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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我劬劳 ...


  •   父亲节特别番外

      谨以此番外献给盗墓笔记的父亲南派三叔
      吴邪的父亲吴一穷
      一穷二白三省的父亲吴老狗
      还有最爱的爸爸和各位亲们的父亲
      祝 爹们身体健康工作顺利事事如意!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吴一穷说自己是有福之人。

      他一生平平淡淡,自幼对江湖事不感兴趣,只愿沉迷在书海中和各学究知识打交道,作为长子,反倒没有别家那么多闲愁,是平添了几分的自在得意。
      他承认,老爷子惯会宠他。

      家里的事情因为有下面的二白三省打理,自己从不挂心,他知道那两个弟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所以绝对劳烦不到自己去操持家业。

      吴一穷当年还是个孩子,继承了他爹吴老狗一袭白衣的清雅样子,却天生没有那么多心计。吴老狗倒从不着急,他只是顺着吴一穷的性子,遂他的愿。
      喜欢读书,就读下去;喜欢哪家姑娘,就娶来做妻子。
      一切平淡安稳的,都不像是老九门中的作风。

      当年听闻吴老狗让长子洗手不涉江湖事,其他八家里至少有四家都反对,他们说:不教着一穷理事,成何体统?吴老狗却只淡淡一笑,他不愿让天性使然的吴一穷连最根本的东西都失去,那就真成了一穷,别人看他这样见得开,便也不再有劝言。

      是任他这一世自由,才更造就了吴邪的一世天真。

      夜色清凉,星光漫漫。吴家大院里正厅中人声鼎沸,今日正是吴家一族以及下面所有店面舵口的集宴,吴一穷作为吴家大少爷禁不住要多说几句话来装装门面。平日里吴二白和吴三省再厉害,到关键时刻也得由家中平辈里位置最高的自己来说些官套话。
      “大少爷,你快回去看看吧,大少奶奶她……好像是要生了!”正在家宴中宴饮的吴一穷刚刚举起杯,嘴都没有张开,身边突然上前来了悄悄通报的丫鬟。吴一穷听罢手里端起的杯子都险些掉落,他也只是一瞬的愣神,便马上恢复了温润笑容。
      “今日各位亲朋贵客光临,吴家不胜荣幸。我吴一穷代表吴家上下对各位的到来表示真心欢迎,还望各位日后依旧多多关照,吴一穷在此敬酒一杯,先谢过大家。”说罢吴一穷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对着满堂宾客微笑着示意。
      “大少爷言重了,请。”众人心内虽说并不服气这吴家长子,都知他只是贪恋诗书并不关心家事,口头上是吴家下任当家的可是内里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可无论多么的不屑或是背地里瞧不起,众人里却没有能禁住这人的礼貌温和,与吴一穷谈商论武从来相处都让人十分的舒服,不像别家大少爷一般摆架子或者是故意刁难,是让人难受的紧。
      相比之下,这吴家大少爷也不是那么的让人看不起,反倒是多了几分的尊敬意味。
      敬酒之后,逐渐的席间气氛也活跃起来,觥筹交错,欢声笑谈,面对这一切,吴一穷却如坐针毡。

      “爹……夫人她恐怕……我能不能先回去……”吴一穷看众人都吃喝起来,便轻轻起身到吴老狗身边站定,低声询问着,声音虽然沉稳,却也透露着说不尽的焦急。
      “去吧……难为你了。”吴老狗点头,眼光扫着自己面前恭敬的儿子,略加安抚的说着。
      “谢谢爹。”吴一穷得了准许,便对老爷子行了一礼,即刻转身奔出门去。

      “看来我们得赶快给小侄子准备新生礼物了……我吴家真是喜事不断啊……二哥,干!”吴三省看着吴一穷匆匆离开的背影,禁不住笑着端起酒盏对着自家二哥碰去。“你还是少喝些,看看爹的眼神,他不愿你喝太多,别忘了下一笔生意还要你去谈。”吴二白和吴三省碰了杯,把酒壶拿的远了些,悠悠的说着。“知道了,就你最唠叨。”吴三省生平最怕的人就是吴二白,他二哥的话不敢不上心,便也收了杯子乖乖吃菜。“不过,该给小侄子准备贺礼这话是不错……送什么还是个问题,真是喜事啊。”人逢喜事精神爽,吴二白嘴角泛起笑意,他觉得这是这一年来,不,是这些年来自己所听到过的最开心的事了。
      他的小侄子要来了。

