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千年》落尽桃花

19、在天愿作比翼鸟 在地愿为连理枝 当

　　当我睡醒慢慢睁开眼时，第一个映入我眼帘的便是衣衫不整、胡子拉茬的牧天半倚在床沿边上。他的双眉皱的都快打结了，嘴唇紧抿着，浓密的睫毛安静地排成两排，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呵，我心想，原来妖孽睡觉的样子是这样的，感觉像是别人欠了他钱不还样的苦逼状。不过尽管是这样，还是可以帅到亮瞎其他人的脸。
　　我忍不住地伸手，想要抚平他皱起的眉毛。刚一碰到他，一双眼睛便立马刷地挣了开来，活生生地吓了我一跳。妖孽看到我醒了，也不知道哪里抽了风，一起身便扑了过来把我紧紧地抱住。
　　“额，我不就被蛇咬了一口然后睡了一觉么？至于反应这么激烈么？啧啧，你也太丢脸了，一个大爷们，喂，你该不会哭了吧？”虽然感动于他的举动，但也不忘挖苦他一番。没办法，跟他斗嘴都已经成习惯了。妖孽大概是听到我说他在哭，于是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审视了我好一会才说道：
　　“你睡了一觉？你可知道你这一觉一睡便是是三天？”
　　“不会吧？我只记得我做了一个美梦，梦见自己在吃烤鱼，吃完了我就醒了啊！”我睁大眼睛，难以置信自己做个吃烤鱼的梦竟然做了三天那么长时间。
　　“烤鱼......”妖孽有一次因为我吃货的性情所折服得无语。他伸手框大我的瞳孔，像个医生样的瞧了瞧，然后好像安了心样的，眉宇舒展了开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关心地问道。
　　“有！”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哪里？我看看。”
　　“额，你看不到的。我肚子饿的不舒服。”
　　“......你不是吃了烤鱼么？！”
　　“你丫的，你有本事在梦里把肚子吃饱吗？”我像看白痴样地看着他。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先躺会，我去给你熬粥。”说罢，便披了件外套，从我的枕边拿起了他的一根簪子往厨房方向走去。
　　“快点啊！”我对着他消失的背影喊道。
　　不多久，厨娘便端了一盆热水来给我擦身子和洗漱。我一起身，发现自己的衣服换了之后，便不禁地打叫了起来，结果把身边无辜的厨娘给吓了一大跳。我没底气地地问道：
　　　“我的衣服......是妖孽给我换的？！”我睁大眼睛，非常无辜的看着厨娘。
　　“放心，是老身给你换的。”厨娘边帮我擦身子，边带着哭腔对我说道：
　　“你可不知道，牧天对你真的是太好了。在你昏迷的这三天里，有那么几次你都没有了呼吸。当我们都以为你会就这么去了时，牧天还是一如既往地守着你，不吃不喝不睡的，瞧着的人都心疼。我和渊儿甚至是你的师父都被他轰了出去......”厨娘话还没说完便哽咽了起来。听完之后，就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竟然如此重要。我有一个特点，只要听到很震撼心灵的话或者故事，不管周围的环境如何，全身都会起满鸡皮疙瘩，就像此刻。厨娘帮我擦身子的时候，发现我背上有好大一块青肿，语气非常不安地对我说：
　　“阿汐，你的背上怎么有这么大的一块淤青？”
　　“哦，没事，我不小心磕的。嘿嘿，你也知道，我很不小心的嘛！”我笑嘻嘻地说道。哎，要是让厨娘看到我的腿上和胳膊上的淤青，想必她更会吓坏。其实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最近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淤青，难道是因为和牧天在一起经常走神......额，果真是个妖孽。
　　好巧不巧，厨娘刚帮我擦完身子，妖孽就用盘子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走了过来，想必是在门外候着的。他看到我安然地倚在床上，凌厉的眼中不由得开始变得柔和起来。他大步踏到我身边，厨娘识趣地退了出去。然后，他便上演了一出照顾小孩的大戏，又是喂我又是帮我擦嘴的，让我有点小不习惯，两张脸因为局促不安而变得通红。整个房间安静地出奇，气氛开始变得尴尬起来。为了打破这种沉静，我开口道：
