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小哥是狐仙》我字朱瑾

4、千里共婵娟 吴邪和神秘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街上本围聚在一起的人群事后都退散开了，又恢复了往常的来往行走。吴邪正乐得逗玩雪狐，也忘却了自己身上还负着伤，竟就一个劲的激动着，眼睛眯的都不像话了。他放缓动作想要起身，奈何身体钝痛使不上力。正懊恼间他看见那黑衣少年的眼光凝聚在自己身上，逐渐走近，凉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吴邪只觉自己突然依靠了有力的支撑，身体便全凭那人带起，竟丝毫不吃力。那人衣服上有着好闻的独特味道，不浓不厚，却又丝丝缕缕，让人回味悠长。
　　“谢谢小哥。”吴邪对着搀扶自己的张起灵展开笑颜，他也只是点头，没有作回答。
　　正当吴邪打算再说点什么，他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吴兄！可算找到你了！怎么人一转眼就不见了呢……吴兄？你……你受伤了？！”眼见王盟急急忙忙的从街角大步流星飞奔到自己面前，不知道一路推了多少人，他着急忙慌的盯着自己正不着力的地方，好像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都是我不好，带吴兄来城里还没有照顾好你……反倒让你又受这样折腾……吴兄，不如赶快到我家去吧，也好快快医治……”吴邪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就觉得手臂上多了力道，他回头看见张起灵微蹙的眉头，才想起两人还不认识。
　　不过说起来，他自己也还不算认识这少年。

　　“王盟，我没事，刚才多亏这位小哥出手相助，要不然我现在可就不能这么活蹦乱跳的了。”吴邪故意的活跃气氛，还甩甩膀子，他看向张起灵又示意王盟，向他介绍道。
　　“感谢这位小哥对吴兄的照顾，王盟感激不尽……如果不嫌弃，那就请一并来我家稍作休整，再谈其他？”王盟拱手向张起灵行了个礼，看向吴邪又对张起灵说。

　　“……”
　　“王盟，我就不用去你府上打扰了，本是小伤没有大碍，即刻我就回山了，不用留我。”吴邪听罢冲王盟直摆手，意味不想麻烦他，却因动作稍大牵动了伤口，又是生生一疼。

　　张起灵细心扶着吴邪的身子，感觉到他的细微颤抖，终于转过脸来对王盟淡淡的说：“我去。走吧。”

　　吴邪呆呆的扭头看了他一眼，却只对上他一刻的淡漠眼神，就立马扶着自己跟随着王盟的脚步转向别处。

　　“话说这位小哥该怎么称呼？在下王盟，是这城中绸缎庄的少当家，吴兄，你看你的衣服破旧脏乱的，回庄我马上给你准备几套新式舒服的长衣，保准你穿了更加俊秀。”吴邪一步步轻踏着城内平整的青石路面，生怕力度大了再扯动身体不适，听罢王盟的话又是一笑。“你这人真是的，自己总那么多事，我又没嫌衣服破，反倒是觉得好的很呢。”“小心。”张起灵踢开挡在吴邪脚前的石头，闷声说着，又看了看王盟，沉声道：“张起灵。”

　　“原来是张兄，好吧，我家到了，你们稍等。”
　　吴邪看见尚未到门口就有几个家丁远远看向这边，然后一个个惊喜的呼喊道：“是少庄主！少庄主回来了！快去禀报老爷！”王盟赶一步上前些对着在绸缎庄门口叫人的几个家丁吩咐道：“快去告诉庄主一声，有贵客到，另外马上准备两间干净上房，备好热水，还有，请城东的郎中来……”“哎，你这便多此一举了，忘记你的伤是谁治好的了？我只要休息些时间，你再按我要求配些药来，我便也无大碍，不要找郎中。”吴邪一把拉住王盟的手臂，摇头道。
　　“这，不方便……”“没有不方便。”
　　拗不过吴邪，王盟只好妥协。“那好吧……”
　　王盟招了找郎中的人回来，又亲自带着吴邪和张起灵进庄。一路吴邪看着这庄内占地方圆，景色优美，竟是一难得的好去处。“王盟，没想到你如此家大业大，开始看你装束仅仅以为你是个城里人，可没想到竟是绸缎庄的少庄主。”吴邪啧啧称赞着，一脸有些没看出来的表情对着领路的王盟，“少庄主又如何，家大业大又如何，我连家母患病所需的药材都找不到，要这些还有何用……”王盟听罢只是苦笑，他从不贪恋财富名位，只求家人平安。

