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小哥是狐仙》我字朱瑾

3、半缘修道半缘君 吴邪护送病

　　第三章

　　“取次修从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唔……三寸丁别闹……”
　　接连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积聚着倦气，疲累的吴邪终于撑不住伏在药炉旁会见周公去了。他睡梦里混乱的拍着触动自己肩膀的手，胡乱的挥舞，好似赶苍蝇一般的嫌弃嘟哝着，鼻翼还微微颤动，好似在嗅着煎药的气息。一手扶着胳臂靠在门边的王盟又好笑又感激的看着救自己一命的大恩人如此凌乱疲累又不失天真可爱的样子，他本就不大的脸因为劳累竟更消瘦了些，缺乏睡眠垂下的眼眸也浮现了淡淡的黑眼圈，简直就像是只软趴趴的熊猫一样惹人怜爱。
　　“哎……别拉我走啊……”蹲在墙角的三寸丁看见主人安稳的睡着，不由分说就上前一口扯起伫立在一边王盟的衣角往外拖。意思是：“别打扰他休息！为你还不够受累的嘛！哼！”
　　王盟只得哭笑不得的回屋躺下，看着茅草屋顶静静等待吴邪醒来。

　　其实他这一觉并不久，仅半个时辰也眼神清明了。吴邪打了个哈欠，擦擦眼角的困泪，手背一试药的温度便知此刻正好。忙倒出一碗来置上勺子端到房中，他看见王盟竟兀自坐在床边，精神头好像很足，嘴角不由得就泛起了笑意。
　　“原来你已经起来了。来，把最后一碗药喝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吴邪笑着把药碗递给王盟，语气很欢快。医者仁心，半个医者也是满满善意。吴邪看见原本受伤奄奄一息的少年此刻又焕发生命光彩，很是高兴。
　　“我真的康复的很快啊……多亏了恩人，要不是你的救命之恩和悉心照料，我怎能……”王盟端起药碗一口饮尽咸苦的药汁，手抓紧着碗对吴邪说着，逐渐就哽咽了。“别！你这人怎么这样死板，不要一口一个恩人的叫我，叫我吴邪吧，你康复我也很欣慰。明日便可下山去了，难道不开心吗？”吴邪拿过他手里的药碗，摇摇头笑道，那笑容真挚温和，让王盟不忍再说什么。“是……吴兄……我很开心。”“一听就知道是读书人，这样严肃礼数，也罢也罢，你且再好好休息会，晚饭时间我再来叫你。”吴邪说罢略加安抚，起身便离开了。王盟听着他在外面又忙碌起动作的细微响动，从心底里感激着吴邪为他所做的一切。

　　这样好的人，去哪里找啊。
　　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只怕这一生，也就能遇见只此一个了。
　　王盟盯着自己的脚尖，暗声低叹。

　　晚餐吴邪准备的很丰盛，山间的野兔黑猪，野菜芦笋，烤煮炒拌，满满摆了一小方桌。一是因为王盟病痛痊愈没有忌口，二是作为作别王盟的践行酒，自然要比病时的食物有滋味的多。
　　“吴兄，没有想到你不仅医术高明，连厨艺也如此超凡，病时便觉你做的粥美味，可是尝这些山鲜野味，才觉出那根本就是冰山一角啊。就凭你的手艺，我敢说，城里最好的厨子也比不上你！”说着嘴里塞得满满的王盟就兴起，竟然拍的自己胸脯啪啪响，吴邪看着就笑了，心想这人真是直爽。“我说王盟啊，你就别夸我了成吗，夸完医术夸厨艺，我可消受不起了。喜欢吃就多吃些，明日我护送你下山，路上可以再捎些野菜米团，也能抗饿。”说着吴邪便把米团收起，预备着明日路上食用。“吴兄……我这一次上山受你多次恩惠，如今下山又要劳你伤神，真叫我心里不安啊……”王盟手里捏着筷子，对着正起身打包行李的吴邪说。
　　“你又来了，没有什么好不安的。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说我也想去山下采购点东西。”吴邪眼神躲避着，是在撒谎的，他身上没有现银，只有些许的铜钱，而那根本做什么都不够用。他只想安全送回了王盟，再随便找个理由胡诌回来就好了，也犯不来什么麻烦。
　　“是真的吗？那真的太好了。到时候吴兄就可以来我家坐坐，然后让我好好款待你，以弥补我一点对你照拂的愧疚心情……”“好好……”吴邪点头称道。又和王盟闲谈了些便也都倦了，早早歇下预备着次日动身。