　　“你，在我昏迷的时候一直守着我？”我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他，出去的时候还凌乱不堪，披头散发的，现在便是一副玉树临风的装扮。
　　牧天被我这么一问，有点不自然地咳了咳，半晌才看着我道：
　　“你躺在我的房间，占了我的床，你要我到哪里去啊？”
　　“(⊙o⊙)…”我很无语的看着他，这真是......就不会说点好听的么？口是心非的家伙。 　　“来，先躺下休息休息，等再好一点我带你出去逛逛。”妖孽又使出他难得的温柔语气，让我有点招架不住。他伸出手想要扶着我的肩膀把我安顿好，结果他一碰我我便痛到不行，忍不住叫了出来。牧天觉得很诧异，
　　“我没用力啊！”大概是觉得不放心，便想要褪下一点我的衣服看个究竟。我下意识地用双手捂着胸前，像盯着个色狼样的盯着他。
　　“你想要干嘛？趁人之危啊你？”我没好气地对着他说，虽然觉得他是个正人君子，但正人君子也有把持不住的时候啊。
　　“我又不是没看过，再说我要趁人之危早就趁了，还要等到此时？”他眼中含笑地上下打量着我，让我感到很不自然。正当我在想该怎么反驳的时候，他早就得手了，好不容易温柔起来的眼神又开始变得凌厉起来。
　　“这是怎么弄的？”他边问着我，边把我的两个衣袖也拉起来，同样发现了淤青。 　　 “还有哪里有？老实交代。”他看着我，让我不敢说谎。
　　“还有大腿上几处，背上看不到,所以不知道......”他二话不说，将我的背上的衣服撩了起来，看完后坐在床沿，呈思考状。我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红的，想要发作又不敢，甚是难受。可能这是最莫名其妙，最憋屈的被非礼了。
　　“多久了？怎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责备中带有无尽的关怀。
　　“哎哟？还不是怕被你鄙视吗？每次都说我笨，要是让你知道我这么不小心磕伤了这么多地方，还不被你说死？”我眼中望着窗外的月季花，开的正艳。妖孽不再说话，把我放平，又用手整理了一下被子。
　　“以后有什么事都跟我说，我不说你便是。好好休息，我还有点事，晚上再来看你。” 　　“你要去干嘛啊？”
　　“当然是去整理一下你那个屋子，你还想住过去被蛇咬吗？”
　　“那你要把我的东西搬到哪里去啊？”
　　“我隔壁。”
　　说完，便不见了他的身影。大概是因为中毒了体子不好，才一会我便又睡了过去。醒过来时，血红色的黄昏染红了世间万物。我无力地穿上准备在床边的衣服，用妖孽的梳子简单地梳了一下头，暗叹道妖孽可真是有钱，连梳子都是上等玉做的。我因为懒得动，便让头发散落着。齐腰的长发将我的整个背都覆盖了，自我感觉别有一番风情。我看了看妖孽房间两旁的屋子，还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动。这妖孽去哪去了，说好的要帮我搬家的。路过厨房，正好碰上鸿师兄在那里趴着米饭，他见到我一个激动，便生生地让米饭哽住了喉咙。我连忙给他递了杯水过去，他喝完过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哎哟妈呀，梗死我了。哎？你醒啦？我以为你又要睡上三天三夜呢。”鸿师兄边用手顺着气边看着我说道。
　　“咦？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吃饭，牧天.....额，我是说厨娘和妖孽去哪去啦？”幸好我机灵，不然那么亲昵的叫妖孽的真名，我可就真的不好意思了。要知道，我之前从不在妖孽的背后叫他真名的。
　　“哦，厨娘去领这个月的粮食去了。至于牧天哥哥嘛......”听到鸿师兄唤妖孽为牧天哥哥，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说他要去他最开始住的地方拿点东西，我本来想帮他拿一起跟他去的，结果他好像不是很乐意......”鸿师兄说到这，伤感地放下了筷子，看了看我的头发又开口说道：