　　“到了。”王盟指指前方，上前为吴邪打开厢房门，又为他先倒了热茶送到手，“王盟，你去忙吧，这么久不归家想必你母亲早已等急了。”吴邪推了忙碌的王盟一把，示意道。“这……”王盟面露难色，眼见因为自己照顾不周恩人受伤，他心里更是不好受，“还不快去，我有事吩咐你家佣人即可。”吴邪说着眉头就皱起来，好像在不满他的犹豫。“再说，这里还有这位小哥，你该放心了。”他扭头看看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张起灵，棱角分明的侧脸让自己不敢直视，马上又把视线转移开来。
　　“好吧，那我先去看我母亲，待晚上用饭时再来看你。”王盟点头，终是带了人退出了屋子。

　　“呼……那么多人看着，难受的很。”吴邪待人都走后放缓了表情，随意的揉了下身体关节，感觉着自己的伤处。
　　“你需要什么，我去买。”张起灵看着吴邪手腕清白的样子，白净修长的两指搭在脉搏上，竟有些微微出神。“不劳烦小哥了，让王盟庄内家丁去做吧，小哥也多休息，今天这么一闹想必累了。”吴邪摇头，眼睛只是盯着张起灵黑色的衣服和黑金点缀的腰带，并不敢直面着他做要求。

　　“对了，你看我莽撞的。还没有告诉你我是谁……我叫吴邪，在城外青门山上住，今天多谢小哥出手相救。”说罢吴邪就对着张起灵想拱手作礼，竟被他半途扶住，吴邪看见他淡漠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感情，只见他摇头，“你需要什么，我去买。”
　　又是这句话。

　　“……小哥……”吴邪有些愣了，又转念思考了几味自己切实需要的药材，便告诉了张起灵。“多谢小哥。”他实在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人，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好像那人只要决定的事，就绝对不可能改变。
　　“没事。”张起灵折起吴邪写的方子，兀自出了门直奔药铺。环着手在等待抓药的间隙，他心想若是让自己暗里给他疗伤，不出半个时辰吴邪的病也就好了。

　　吴邪。
　　还真是一个很天真的名字，甚至让自己多年平静无波的心都泛起了微澜。

　　“您的药。”张起灵回过神，接过一小包研磨好的药粉点头。默默一路走，却不知满街的少女都因他那淡然无波的容颜伫足停步，愣神了很久。

　　眼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吴邪也只是坐在屋内无聊的遐想，突然的响动从门边传来，他眼光瞅了瞅那里，却发现雪狐亮晶晶的眼睛正溜圆的望着自己。
　　“哈哈，你怎么跟来了。”他微蹲身惊喜的对着雪狐招手，那雪狐也只小叫一声便撒开小腿扑到了吴邪怀中，闹的吴邪嬉笑不止。

　　“吴邪？你还好吗？”用过晚饭，王盟敲门入屋看望吴邪，只见他正斜靠在榻上怀里逗弄着白日见过的雪狐。
　　“这小家伙也一同跟来了啊。”
　　“傍晚见它蹿进来的，怕扰了庄里清净，我就把它放这了，不碍事吧？”吴邪本抱着雪狐玩腾空的游戏，忽然又放下，侧过脸问王盟。“不碍事，你喜欢就行。”王盟笑道。“你母亲怎么样？”吴邪把雪狐轻轻放到地上，一拍它的脊背，那灵物就倏地跑出了房屋。吴邪心想，这真有如我的三寸丁一般灵性，若是能回去和它做个伴也是极好。
　　“家母身体略有好转，见我归家今晚竟吃了不少饭菜，让我好生高兴。”王盟想到就笑了，十分欣慰也很是感激。“那便真太好了。咦，王盟，你不是叫我吴兄吗，什么时候改了称呼？”吴邪见王盟的真心快意也是十分欢喜，忽然注意到什么，故意撇起口气说。“啊……失礼了……刚刚……”“我说你真是个死板的人啊，就这样叫吧，没什么不妥的。”吴邪扑哧就笑了出来，看着王盟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尴尬，心想要是以后你娶了媳妇说错一个字还能就闭门思过去吗？

　　“嗯……话说，那位张小哥？”“他去给我煎药了。”吴邪说。
　　“那些事让下人做就好，怎还亲自劳烦他……”王盟摇头，说罢就要打发家丁去叫张起灵回来。“我也是这样说的，可小哥做的事我不忍反驳，还是任他去吧，等我病好还要好好谢谢他。”吴邪拉回王盟，眼睛看向门外右侧张起灵煮药的地方，低声说着。