      “夫人,你还好吗……对不起,我来迟了……”吴一穷奔着进门,一脚绊在门槛上险些摔倒。耳听着房里竟已经传来了婴孩哇哇的哭声,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可是触动着自己内心最深最柔软的地方。“你受累了……”他顾不得身形不稳,马上几步扑到妻子的床前紧握住她的手,满目歉疚的说着。
      “一穷,你看你急的,我不是好好的……今天是吴家的大日子,你能来已经很好了……不该去叫你的……耽误事怎么……”吴一穷忙掩住夫人说话的嘴唇,摇头道“别说话了,费神,我没事,家里那边都已经处理好了……”
      “那就好……”吴夫人微微的点头,生产过后的虚弱还没有办法消退,她便也闭口不再多言。
      “大少爷,快看看小少爷吧,可爱的紧呢。”一边的丫鬟迎上来抱着一个翠绿翠绿的襁褓,吴一穷激动的手都抖了,颤颤巍巍的掀开襁褓遮住婴孩脸的部分,露出了一张小小的,皱巴巴的,又万分可爱让人怜惜的面容。

      那样小,那样软,纵然自己读了这一辈子书了,竟然没有话可以来形容,此刻自己作为父亲的心情,是有多感动,是有多幸福。

      “……乖孩子……”吴一穷几乎都要落下泪来,他小心的接过襁褓轻柔的抱在怀里,生怕弄紧或弄疼了他的宝贝儿子。“一穷……你高兴吗……”吴夫人看着自己丈夫如此温柔的样子,心里不免的也荡起了慈母的情怀。
      “喜欢……喜欢极了。我吴一穷何德何能,能有这样可爱的儿子……夫人,都是你的功劳……”吴一穷抱着婴孩坐在妻子床边,凑近她说着“你看……他多漂亮……多可爱。眉毛眼睛像极了你。”他高兴的话都有些说不溜,吴夫人听了就断断笑了出来。

      “一穷……他还没有取名字。”
      “吴邪……吴邪可好?”
      吴一穷看向自家夫人,点着头有些激动的说。
      “单字一个邪……是不是有些不妥?”
      “……我不求他作为多出色……不求他富贵荣华……只要保他一世天真,让我儿平凡幸福的过一生……就是上天最大的眷顾……夫人……”吴一穷爱怜的看着小吴邪嘟着嘴巴安稳的睡颜,手指轻触着他软绵绵的脸颊,竟引得他咕哝一声,微启的粉嫩嘴唇泛着亮亮的水光,吴一穷只能更紧点的看着自己可爱的宝贝儿子,恨不得想把这世上所有的最好的东西,通通给他。

      他从来都不知道,一个新生命的来临,是这样让人欢欣,甚至是让人禁不住动容,要护他一世周全,一世平安的坚决。

      想来,自己和两个弟弟出生时,吴老狗也是怀着这样的珍贵心情来面对的。
      这是他从书中,从不曾体味过的东西。

      “爹,我抱小邪来给您看看……”夜幕降临,吴夫人休息后,吴一穷带着小吴邪来看望吴老狗。他进了吴老狗的书房,示意乳母抱着孩子上前,自己小心的接过走近吴老狗,俯下身来给他细看正熟睡的乖巧儿子。
      “……还是离我远些吧……我最近身体不好,万一让孙儿沾染了病气……”吴老狗眼睛一眨不眨的瞅着襁褓里粉嫩的婴孩,一面又挣扎着挥手让吴一穷远离自己,心底里却是无比的想亲自抱一抱这可爱的孙儿。“……爹,不碍事的……快抱抱吧……你看他多可爱。”吴一穷摇头,他很明白自家老爷子的矛盾,就迎着把吴邪抱到了他的怀里,吴老狗完全接手到吴邪时,吴一穷明显感觉到了他的身体颤抖,和那一瞬间的眼波流转。
      “……真是我吴家的好孙儿……”吴老狗免不得欣慰的喜笑颜开,低头抵了抵吴邪软绵绵的额头,“一穷,孙儿的名字……”“请爹原谅,一穷擅自给他起了单字……”“……哦?是何字?”吴老狗有些好奇的看向面前站定的吴一穷,只见他眼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怀中,一刻都舍不得放开。想来吴老狗就有些恍惚,当年自己就是那样看着怀里的他,这已经是多久之前的事了……竟然转眼如今,连自己一手遮天护住所有灾厄,让长子快乐成长的时光已经必然不返。
      如今,他也已经是一位父亲了。

      “邪,吴邪。爹,可好……?”吴一穷说着,小心看着自家老爷子的反应。“嗯,如此甚好,就这样吧。”他没有想到,吴老狗就竟然这样轻易答应了下来,兀自逗弄着怀里的宝贝孙儿,心情看着是无比的畅快。
      “……看着他,就想起刚出生的你。小邪还真是和你幼时……八分的像啊……”吴老狗好像陷入了沉思般的,又摇摇头,眼神清明着颤颤起身将吴邪抱给吴一穷。那时他的身体已不太好,站起便要深咳几声,那根植的病痛,必然是难以回天。