　　下山的天气很不错，自晨起便是细碎的阳光。吴邪和王盟一路说笑着也真没有遇上什么危险。欢声笑语侃侃而谈，吴邪心想这也不算无聊。
　　正安稳的下山的途中，吴邪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道：“王盟，你读过很多书吧，能不能给我解释句诗？我突然想起来的。”王盟一听来了兴致，停住了脚步说着：“好啊，王盟别的不行，就是什么书都读了些，吴兄快说吧。”吴邪点头笑道：“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为什么从好看的花丛里走却懒得回头呢，我真的参不透其中的深意啊。”吴邪有些苦恼的说着，脚步轻点着草地，拨起身边的半人高的杂草向下继续走去。“其实我觉得呢，这诗说白了就是。<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一方面是因为我要修道，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喜欢你！>哈哈。”王盟自己解释解释着就笑了出来，吴邪不懂他为什么笑容如此灿烂，只是觉得王盟的翻译很有趣味，便也勾起了笑意，抬脸便发现眼前依稀已经可以看到远处山下的景象。

　　行出深山，便是连接山林和城镇的城门。吴邪仰望着高高的角楼，思忖着如何再回山上去而不让王盟发觉。“吴兄，今日城中有集会，各方商路货人都会在此，何不一同去看看呢？”王盟指了指城里的方向，吴邪看着身边人来人往，还未入城已经是十分热闹，不免心里泛起痒痒的好奇。
　　要不然就去看一眼？就一眼又不会怎么样。三叔不会怪罪我的，看完就回山上！

　　“好，我们去看集会。”吴邪做了一番斗争终于点头，看着吴邪对集会饶有兴趣的样子，王盟也很欣喜，便于他一同向人群密集的地方行进过去。

　　虽说吴邪也不是没有下过山，可是逛热闹的集市这还是第一次，不免有小孩子心情，激动的很，拉着王盟到处看。一会指着明州商人从海外贩来的西洋玩意翻翻看看，一会又盯起西域商人的骆驼群队瞅瞅摸摸。王盟被拉得满眼晕眩，喊着吴兄你慢点，我追不上你。吴邪大声回应着，可是被新奇冲昏的头脑哪里还顾及得到王盟的存在。等到他回过神来安静些时，才发现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早就不见了王盟的影子。
　　刚发现自己独身的时候，吴邪有些紧张。可马上又被喜悦的心情所笼罩。他这下可以不必接受王盟的款待，再随便看看就自在回山，岂不乐哉。

　　想罢了他便又迈开了步子，恢复了一派好奇的样子开始东走西看。眼尖的吴邪突然看到不远处有很多人围在一起，大概是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吴邪这样想着，便也挤了进去。
　　等到看清眼前景象时，吴邪有些呆愣。一个粗壮的大汉正围着一只捕兽笼口沫飞溅的宣扬着推销，捕兽笼里蜷缩着一只毛色白净泛着光泽的雪狐，那灵动的眼睛好似因为受尽折磨而黯淡了不少，吴邪定睛一看，它的身下原来还有一只捕兽夹紧紧的刺入身体，殷红的血液早已凝结成块，只怕这灵物脱掉夹子连走都走不动了。还没来得及细细的尽数观察好雪狐的伤势，吴邪就被吆喝的男人推到了一边，让了几位极其贵态的妇人上前来。
　　“老少爷们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这可是最为珍奇的雪狐，要是用它的皮毛来做衣物啊，啧啧，那身份地位，可是说不来的华贵啊。”满脸横肉的男人咧着嘴说着。“我费尽周折才捕到这么一只雪狐，可是用尽了心血，其价值想来各位也都清楚。那么各位有意愿想要这只雪狐的就请开口吧？”男人难耐的搓了搓手，眯起眼睛看着笼子里衰弱的雪狐，好似都等不及要数一数他的入账腰包了。

　　“一百两。”
　　“一百两也想买雪狐？我出二百两。”
　　“二百两也买不到这样的雪狐皮，看这色泽，啧啧，我出四百两。”
　　吴邪惊愕着看着叫出四百两的妇人，满脸的脂粉以及沉重的钗环，他都要怀疑这些人到底是用什么心情面对这样的雪狐然后产生剥皮做衣的想法。
　　“好说好说，各位还有没有更高的价格？这可是难得一遇的雪狐啊！说不定这一辈子就遇见这一回了！”
　　“我出五百两！”耳听有更高的叫价，男人可是乐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看着雍容华贵的妇人们不停的争抢，一声比一声高的价格，让吴邪不由自主的蹲下身来伸出手指抚向雪狐的鼻尖。“根本没有人在意你的死活，他们只看得到你的皮……”吴邪轻轻的一下一下抚摸着那雪狐的眉间，他能感觉到它微凉的体温，雪狐灵动哀伤的眸子接触到了吴邪的视线，让吴邪瞬间就像受了冲击般的，他抗拒不了这样令人心碎的注视和几欲流泪的伤感。

　　“臭小子，摸坏了我的雪狐你拿什么赔钱，去你的。”正欢喜听着叫价的男人眼光一瞟看到了正蹲着身伸手进笼抚摸着雪狐的吴邪，几乎是硬硬的一脚就直接踢了过去。
　　“……”吴邪顿觉胸口闷闷的钝痛，意识飘摇在远处也没有招架之力，双手无处着力防备不及倏地扑倒在地，接连的咳嗽着，怕是那壮汉力气过大，竟有血液的腥甜泛上喉咙，几欲吐出。
　　“敢坏老子的好事，快给我滚！穷光蛋。”大抵是见吴邪身着平淡，那人凶神恶煞的盯着倒地的吴邪，竟然好像还想赶上来再动作。