　　“嗯。”
　　王盟听吴邪都这样说，自己也不好再多言什么。

　　一时无话可起，吴邪就又斜躺下掏出随身带着的前几日三叔给的蓝珠子捏在手里把玩，转来转去，温润的触感像抚摸人的皮肤般光滑，还带有深深浅浅的温度。王盟本没有注意，忽然转头看见吴邪手里捏着的东西吓了一跳。
　　“吴邪！你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王盟惊奇的猛的站起来，声音也比平时大了很多。“怎么了？看你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吴邪正神游着，倏地被王盟吓了一个激灵，珠子都险些掉地，他忙坐正身体手拍王盟坐下，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这……我也只见过一次，可一定没有错的。这是辟邪珠啊，据说佩戴这东西一般妖魔连十里都近不了身，可算是神物一样的东西了。我听我爹说，这珠子邪乎的很，若是有妖近身，便滚烫如火，若是有……仙近身，就冰凉刺骨。可算不可多得的宝贝，没想到今天又能重见……真是造化。”王盟眼睛盯着那蓝汪汪的珠子，看见它内部泛起滚动的流气，对着吴邪一字一顿的说。
　　“……真有那么神？”“我何必骗你!”王盟很认真的点头，吴邪便知他不是在说谎。
　　“……”他用手心托着那东西看，只觉得是平常的样子，当时三叔给自己也没有说过什么，只是让辟邪带着，可是，那老狐狸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吴邪一下陷入沉思，他找不到答案。没有想多久，就被一声打断。
　　“少庄主，吴少爷，张少爷让我送药来，还请吴少爷尽快喝下。”一位侍女轻轻敲门唤过吴邪的思绪，他点头答谢，又问张起灵的去处。“张少爷说他累了，早些去歇息了。”
　　王盟挥手让她退下，吴邪点头，端起药碗饮尽药汁，奇怪着这几味药本是药效最烈性子最好，而味道也奇苦无比，可谁知竟然……竟然没有那样难喝。
　　“吴邪，那你早点睡吧，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王盟稍坐一会也起身离开，嘱咐吴邪好生休息，吴邪笑着目送他出了门。

　　“呼……”已是深夜，吴邪却有些翻来覆去睡不着。
　　王盟家真不愧是开绸缎庄的，床铺就是舒服，吴邪暗暗想着，脑子却愈发的清晰，排了开始一小段时间睡的极熟，现在竟越来越清醒。

　　他干脆睁开了眼睛，沉默着蜷起身子。

　　想来就像个梦，自己竟然无意救了王盟，又跟随他下山，遇到了小哥，受他恩惠。
　　三叔若是知道自己的经历，难免要责骂自己不听话又跑东跑西。

　　“算了……干嘛要让他知道故意找不痛快呢……还是快些回山才是上策。”吴邪摇头低声对着自己说，想再快快进入梦乡，可就是死活的无法入睡。

　　夜晚凉凉的空气里渐渐浮动着浅淡的香气，吴邪其实对那种味道很熟悉。
　　今天喝的药没有那么难以下咽，难道是因为自己对张小哥的味道敏感，才掩盖了那苦涩？
　　他不知道，可是却明白这午夜是真的无法会见周公了。

　　吴邪缓缓起身，穿着雪白的勾丝里衣显现着清瘦单薄的身影，柔软的青丝调皮的缠绕着他的身体，软软搭在额前的几缕碎发也因为睡姿蜷曲。
　　是夜，月色冰凉如水。

　　他手里抓紧了身上王盟特意换的翡翠云腾蚕丝被，柔软舒适的触感很是贴心。
　　吴邪突然想起，这住处后便是绸缎庄内的花园亭台，自己睡不着倒不如去那里散散心。

　　想罢他便立即起身，随便的搭好外衣盘扣，头发也没有细细梳理，心想着反正是大半夜的谁能和我一样起来去看风景，所以就轻着脚步悄悄出了门。

　　一路只听得自己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轻薄的也似花瓣落地的沙沙作响。吴邪暗喜，果然是一个人都没有。他惬意的明眼望着绸缎庄后园起伏精致的亭台，心想王盟家做的生意还真是大的吓人。可是又为何他孤身一人上山寻药，这不是胡闹么。
　　眼见前方一池清潭，淙淙流水还在顺着搭起的假山下流，斑驳树影就随着风动撒在潭边的青石上，吴邪只觉凉意袭人，说不出的畅快，也不再受脑袋里的疑问叨扰。扶着长廊的廊柱坐下，头倚向雕了尾花的廊柱懒懒的定住身形，就不再动作。

　　轻柔的月光洒在他身上，照的整个人都剔透了起来。吴邪是第一次看见城里的月光，他原来只知云崖月伤离也。现在才明白，原来城中月才更让人心碎。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吴邪低声吐出这样的句子，他朦胧记得这诗他在很小便背会了，那时好像，他爹娘还没有远离自己。