      前年冬夜,吴家大院被不明刺客暗中偷袭,吴老狗为保一家老小,竟就甩下三个儿子愤然和刺客单打独斗,最终受暗箭落得功力尽废,自此就丢了半条命。
      而这剩下的半条命,也就是吊着口气。他自己淡淡的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天就把他收了去了。
      不过,至此想想,时至今日,吴老狗也算没有遗憾。
      毕竟他等到了吴邪的诞生,看着吴邪软软的样子和可爱的睡颜,吴老狗自然就泛起了久违的笑容。
      他老吴家,也算得眷顾的。

      次日清晨,吴一穷的院门便禁不住清净不断来人。
      来的最早的自然是他的两个弟弟。

      “大哥,我和二哥特地给我们小侄子送贺礼来了,还不快快把他抱出来见过两个叔叔?”吴三省还没进屋就亮开了嗓门爽朗的笑了,清晨泛起的露水滴答的洒落在吴一穷院落里的紫水晶台上,泛着晶莹透亮的光。空气里弥漫着前几日花开的余留芬芳,竟也不显得破败,反倒是一片的生机勃勃。
      “小侄子正在睡呢,吵醒了他看我不收拾你。”吴二白顺手捣了自家三弟一锤,叮嘱他小声,眼见吴一穷笑意更甚的引他们进屋,转身抱来了自己已经想了一夜的小侄子,也禁不住有些紧张。

      纵然是生意场上再精明的吴家二白,遇到自己生命里第一个小亲人,也是有些初为人叔的兴奋和激动。
      他都如此,就更别提本性狂放自在惯了的吴三省了。

      “大哥……我……我能抱抱吗?”吴三省看着襁褓里可爱至极的小吴邪,眼睛都直了,竟就激动的话也说不清楚。“……看看你那个紧张样子,还是我先抱。”吴二白摇头笑道,却不知若谁一眼望进去,自己的眼眸里竟也盛满了说不出的感动和爱意。
      这小侄子,我定要拼尽一生护他周全。
      吴二白在心底暗暗发誓。

      他不知道,这整个吴家上下,全都是真真这样想的。

      “三省,先让你二哥抱,可好?”吴一穷把孩子抱到自家二弟怀里,看着他眼里泛出的浓浓深情,禁不住也笑了,笑的开心,他也不忘叮嘱。“你们两个业都立了,什么时候也考虑一下终身大事,快快成家,也排得孤身寂寞啊……”吴三省就愣愣看着二哥怀里抱着的小吴邪,突然小小的身体开始扭头挣扎,竟就那样醒了过来。
      小吴邪开始缓缓睁开眼睛,乌黑乌黑的眼珠转啊转着,清澈无比的神情让自己霎时就呆在了那,脑袋里空空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先是盯了自己一下,又抬头盯了吴二白一下,最后转过头看着吴一穷。
      “哇……”

      吴三省本能的想伸手摸摸小侄儿粉嫩的小脸,被这一哭吓得一个大哆嗦。“大哥……他怎么哭了啊……别哭啊……”吴三省哪见过这场面,手忙脚乱的就不知道该怎么哄他,看着小吴邪哭的眼泪扑露扑露的掉,也不知道是怎样惹到他了,心里暗暗责怪自己不该那样盯着他看,定是吓坏了。

      要是江湖上的人看见恶煞吴三省这个不知所措焦头烂额的样子,恐怕不知道多少人打死都不相信。
      他,竟然也会有这样柔情的一面?

      放到以后,吴三省身边的潘子就会说:“三爷,也就是你面对小三爷的时候才会这样了,放到别人,我潘子还真想象不出你会有温柔的样子……那真是太恐怖了。”“哈哈,疼我自家侄儿有错?”吴三省大笑一声,端起青花瓷碗呷一口茶,也不理会潘子的玩笑话,径自就怀着笑意不语了。
      他疼吴邪,是真心的。

      “大哥,我和三省也没有什么好送给小邪的。昨晚我们想了一宿,今天带来了一对蟠龙玉璧,一半是我的,一半是三省的。这是我们这些年走江湖做生意,挣到的最好的东西。本打算留给自家媳妇,可这样看来,还是我们的小侄子重要的多啊……就请大哥替小邪收下,也算是我和三省的一点心意。”吴二白左右手各托起一枚精致至极的通透玉璧,吴一穷虽然不懂鉴宝,可是他一看,也知道这定是两个弟弟多年苦心经营才换回的无价之宝。

