是我打的啊！添油加醋可是我的本事，我叫了大大小小七八家媒体呢，你看他们这不都被我忽悠来了！然后我就跟在他们后面，瞅准时机带你们走。”
“你就不怕他们把我们围住啊？”
“那更好！那就能把白无常的坏事公诸于众了！”
“什么时候这么有正义感了！”
“我一直都有好不好！为了大地的正义与爱！战斗吧！”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他俩相互贫着似乎忘记了危险，我忍不住提醒他们。
他俩对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还能去哪儿啊，永无乡呗。”
“这世上，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容下我们了。”悠深吸了一口气，转而看着我，“小唯，你后悔吗？”
“怎么会呢。”我淡然地笑了，一手拉着悠，一手挎着可航，三个人一起朝着永无乡的方向走去。正午的街道上格外安静，树木在骄阳下疲惫地收缩着叶子，气味清凉刺鼻。我挽着他们，背负危险，踩着泥地步向远方。目之所及的天际线上，云层厚重。我眨动着眼睛，心中百味杂陈。那其中有一线迷茫的虚脱感，并不清楚这样的大事件结束之后等着我们的会是什么。但奇怪的是，内心又无比的坚定，像有一株小麦草在我心中滋长开来，勇气从看不见的细胞里涌出，催动着自己不要犹豫。这就是我的同伴。不会出卖我，也不会放弃我。跟着他们无需怀疑，更不必心怀芥蒂。他们所去之处，就是我的心安之所。
“不后悔认识我？”
“不后悔。”
“即使被叫家长了，也不后悔吗？”
“不后悔。”
“即使被退学了，也不后悔吗？”
“不后悔。”
“即使被别人说三道四，也不后悔吗？”
“不后悔。”
“即使……即使被全世界的人排斥也不后悔吗？”
“不后悔。”
怎么会后悔呢，悠。你真傻。我在心里默默地想。你是我的朋友。是我的死党。我认定了你，就不会后悔，上刀山下火海也再所不惜。因为我知道，再大的艰难我们也会一起度过。即使没有退路，即使全世界都没有容身之处。可是，我有你们。我有永无乡。有你。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永无乡】十六 愤怒地一掷【永无乡】十七 从不后悔认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