　　“邪儿，你可知这是什么意思？”
　　耳边好像浮起了爹温和的询问。

　　“小邪不知道……可是和爹娘二叔三叔还有爷爷在一起很开心的意思？”傻傻的小吴邪就抱着自己爹的脖颈，温软的呀呀说着。

　　“哈哈……我儿当真聪颖！好解释，好解释……”吴一穷爱怜的抚摸着吴邪的额头，禁不住抱紧了他小小的身体。
　　还是那么软，那么小的孩子。
　　却要……

　　吴一穷禁不住身体的颤抖，只得将眼眉埋入吴邪的小小脸侧，却挡不了眼泪的纵横。

　　“爹……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小邪一定乖……爹别哭了……”吴邪好似突然触到了父亲脸颊的水渍一下子惊到了，连忙小手挥舞着为父亲拭去泪水，声音也渐渐呜咽断续起来。

　　“爹……”
　　吴邪的记忆，便仅仅停留在那 <千里共婵娟> 上。
　　再无他言。

　　耳朵明敏的听到身后传来些许细微响动，吴邪倏地警惕回头，手迅速抹净自己的眼角，厉声道“谁！”

　　“……”来人没有回答，吴邪眼光勾勒出那人的轮廓，也放松下心情。他知道，那人大抵也不会回答。

　　张起灵的修长身影隐没在黑暗里，吴邪却知道那一定是他。
　　冰凉清爽的味道直袭心志，他看见他一步步从黑暗里走出，月光给他的挺拔身影镀上银边，他的半边脸被阴影笼罩，眼神清明的却像极了那夜云崖顶的黑衣仙人。

　　是他……
　　不，一定不是……
　　还是……
　　是他？

　　吴邪的心思就逐渐恍惚了起来，他有些分不清拿不定主意，不对，那人衣服上是大块麒麟云锦……而且……而且比他要更仙气厚重……

　　“吴邪，你怎么了。”转眼张起灵已经在他面前站定，夜风吹起他的衣角，泛着微微的声响。他的声音就像沉水香一样侵入自己的脑海，吴邪摇头。“我睡不着，你呢，也睡不着吗？”他问着，眼光却依旧盯着泛着波纹的水面。

　　“嗯。”

　　张起灵其实早早就在园子里的隐蔽处坐着歇息，他本不需要睡觉这样的多余事情，只因月色好，便出了门到这里享受清静。

　　不久，一声声浅浅的脚步却让自己惊了神，他抬眸就看见发丝凌乱却眼光清明，悄悄走在长廊上，松垮垮在雪白里衣外披了蓝色修云外衣，连扣子都扣错了的吴邪。他微微显出了些许晶莹皮肤，直直暴露在了明亮的月光下。

　　张起灵并没有动作，深吸了一口气，也只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吴邪逐渐坐在长廊上，眼里就那样泛起了水汽。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念出这样句子时，张起灵不知道吴邪心里在想什么，却被那言语里透露的伤心思念意味，刺透了，倏地感觉到了心痛。

　　心痛？

　　自己怎么会心痛……

　　意识到难过的心情几乎要死死压迫住自己的同时，张起灵猛的摇头。
　　自己不能有这样的心情。

　　他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自己只是见过他两面而已，何谈这样的触动。

　　张起灵尽力稳着自己的心情，却发现那疼惜竟是愈发不可以停止。以致后来看见他眼泪就断线般的掉下，直直打在交握的手背上，溅起点点星光。

　　他就抑制不住自己的身形，想去到他身边，想去到他身边。

　　然后轻轻从黑暗里逐渐走向光明，他看见吴邪察觉到了自己，转头而来的目光有些惊愕又马上恢复了平静，擦去了眼泪却挡不住自己对那微光的痛恨。

　　“……我真是失礼了，竟然就穿成这样蓬头垢面的……还望小哥你别介意。”吴邪突然看向自己的袖口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凌乱装束，禁不住脸色泛红，傻傻的对着张起灵就是一礼。

　　“没事。很好看。”
　　张起灵伸手扶住他的动作，示意让他坐下休息，自己也没有再看向吴邪，而是把眼光抛到了九天之上，淡漠的望着星空。

　　“……”
　　吴邪没有说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转过脸来呆呆看着水鸟安睡的水面。

　　……他说很好看？

　　吴邪低起头，顿时连抬脸的勇气都没有。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那样小家子气的人，可是，竟然就是有这样的一种羞涩感觉生生蔓延全身。

　　他只觉是好夜色，好的温度气息。

　　甚至是有，这样好的人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