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永无乡】十三 卷毛王子和他的朋友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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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我成了“永无乡漫画小组”的场景与勾线，每天下午按时到那里报到。悠负责编剧和人设，卷毛负责分镜和草稿。可航这个不务正业的家伙，总是姗姗来迟，然后看上去似乎很百无聊赖地刮着网。一次我问他刮网好玩吗，他立马板正了松散的身体，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一脸神秘地告诉我其实他是在练刀功。我肃然起敬，想象着他一手拿美工刀一手拿蘸水笔横行在众痞子之中，该是多么的特立独行。
“哼，不要小瞧我啊，我也有一副代表作呢！那两只都对我那画赞不绝口呢！”可航不服气地说。
“是吗？在哪里啊？我好想看看！”他的话大多不靠谱，但每每走让我好奇。
“跟我来！让你见识见识！”可航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带我穿过长长的书架、植物和鱼池，来到了那尊天使巨像的后面。
“喏，就在这里！”可航指指了雕像后面那一扇黑色的墙。墙上贴了很多照片和绘画，都是大家比较得意的作品。我看到卷毛画的哥特萝莉，还有悠画的持枪青年。
“哪里啊？”我目光一扫，并没有发现他说的“代表作”。
“切，什么眼神！”可航把卷毛和悠的画扒开，“这里啊！这里！”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副简笔画。画面中央歪歪扭扭绘制了三个小人，四周辐射出很多散乱的线条，看不出个所以然。
“怎么样！有范儿吧！”可航满意地抱着胳膊，打探着自己的画，又看着我似乎在等待评价。
“你画得……”看着他得意的样子，我一脸为难。
“多夸两句，多夸两句，我不介意！”可航仰着下巴望着我。
“……画得……相当抽象啊……很有康定斯基热抽象那意思……”
“算你有眼光！”可航双眼一亮，对我的赞扬毫不谦虚地接受了，“看在你这么识货的份上，我就给你讲解讲解吧！让你也理解理解抽象大师的意象。”
“这个，是卷毛”，可航一指画上头戴着皇冠头的小人，说。
“卷毛！”我被他的话逗得忍隽不禁，那小人头发卷曲，如同顶着一盘方便面。
“嗯，卷毛王子。”可航又指了指远处的三角，“这是一艘大船，船上这个圆形是卷毛的父亲，也就是卷毛老国王。”
我笑了，“你真的很抽象啊，可航。”
“别急着打断我啊……卷毛老国王乘船出海，去了爪哇国挣钱。据说他很有钱，在那里买房买车，又买了大工厂。”可航指着图上的方块和圆圈依次说，“他可能不再回来了。”
“不再回来了”这几个字听得我一愣，像一根针扎进了我心里。
“这里是永无乡。”可航并没有察觉我情绪的变化，指着图上的一个大方块自顾自说了下去，“卷毛国王的国度。他收留过很多人，大家都很尊重他。卷毛王子今年十七岁，不过他身体太瘦弱，也没人管他，所以就不上学了。看不出来吧，他已经这么老了。不过我看他的心智也就是十三岁吧，所以这种意义上来说，我是哥。”
看我不语，可航又强调了一下，“懂吗，这是我，剑士哥。”
他指了指图上拿着一把宝剑的小人接着说，“我守卫着这个自由的国度。每当恶人来袭，我都挺身而出，主持正义——不过吧，有些恶人貌似冲着我来的……”
他出神地回想了一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也没办法，谁叫我出名呢，总有人想来挑战我，想打败了我把这个名头抢去。”
他指了指画面斜上方歪七扭八的字迹，我努力辨认了一下，念道：“春风街第一恶小……”
“嗯！”他气势十足地点了点头，“对，这就是我！”
“恶小？！你确定是这个词！！！！难道不是恶少吗？”
听了我的话，他似乎有点儿惊诧，赶紧凑上前看了看，果然是写着“恶小”没错。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没错，恶小！最凶恶的小子！这你都不懂……”
我“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可真行啊！”
“那当然，独孤求败！”他一昂头，表示受之无愧。
“这是谁？”我指着上面一个穿着裙子的小姑娘问道。
“这个是悠！”
“啊？”我很吃惊，“悠还穿过裙子呐！” “小时候穿过……”可航顿了顿，似乎郑重可虑了一些什么，接着又说，“小唯，我真把你当哥们儿，不怕告诉你。你知道我是怎么跟悠相识的吗？”
我摇了摇头看着他，他指了指画面上一堆小小的方块，接着说：“很久很久以前，那还是传说中的小时候。那时的悠公主跟今天的不太一样，她生性活泼好动，爱抱打不平。一次一个小坏蛋正欲欺负一个可怜的小男孩，悠公主挺身而出，用铁铅笔盒猛抽了小坏蛋一顿。几年来，这个英雄的举动仍在实验小学被一再传说。”