      “……二白……三省……你们……”眼见他大哥犹豫,吴三省忙抓起玉璧塞到了吴一穷手里,“我们送给小侄子的,可不是送给你的,我小侄子还等着要,快收起来收起来。”吴三省忙几句话堵住了吴一穷想要推辞的动作,招手令下人把玉璧给收放妥当。
      “……谢谢你们。”眼见面前的两个比自己年小的弟弟。吴二白面容平淡,眼光里却藏不住已是久经商场的精明与疲累。吴三省机灵活泛,也禁不住毕竟青春年少,心思里的些许烂漫。眼见他们一手为自己挡下了纷繁叨扰,安心让自己做心有所属的事,自在清幽的过着舒心日子。可他们,却平白的无故多了太多太多的繁杂和劳心。
      吴二白和吴三省看着自家大哥的逐渐浮现的满满歉疚表情,一人一只手搭在他左右肩上,好像在无言的安抚。

      大哥,自家兄弟同甘共苦,为你分忧,这是自然。
      二白三省无能,若可帮大哥了却心事烦忧,也不枉我们一生。

      当年略显稚嫩的吴二白和吴三省绝对无法忘怀,他们温润性情的大哥,在面对生意场上直指自己的危险,在面对江湖上直冲自己的威胁时,能有长子若父的心情来护他们周全。
      虽然他不谙江湖世事,他手无寸铁,根本不会功夫。
      可他们相信,就是这样的吴一穷,也会拼尽自己来保他们二人平安。

      大抵这就是世间最浓重的兄弟情谊,能体味道这番田地,他们誓死也无怨无悔。

      “大哥,那我们就先走了,回头再来看小邪和大嫂。”吴二白和吴三省拱手作别,吴一穷目送着他们渐渐离去的背影,初生的太阳就正好散散的落下阳光,撒在他们被脚步带动的衣袍上,泛着亮色的微光。
      吴一穷低头的瞬间,眼角的湿润就打落了地面。
      他默默着,双手却攥紧了拳头。

      小邪,你真的好福气。

      其实,在吴邪的记忆里,关于吴家,是没有太多真切回忆的。

      他只依稀记得,那是个很大很大的宅院,小小的自己仰着脸从四方屋顶看出的天空,总是十分的湛蓝,而且清澈。
      他很喜欢爷爷温暖敦实的怀抱,不像娘的怀抱那样柔软,也不像爹的怀抱那样有力,不像二叔三叔的怀抱那么充满欢乐笑语。
      可是他的爷爷吴老狗怀里的温度,所透露出的那种老人独有的沧桑和稳重,带着淡淡的草药和古色香气,让自己陷进去就不忍再放开。
      他总是记得,刚刚蹒跚学步的自己呀呀叫着一步一抖的走在正厅的细软毛毯上,那是吴老狗特意让人加了多层的厚,生怕吴邪学走路摔倒碰疼。
      可是吴邪每次都走的十分好,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吴老狗一直在对面伸开双臂准备接着自己的缘故,他只想快点快点扑入爷爷的怀抱,别让爷爷等急了。
      他明白,吴老狗,很爱他。

      时光的剪影中,能清楚的看见迈着短短的小腿颤颤走着的吴邪,就那样一步一步的,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最后都能安安稳稳的步伐稍快奔到吴老狗身边,然后清脆脆的叫一声“爷爷!”

      吴老狗那时总会一把轻柔的抱住小吴邪,极力忍住身体濒临崩溃的痛苦依旧挺直身板,爱怜的用已经皱起的皮肤蹭蹭怀里的温软。
      “小邪,走的真好!”吴老狗竭力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红着眼圈慈声道。
      “那我就再给爷爷走一次!”吴邪听罢眼睛骨碌转了下,年龄尚小没有注意到吴老狗的细微变化,又喜笑颜开的亲了吴老狗一口,丝毫不介意他的脸颊已经生了废功后的黑斑,然后就微微挣开他的怀抱,开始了新一轮的投怀送抱。

      吴家老宅里,吴邪初生的那几年总是充斥着欢声笑语,小小吴邪清澈灵动的笑声和委屈耍性的哭声,都是吴家上下不可抹去的珍贵回忆。

      吴邪自幼就通性懂事,比常人家的孩子多出了不知多少聪明灵劲。可他也只知爷爷的身体不好,并不了解那已经是残烛微光,一阵寒风,便能再无踪无息。

      所以吴老狗离世那天,他自己感觉到了时日将至,也没有忍心再看一眼小小的吴邪。
      他曾立过要看着吴邪长大的心愿,他心里暗暗决定着要撑住身体,想着最好能看见吴邪成人,甚至是妄作着期盼能看见他喜结连理。