　　“呜……”听见好似孩子的哭声，一时众人都愣了心神，吴邪缓缓转过头，喘着粗气，他分明看到笼子里的雪狐的眼中满满溢出了水光，那动人心骨的呜咽便是它发出的，吴邪看着它，好像感觉到它在为自己心疼。
　　“我没有事，别担心我。”吴邪对着雪狐摇头，看着它哀伤不已的伏在了地面上，依旧发出着呜咽的声音。
　　“死畜生，这是什么反应！”男人又一脚踹在笼子上，剧烈的震动让吴邪马上急切起来，他撑着地面想要爬起身，对着正对笼子又踹又骂的男人喊着：“你别这样对它，你想要多少钱，我来给！”
　　男人听罢吴邪的话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站在吴邪面前嘲讽道：“就你？你把你自己卖了也买不起我的雪狐！还是快给老子滚远点，再不滚我就打了！”
　　旁边围着的人群也没有敢说一句话的，雪狐的买主们也一个个的横眉冷对，蔑视着衣衫朴素的吴邪，啐着穷光蛋还敢来攀富贵人家的买卖，真是活该。

　　银狐脸上的水痕不停的更新，它哀怨的叫声一次次的让吴邪觉得自己必须要救出这样可怜的灵物。只可惜那男人听来却是极不顺心的，他狠命抬起手握紧拳头，就要打向吴邪，好似电光火石之间，一个黑色的身影便瞬间挡在了他的身前。

　　“再动一下，你就废了。”冰冷的语气都要将人冻僵，来人的左手握紧了拳头，吴邪能清晰的看见他的手臂青筋暴起，是极度愤怒的样子。右手握着的黑金古刀几乎是贴着男人挥来的架势，淡淡的都能看到一丝血痕。他没有理由让人不相信，如果这人再动一下，他的整只手，不，哪怕是整个人，都会突然被这黑衣少年给彻底撕碎。

　　“想留命就滚。”
　　黑衣少年用的力气愈大，男人被胁迫的冷汗已经流了一身，他双腿已经不听使唤的发抖，哆哆嗦嗦的退后着想要抓起雪狐笼子就跑。可是那手还没有接触到雪狐，少年眼光一冷，也只是瞬间的事，吴邪只听得一声惨叫，也不敢睁眼，他大概能想到发生了什么事。却没有勇气睁开眼睛看看这为自己挡下灾祸的人，更不敢看那太过血腥的场面。

　　“没事了。”

　　张起灵看着面前依旧微微喘着，面色苍白如纸，发丝凌乱衣衫脏污了的吴邪，心里异样的感觉让自己很不习惯。

　　“呼……”吴邪稳了稳心神，才又轻声道：“多谢这位小哥出手相助……若不是你……我恐怕就得身负重伤了……说来惭愧，我多少也会些功夫，可今天竟然……”“不怪你。”吴邪愣愣看向打断了自己话的少年，一袭简单的黑衣却丝毫不掩他的身姿挺拔，白皙的皮肤，冷峻的眼神，和那从不吐露多话的薄唇，俊美的不可方物。

　　大抵这也是吴邪第一次遇见这样气质如神的人。便不免失了心志。

　　“抱歉……我失礼了……”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吴邪才回过神来羞愧的道歉。他眼光杂乱的不知该往哪里放，却突然发现了已经趴在自己身边的雪狐。

　　“太好了，你没事。”吴邪蓦地就亮了眸子，绽起了笑容，那真诚温暖的样子，不仅让受了伤的雪狐毫不犹豫的扑入他的怀抱，接受着吴邪爽朗的笑声和轻柔的爱抚。也让立在身边的张起灵刹那失了神。

　　你……

　　他本是远远的在一边高树的粗枝上打坐观望，心神清淡，心无旁骛。
　　直到眼光追随到少年，看见他为了雪狐而受了狠狠的伤。

　　他知道自己本不该插手这样的事，可就是不知为何，看到那少年被人伤害心里就烧起了无名火，浓烈的架势自己连阻挡也无法。
　　眼见那人又要重蹈覆辙，自己便不受支配的冲了过去，甚至直接断了那恶人的手臂。

　　呵，留那人一命也是便宜他了。

　　吴邪就抱着雪狐在张起灵面前欢笑个不停，他也只是默默看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或许从那一刻起他便无法忘记。

　　纤细白净的手指轻点在雪狐的鼻尖，温润如玉的面容，浅淡的眉眼，柔和的声音和表情。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天真干净。

　　也大抵就是那一刻起，这宿命的羁绊，便就此开始，永不停息。

　　“谢谢你。”吴邪保持着和煦如风的笑容对着他，温暖的让他也缓和了表情。

　　他摇头。

　　嘴角微微上扬了一刻，自己也未可知。
　　但是他知道。
　　今天他做的一切，都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