　　“咦？师妹你的头发啥时候长这么长啦？披下来的感觉跟扎起来完全不一样，嗯，改天我也试试！”说罢，便又貌似很开心地去盛了一碗饭，开始狗刨了起来。对着这么一个专业断袖，我有点难以下咽，于是便决定不吃晚餐了。
　　“鸿师兄，我想去散散步先走了啊！哦，对了，嘿嘿，我觉着吧你还是把头发扎起来好看点。”说罢便一溜烟消失在鸿师兄的面前。
　　鬼使神差般，我已置身于和牧天初见的地点。曾经漫天的桃花，现在全部都变成了青涩的果子，在夕阳的渲染下变成了红色。不知何时，小可怜突然从桃林处窜了出来，吓了我一大跳。这吃里爬外的家伙，自从妖孽来后便粘着他不放。
　　“小可怜，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几天我没照顾你，你可还好啊？”
　　“呜呜......”小可怜舔了舔嘴，发出一连串的呜呜声。
　　“哼哼，现在知道这个世上还是谁对你最好了吧？所以说要对我忠心一点知道不？”小可怜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我，让人好不怜惜，它的这招必杀技，的确让人难以招架。我用手抚摸着它的头，突然它便朝着悬崖方向跑了开去。
　　“小可怜，你去哪啊？喂，等等！”我猜测可能小可怜跑去的方向便是妖孽所在的位置，不然小可怜干嘛没事找事不好好地吃它的晚餐，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干嘛？我一路跟着小可怜，终于在悬崖边上看到了他，而除了他，还有一个人，看背影感觉像是苏皖。为了避免尴尬，我找了一株桃树藏了起来。
　　“你究竟想怎样才能放过她。”妖孽的声音传了过来，听不出半点情绪。
　　“如果我说，我要你爱上我呢？”果真是苏皖。
　　“不可能。”
　　“那我凭什么答应你？”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我看到妖孽抬起头，貌似深吸了一口气，夕阳下就连他的背影也是如此美好。
　　“若是她有什么意外，那么我就让你和你的家人一起陪葬，然后我便也陪她去就是了。”他的语气，是我从未见过的冷酷。

　　“让我和我的家人陪葬？那得看你的本事。不怕告诉你，我爹乃当朝宰相，手握兵权，我看你怎么让我家人陪葬！”苏皖用她最后的一丝尊严和娇贵，对着牧天吼道。
　　“这种本事，你看行不行？”牧天说完，便用一只手往天际一挥，刹那间云彩移位，如波涛汹涌般地翻滚起来。我震惊地瘫坐在地上，心想牧天难道真的是个妖孽？他的本事竟然可以让天地为之动容？那么他此行到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皖声嘶力竭道：
　　“赵羽汐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这般？”
　　“她什么都好。”牧天说罢，顿了顿，转过身面对着苏皖道：
　　“你又何必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如此处心积虑？”
　　听得我云里雾里，这关我的事？他们对话中的那个她是我？
　　我看到苏皖瘫坐在地上，仿佛自嘲地说道：
　　“呵！不爱我的人......我又怎会不知道你不爱我？可我放不下啊！我醒着的时候想着的是你，就连睡梦里都是你背着我的情景。为了感觉离你近一点，我凭着记忆想要调制出和你体香一样的香包，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香包里就是嗅不出你的味道。而你呢？则是跟着赵羽汐那个贱货一起逍遥自在，我不服啊！不管你是什么，我都不在乎，可你问问赵羽汐，她做得到么？！”听完这段话，我不仅不恨她，反倒觉得她比我洒脱，至少她敢爱敢恨。而我呢？我做得到么？看着天际翻滚的云彩，我笑了笑，在内心对自己说道，我有何不敢？
　　我低着头，慢吞吞地走到了他们的身边。苏皖见我突然闯了出来，便止住了哭泣站了起来，愤愤地看着我。妖孽先是惊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神情有点变幻莫测，后面大概是怕我受伤，便把我拉到了他的身后。
　　“苏皖，其实爱一个人并不是一定需要跟他在一起的，知道他幸福安好，或者可以作为一个朋友关心他，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我看着苏皖，很认真地说道。