      只可惜,吴老狗实在是走的太早。

      早到让年幼的吴邪连收敛眼泪都不会,知道不能被隐瞒的时刻,他只能傻傻的瞪圆了眼睛先是看着在榻上一动不动,已然没有呼吸的吴老狗,看着他还是那副平常的平静样子。
      老三寸丁出人意料的十分的安静,并没有呜咽或是有其他过激动作,想来也是料到了今天,便只是伏在吴老狗的枕边,吴邪分明看见它的透明眼泪流了一脸。

      “爷爷,小邪今天学会了一首诗……小邪背给你听…你不要睡了……”
      吴邪软软的声音兀自就已经颤抖的不能自已,说几个字就要停一停,吐完整句话,好似已经感受到了屋内一触即发的悲伤气氛,眼泪开始顺着脸颊不停坠落。

      “爷爷!……爷爷!!你快醒醒……你快醒醒……”
      吴邪撕心裂肺的童声刹那间点火般的爆发,整个屋内顿时就被他的哭泣感染,转眼吴一穷吴二白吴三省齐齐跪倒,任凭自己已经止不住的泪水肆意奔流。

      “爷爷……”吴邪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是哭到最后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他伏在逝去吴老狗的榻前就那样蜷缩着小小的身体,可怜的让人心碎的声音几乎把所有人的心脏穿透。
      从京城等地请来的名医见过的生离死别已经数不胜数,可是面对吴家老爷驾鹤西去的场景,竟也都禁不住泪水纵横。

      吴邪恍惚记得那一年,家里没有一个人的眼睛是好的。
      他记得有过几个威严明眼,看起来严肃让自己不敢近身的人来看过爷爷。
      他们给吴老狗上香之前,总会表情淡淡的抚摸一下自己已经哭肿的眼眶。

      又是一个黄昏,吴邪依旧抽泣着伏在吴老狗的灵堂中,发散着呜呜咽咽的声音。
      他听到背后一声一声沉稳的脚步,也没有理会,直到听见一声沉重叹息。

      “不要哭了,你爷爷一定不希望你这样伤心。”
      耳边稳稳如磬石响动的声音令他不自觉的抬起头,吴邪看见一个将军打扮的人没有像别人一样居高临下的看自己,而是缓缓蹲下了身,视线平齐的一刻,吴邪看见他淡漠的表情下,眼睛里竟藏着让自己也无法招架的钝痛。

      吴邪轻轻的点头,握紧小拳头渐渐收敛了哭声。

      那人见吴邪情绪渐渐稳定,便也直起身来,眼神里透露着深深浅浅的沉痛,他伸手点了一炷香,直握在面前对着吴老狗的灵位沉声道:“我张启山代表老九门其他八门,对你承诺,必保吴家上下一世平安……”“你就安心去吧……”眼前的将军打扮的人眼光低垂,他躬身给吴老狗上了香,便也没有做丝毫停留,马上就离开了。

      那天,正好是春雨之日,吴邪看见他的脚底沾上了又一年的落花,是爷爷最喜欢的那种。
      朦胧的雨雾遮瑕了吴邪的视线,他却恍惚能看见,那人的背影,很是凄凉。

      吴邪后来才知道,那是本朝的张大将军,东奔西走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被尊为老九门之首。与中三门的吴老狗,素日交情很好。

      当年信誓旦旦的张启山,只可惜,他食言了。

      这一点让吴家三兄弟都没有想到,他们虽然知道前路难行,却更没有料到,灾厄竟来的这样快。

      吴老狗尸骨未寒,不出几年,正是薄凉夏夜。
      吴邪记得前几日他二叔还对着自己承诺“小邪,二叔要去西域做趟生意,回来给你带好玩的东西怎么样?”“好!二叔说话不算话,就要受罚!”吴邪稚气的拍着小手,扯住吴二白的衣角晃动着,吴二白蹲身抱起吴邪亲了他一口,刮着他的小鼻梁口气轻快的说着:“真是个小机灵鬼,二叔何时食言过?你放心,二叔说过的事一定做到。”说罢吴邪便咯咯笑了,他任由自家二叔抱着自己回屋,一同和爹娘吃了晚饭,又目送着他离开。

      那也就是吴邪和吴二白的最后一次见面。

      吴二白走后没有多久,吴邪记得,是一个有着极好月亮的夜晚。
      自己那天心情非常的兴奋,缠着娘亲吃糕点竟有些吃撑,昏昏沉沉的睡去的时候,还咕哝着明天要吃娘亲做的另外一种甜食包子。

      等到他再醒来的时候,双手挥舞着想要嗲声要娘抱时,被一阵阴冷的山风席卷,他才发现自己的小身躯竟然就无法动弹,僵涩的眼皮好容易睁开,面前竟然是自己从未到过的幽暗山林和浑身是血的三叔。