“你……你莫非就是这个倒霉的小坏蛋？”我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会呢！”可航哈哈大笑，“你还没明白吗？那我接着讲。这个可怜的小男孩因此受到感召，人生豁然开朗。自从被悠公主救出后，在榜样的影响下，他很快历练为名贯一方的“八大金刚”之一，打遍春风街无敌手。他的事迹被大家一再传说，经常有其他学校的小太妹慕名来参观，那景象特别壮观——但同时也有众多小痞子来参观，于是他只好身揣板斧上学。这件事被他父亲知道后愤怒地要大义灭亲。还好他有卷毛王子这样的朋友，总是可以把他藏在永无乡里十天半个月。这个闹腾的家伙竟然在这里热爱上了漫画，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忘记了江湖的喧嚣……”
可航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知道了吗？这个人，就是我！”
“你讲得好传奇啊！”我被他的目光给逗乐了，原来他还要这么一段往事。
“那是当然！不过貌似悠不喜欢这幅画，把自己的画贴在我的上面。臭屁什么啊……”
“哈哈哈哈哈，你这么画她，她肯定受不了的！”
“怎么受不了啊！这可是公主啊！看见了嘛，悠公主。我画得多好啊，还给她带了一串项链。”可航指着小人上面如同枷锁的一串圆圈说，“不过她一点儿都不领情，非要撕了我的画。于是我又给她填了一把火枪，这才作罢。”
我看着那个穿着阳伞一样裙子的小人儿，乐不可支。小人儿举着长长的火枪，看上去跟她极不匹配，因此显得格外倔强。我笑了，很像悠。
“你画的很好啊，可航！我喜欢你的画！”
听了这话可航很高兴，“小唯，这还空着呢，把你画上去吧！”
“啊？”
“咱们是同伴了嘛，这全家福怎么能没有你呢！”
可航的话让我一阵感动，“好！那你把我画上吧！”
“既然你那么夸赞本王的画，那本王特许你自己把自己画上去！喏，画这边吧！”可航一指画上的空白，对我说。
“……这……这我画不了……我不知道，我该把自己画成什么样……”
“随便什么样都好啊！小唯，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欣赏我的画的人。你自己画上自己，这张画算咱俩的合作！万一将来以后我出了名，也算给画坛留段佳话嘛！”
“好吧，好吧，我来画！”盛情难却，我欣然答应了，“可是，忘了拿笔了。我回去拿！”
“这不是笔吗？”可航指了指我胸口别的天鹅笔，“就用它画呗。”
“这个……”我有些犹豫，天鹅笔似乎是我的一个跨不过去的禁忌，封印着我对绘画的爱。
“多好的一根笔啊！”可航不由分说把天鹅笔抽了出来，“我都偷偷瞄了它好多日子了，还被悠揍了一顿，说我老看你的胸！”
听了这话，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什……什么啊……”
“天地良心，小唯！我真的是看这根笔。你那贫乳平胸，少年身板有啥可看嘛……”
“去死吧你！”我一把抢回天鹅笔，握在手里。结果低头一看，匆匆忙忙间，天鹅笔被拔开了。笔身在我手里，笔帽在可航手里。
“画吧，小唯。我听卷毛说，你画的画可好了。”可航不顾我的尴尬，望着我一脸真诚地说。
被拔开的天鹅笔似乎有了灵性，在我指尖燃烧，像要冲破手掌振翅高飞。那种想要绘画的欲望，刺得我眼睛发酸，就要流泪。无数次，看见父亲在深夜里摩挲着这根笔，来回踱步，因没有灵感而痛苦地喝着闷酒。而如今，这根笔在我手中。
不要怕。我比他强大。
画画吧，为了忘却所有的秘密。
想到此处，我手握天鹅笔，在可航的画里填上了一道曲线。
落笔之处，一道犀利的红光，闪得我的眼睛一阵颤动。是天鹅笔上的红宝石反射了太阳的光照耀在黯淡的纸面上，像落霞吹破了乌云。
“哇，小唯。你这笔是神笔吧，好美啊！”可航边说，边翻动自己手中的笔帽。笔帽上的另外一排宝石也被暮光照耀，在纸面上融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水，轻轻浮动。
我沿着这些光线向上，再向上，终于到达了光线的尽头。我在那里趁着光线的轮廓，绘出了确定的线条。
“这是一个高坡”我说着，在高坡的顶端又画了一只黑马。
“了不得啊，小唯。怪不得你的笔这么神，你简直就是神笔马良啊！这马太俊啦！”可航赞叹道。
我又在马上绘上穿着铠甲的骑士，“这是我，高坡上的骑士。”
“真帅！啧啧！”可航凑近骑士端详半天，羡慕之极。但看了一会儿，他又似乎很不解，回过头来问我：“……不过……骑士怎么离我们那么远，看上去很孤独……”
“这是高坡上的骑士，远远地望着大家，守护着大家。”我说。
“嗯，听上去很美。但这样看上去太悲壮啦。来，我给你添点儿……”可航伸出手来，向我要笔。
“添？你要添什么啊？不是想骗我的笔吧？”我跟他开玩笑，说着递给了他天鹅笔。
“哈，被你看穿啦！我早就想试试这个神笔！”可航接过笔反复翻看，又小心翼翼地在纸面上画起来，“用神笔给你添个神物！”
可航在纸面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直线，把遥遥对望的“公主”与“骑士”连接起来，又在线上画了一个篮子。
“你画这是什么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千里传音。只要骑士把想说的话放在篮子里，公主、王子、剑士就可以得知啦。这样他就不孤独了。”可航直起腰来，冲我。
我看着他年轻英气的脸庞，看着那些笔触幼稚却用心良苦的绘画，嘴角渐渐浮起笑容。
不再孤独。高坡上的骑士有了同伴。在寂寞深不见底幽井一般的日子里，有他们陪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永无乡】十三 卷毛王子和他的朋友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