　　“哈哈，幸福？说的倒是轻巧。”说罢，苏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与牧天只有一步的距离。她抬起头看着牧天的眼眸，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晚霞洒在她的脸颊，将她的五官映衬地绝美无比。而牧天貌似只把她看成一尊摆设，并不为之动容半毫，这让我很无法理解，难道说他的心真的是冷的么？正当我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时，苏皖突然一转身跑到了悬崖边上。
　　“苏皖，别做傻事！不就是个男人嘛，我让给你就是了！”我对着她说道，紧张之下忘记了身边还站着牧天，瞬间我感觉拉着我的手温度低了几分。而我貌似也忘记了这样做只会更刺激苏皖。
　　“牧天，既然此生我走不进你的心里，那么我便让你永远记住我！”苏皖哭喊道。 　　 “把解药给我，其他随你。”牧天冷言冷语道。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感觉他陌生到可怕。 　　“解药.....你是说这个？”苏皖绝望地笑着，从腰带间掏出了一个瓶子。 　　“也罢，可以让你恨我也是好的。”苏皖泪眼模糊地看了一眼牧天，又斜视了一眼我，转身便跳了下去。看到这一幕，我的心里某处犹如崩塌了般，有点难以呼吸。这是不是就是情到深处，不能自已？
　　说时迟那时快，牵着我的手放开了，我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牧天跟着他跳了下去。我的整个脑子已经懵了，赶忙跟着跳了过去。当我以为自己这一生就这么结束了的时候，一条金龙如腾云驾雾般地往不见底的深渊钻出来，环绕住了我。我看着他长长地龙须以及好看的龙角，心里突地生出一股沧海桑田般的感觉，很难受。他的原型我明明是第一次见，却为何生出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未等我犹豫完，我便安然无恙地躺在了深处，在我的身边是昏迷的苏皖。我看了看她苍白的脸，想到她为了爱情为了执念，竟连自己的生命都愿意舍去。那么我呢？
　　我抬头看向已经恢复人形的牧天，发现他也正看着我，手里握着那瓶解药，相顾无言。我想他大概是不知道如何解释之前的那一幕吧？若是他骗得了我一辈子也好，可是他为何偏偏不呢？听说人龙之恋是要遭到天谴的，他难道不知道吗？
　　“来，把它吃下去，你身上的淤青便会好了。”他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我看着他的眼睛，却从里面看到了不安和害怕。突然觉得很搞笑，天不怕地不怕的牧天，此刻竟然害怕了。他就连害怕都这么隐忍，不累吗？我故作镇定地接过解药，吞了下去。 　　桃林中，天暖气清，惠风和畅，周围好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牧天背着苏皖，我跟在他旁边，小可怜跑在前面，一路无言。正在此时，一对比翼鸟从我们头上飞过，双宿双飞让我很是羡慕。我仰头看了看，手装作不经意地碰了碰牧天的手 。牧天转过脸看着我，我笑了笑，将手伸了出来。好半晌，牧天还杵在那一动不动。我没好气道：
　　“喂，之前老爱调戏我的那个妖孽哪去了？再不牵我后悔了哦！”我背过脸去，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不多久之后牧天便腾出了一只手不松不紧地地握着我，另一只手扶着背上的苏皖。 　　“不管你是什么，我都不在乎，就像不管我如何地不好，在你眼里也是无人能比那样。”我看着前面的路，把自己的肺腑之言说得云淡风轻。
　　“连天谴也不在乎？”牧天用极轻的语气说道，像是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我听罢，指了指盘旋在空中的那对鸟。
　　“若是这样，我便护你一世周全。”他非常肯定地说道，深深地说进了我的心里。纵使数尽全天下的诺言和甜言蜜语，在我看来也抵不过这句护我一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