      “……哇……”吴邪胆子本就不大,夜里的山风凉的透骨,带来远远的一声声骇人的野兽呼号。他身上仅仅着着一件轻薄的里衣,冻得直打哆嗦。吴邪看见面前低着头粗喘的吴三省身上泛着深浅不一的大小血渍,吓的更是哭泣的不能自已。

      “……我要娘……我要爹……哇……”
      吴邪不停的抽噎着,吴三省伸手一把抓住他颤动的小手,力气大的是他从来没有感受到的疼痛。“小邪,别哭,别哭!后面还有人在追踪我们,千万不要哭了……”吴三省的脸色已是煞白,吴邪看着他身上不断加重的血迹,好像是受了十分的重创。声音也是自己从未听过的颤动,他顿时就降了声调,然后呆呆的好容易站起,跑到吴三省的身边扶住他欲倒的身体。

      “三叔……三叔你还好吗……”吴邪尽力扶着吴三省,拿下的手却发现映照着月光已经沾了满满鲜血。
      他看了禁不住又想哇哇大哭,可还是咬死了嘴唇忍住了。
      因为小吴邪突然听见,远处竟传来了人说话搜寻的声音。

      “快……小邪……快跑……”吴三省吃力的扭头,神色惊恐的推开身边的吴邪,低声要求道,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不……三叔……小邪不走!”吴邪看着吴三省从来都没出现过的恐怖样子,他爱搞怪爱逗自己开心的三叔,何时用这样凶狠的表情面对过他。

      “你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吴三省狠命的摇头,又是用力推了吴邪一下。
      “走啊!”他沾满鲜血的手重力捶到地上,软烂的泥土就那样被敲下了一个深洞。

      眼见搜寻的火光逐渐的靠近,吴三省看着坚决不走的小吴邪,眼里竟流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绝望神色。
      他狠命掏出怀里的匕首,心想要是被你们杀,还不如自行了断。
      刚想要做动作的吴三省倏地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制住了。
      “谁!”他低声吼道,转眼看向背后却没有人。

      “你不要动,他们现在看不见你们。”
      淡然冷漠的声音传来时,吴三省瞬间就楞住了,他不是没有在书中看到这样的经历,还是他大哥当年曾当做笑谈来说的。

      “……你是哪路神仙……”吴三省眼见搜寻的人真的就渐渐的远去了,颤声问。

      “我是谁不重要。”他听见那淡薄的声音离自己逐渐接近,不由的想要后退,小吴邪没有发觉那神通的存在,看见追踪的人走了便紧紧扯住自己的衣袖。
      “三叔……他们走了……”吴邪像是忍耐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眼泪呜呜的大哭起来。

      “你的伤已经好了,带着他快些离开这。”吴三省心里一酸抱着吴邪入怀,吴邪顾不得满脸沾染的血,抱住吴三省就是一通呜咽。

      “……”听到幽静的林间传过风的响动,吴三省突然想起了身上佩戴的辟邪珠,忙拿出来对着说话之处传来的声音就看去。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吴三省看着面前黑暗里逐渐浮现的男子高挑的身材,全身上下尽是黑色包裹。乌黑的眼睛淡漠的望着自己,扫了一眼自己怀里哭泣着的小吴邪,他竟皱了皱眉。

      “你……你想干什么……”吴三省觉察到那人对吴邪的视线,忙把他掩到身后。
      “你竟然能看见我。”那人扯动了嘴角,挥了挥手便破了自己的法术。

      “……”吴邪呆呆的看着近处的树林里就迎着月光走出了一个身影,那个人的眼睛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淡。他见他看向自己,就不由自主的躲了一下,却仍然移不开视线。

      那人逐渐的走近吴三省和吴邪,高华的气质好似与生俱来般,吴三省看着那人身上大团的麒麟云锦和腰间别着的黑金古刀,当下心里一沉。

      “多谢仙人救命之恩。”吴三省倏地跪倒,给面前的张起灵实实在在的磕了个头。

      “……”张起灵并没有说话,而是转眼看向了仍然傻傻看着自己的吴邪。

      “大哥哥,你真好看……”吴邪呆呆的看着他,就那样自然的抬起了小小的胳膊伸向他的衣角,嘴里还呓语着这样天真的句子。
      “……”张起灵好似是愣了一下,也立即就反应过来,抬起手想抚摸接近的他的头发,又停滞在半空中,放了下来。

      “你们走吧。”张起灵又扫了跪在地上的吴三省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大哥哥……谢谢你。”吴邪脆生生的声音传到远去的张起灵耳边,他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在黑暗里默默望着小小的吴邪,望着他还稚嫩的身影。

      “……”他的嘴角上浮了一个弧度,是淡淡的笑容。

      然后便转身一挥衣袖,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小邪,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吴三省感应着自己身体的情况,发现刚刚所受的伤已经尽数被那仙人给治好,忙一把抱起了吴邪便拼命的向深山更深处奔进。

      隐于山中的开始,日子十分的难过。
      吴三省什么都没有,只能一点一点的积累。吴邪正处于幼年,又是要长身体的时候,自己绞尽了脑汁给吴邪尽量的提供应有的营养,却也不见得能抵得上山下家境中等的孩子三分之一。
      可还好,吴邪很是争气,不仅一直身体没有大病,十分的健康,而且尽心的跟着自己学本领,这便让吴三省安心不少。

      起初,吴邪总会哭闹着要爹要娘,时日久了,吴邪看多了自己不愿多言的样子,竟就用小小的背影面对着,而自己就直面向山间清冷的月光。

      他还那么小,那么小就学会了隐忍不言。
      吴三省想到如此,忍不住一拳打在屋前坚硬的石头上,血液割破皮肤沾染了整只手,他颤抖着跪对着吴邪的背影,低声沉痛无比:“大哥……三省无能……我对不起你……”

      “三省!……还好……还好你还活着……”
      想起那夜被群袭的吴家,吴三省就觉得是一场噩梦。

      他不知道有多少武林高手都来参与了这场根本没有胜算的围剿,他吴三省在江湖上的功夫也是出了名的,可是却根本没有想到,自己面对那些成批前来的杀手却难以招架。

      眼见着忠心耿耿自小跟着自己摸爬滚打的潘子为给自己挡剑喷薄了一身的血液,缓缓的倒在了自己的身前。他看见面前蒙面的人眼睛里透露的无情的凶残,亮色的刀就直挺挺的砍向自己。
      “潘子……潘子!!!”吴三省杀红了眼,他却深知此刻潘子已经没有救了。他用双手接住面前砍出风声直面自己的刀,竟然就生生的掰断了那削铁如泥的武器,露出更为锋利的刀口一个狠命的挥舞就将刚刚杀了潘子的人直直劈成了两半。

      此刻的吴三省对面前的人的砍打刺伤丝毫没有痛觉,直到杀完眼前的一圈,他才恍惚清醒,看见面前的院子里本是清净典雅的吴家正厅门前,现在却变成了血流成河的积尸地。

      可他来不及伤感,耳边就突然就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呼喊。
      “大哥!!!”他几乎咬碎了牙,转身便奔向了吴一穷所在的院落。

      情景自是可想而知,来人明白吴一穷是个文弱书生,只派了一个人来下杀手,吴三省估计大部分的杀手都派到了自己的门庭,一路想着片刻便落到了吴一穷的门前。

      那人好似还在四处搜寻着吴邪,嘴里嚷嚷道“奇怪,那吴家的小兔崽子去哪了……”吴三省登时眼里就要喷出火来,一刀狠命挥过去就砍,“我杀了你!我杀了你!!!”那人丝毫没有想到吴三省竟然能够突破重围,看见吴三省的一刻意识就傻了,吴三省看见大哥清雅的院落里侍女家丁没有一个存活,当下心如死灰。
      他的大哥……

      把那人劈的已经血肉模糊,吴三省拔腿推开各个厢房的门搜寻着吴一穷。
      “大哥……大哥!”

      推开吴一穷卧房的大门,吴三省几乎就要摔倒在地上。

      “三省……还好你活着……”吴一穷见到吴三省身受重创,身体各个伤口不停涌着血液,心里如烈火焚过一般的剧痛。

      “大哥……大哥对不起……大哥我对不起你……我来迟了……”
      吴三省的眼泪和脸上的血液混成血水,滴滴答答的铺了满脸,他扑过去扶着吴一穷的身体想把他扶起,却只听见他叹息一声又摇头。
      “我走不了了……小邪在东厢房的暗室里……你快带他走……”吴一穷深咳了两声,吴三省看的出他是紧命吊着最后一口气,吴一穷紧紧的抓住自己的手,吴三省感觉到那里面的软物,拿出来扫了一眼竟就呆在那里。

      这……这不可能!

      “快走……”吴三省的耳力十分的灵通,他恍惚听见远处又传来了密杂的脚步声,人数一定不会是少数,便倏地奔到厢房的暗室抱出了依旧沉睡的小吴邪。

      他的面容一如晚饭间的天真安然,可谁知几个时辰之后的现在……竟然就已是家破人亡,无法言述的凄惨。

      “小邪……我该怎么面对你的疑问……”吴三省紧紧抱住昏睡的吴邪,他知道觉察到不对劲的大哥一定喂他吃了安神药。

      “大哥……”吴三省已经明白吴一穷是走不了了。可他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放下他!不甘心让自己血脉相连的哥哥就此葬身……

      “三省……照顾好小邪……我求你……一定要照顾好他……”吴三省狠命的点头,他硬下心肠来扭过眼光想不去看在床榻上身边是已逝大嫂的尸体,自己的胸口绽放着大朵鲜血印记的大哥。

      “我答应你……吴邪在,三省在;吴邪亡,三省亡!”吴三省紧紧箍住吴邪的身体,嘶吼着踏起脚就飞奔出吴家大院。

      血液逐渐染红了雪白的被面,吴一穷静静等待着自己死亡的到来。
      他脑子里浮现的,不是自己儿时的样子,不是吴老狗走时的心碎,而是吴邪出生时,自己的欣喜和那皱巴巴小脸面对自己的暖暖笑容。
      想到如此,他竟也能微微的露出些许笑意。

      “大哥!这里还有一个!”吴一穷缓缓睁开合起的双眸,他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终先生,别来无恙……咳咳……”来人看着吴一穷身上蔓延的血迹,一把扯下了遮面的黑巾。
      “说!吴三省和吴邪在哪里!”那人身边的其他杀手亮出了刀,直指在吴一穷的脖子上。
      “呵。”吴一穷的笑意愈发深重,那人看了只觉得后背脊梁骨都密密泛起了细汗。
      “笑什么笑!老子一刀剁了你信不信!”
      “退后,他不会说的。”那终先生示意属下走开吴一穷的身边,他自己蹲下身捏起吴一穷沾血的下巴,一字一顿的说。
      “你会后悔的。”

      “我已经……不后悔了……”吴一穷看着面前人靠近的动作,竟就扯起了大面的直接笑意,看的来人都有些惊愕几分。

      “逃不掉了……”

      “什么!”

      吴家大院的四邻正陷入沉睡之中,突然被一声巨响惊醒。
      他们披衣身起向吴家看去,那是从吴家大少爷的院落里传来的,转眼夜空就泛起了火红的燃烧光芒。

      那夜,整个吴家大宅全被烧的一干二净。
      甚至外面连救火的人都进不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曾经辉煌风光的吴家在烈火中消失殆尽。

      吴邪记得,凡是自己生命中重要的日子,云崖月总是特别的好。

      爹……又是一年你的生日,别家的孩儿都可以给他们的爹过父亲节,亲手做“水引”喂父亲吃下去,可是我……

      小邪不孝,不能伴父亲左右,不能让父亲享福,无力让曾受病痛折磨的父亲恢复健康。

      “……”吴三省眼见又一年吴一穷的忌日到了,吴邪一天滴水未进,想来他又是独自去了云崖顶呆望,心里的痛意侵袭的自己竟无法瞬间消退。

      他也到了束发之年,十五岁的翩跹少年。
      吴邪,当年的稚气孩童如今也长大了。

      大哥,三省终是看着小邪成长,你的拼死嘱托,我也不算辜负。

      吴三省心中并没有太多担忧,但还是提了一件外衣揣在怀中一路向云崖奔去。他脚尖点地的瞬间就远远看到了吴邪的单薄背影。

      他也只是远远看着,不曾上前去打扰他。
      他知道,这些年来自己对吴邪的照顾和心底里透出的感情,早已超出了一般的叔侄。
      现在的自己,就是吴邪的父亲。

      “三叔,你怎么……”吴邪转身回头,打算回家去做些饭菜,自己不吃倒无妨,只是三叔最近很劳累,若是照顾不好他,那便是真正不孝了。

      “我来接你。”吴三省面容柔和着走上前,为吴邪披上带来的外衣,那还是他喜欢的样式,简单的白色花纹,透露着主人的安静性格。吴三省抚摸到吴邪单薄的衣服上竟微微透露着凉意,不免的就皱眉心疼了。

      “小邪,以后来云崖记得多穿些衣服,上面冷。”
      吴三省揽过吴邪的肩膀,声音里透露的关怀让吴邪一瞬间眼睛就有些潮湿。
      他哪里是没有父亲的人,三叔不是还一直陪着自己吗。

      “是……我记得了,三叔,咱们回家吧,我给你做饭吃。”吴邪点着头笑道,吴三省看着那笑容,纯净少年的温柔眼神,一如那年微笑着给自己最爱食物的大哥。

      “好。”

      吴三省就那样拥着吴邪的肩膀,他的身高窜的快,转眼已经达到了与自己差不多的高度。二人就共同迈着步法向云雾下轻步送去,远远的,只能看见两个紧靠的身影在天空之上移动。

      爹,有三叔陪,我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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