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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生若只如初见 受伤的神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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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三叔,你叫我?”放下手里正在搅拌的药汁,吴邪掀起门帘望向懒懒的斜倚在塌上的吴三省,他手里还把玩着一颗蓝汪汪的珠子。
“小邪,你坐。”吴三省一下坐直身体,寻到散开摆在床上的檀木盒子,把蓝珠子放进去扣好,见吴邪在自己面前坐下,便正了口气。
“这些天我打算下山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话还未曾出口吴三省便看到吴邪蹙起眉头,心里暗下一沉,就不再继续说下去。“好吧,那你自己小心些,暑气到了,防着野兽和毒虫。每天别忘记功夫。”他叹口气,心里却依旧有些放不下。
收拾好行装吴三省又在屋内辗转许久,终于把怀里揣着的檀木盒塞给吴邪,“这是?”吴邪一面给吴三省装着路途中需要的干粮,接过吴三省递来的东西,这个晨起见过。“辟邪用的,毕竟山间湿气重,不如山下安全,你自己小心,我顶多半月就回。”眼见吴三省对自己满脸的担忧,吴邪莫名其妙,以前他也不是没有放自己在山上呆过,难道是人老了就更爱疑神疑鬼了?
“你就放心吧,我还能让野兽叼走吃了?快走快走!”吴邪笑着推着吴三省走出家门,又轻松的招手作别。看见他背着行李的身影逐渐远去,自己也返回屋里继续处理昨夜从云崖顺便捎回的药草。
转眼已到正午时分,吴邪伸展着僵涩的身躯打算自己做点饭食填饱肚子,又放不下手里的活计。已然全部完成时,扣好新一瓶疗伤的药液,毒日头正到时候,温度也比先前更高。吴邪给自己斟了一杯薄荷水,细细的抿着,尽量让通透的凉意渗进四肢百骸。顿时也觉得疲倦消解了不少。
他给三寸丁喂过食,自己也草草吃些东西,便塞在腰带中几颗药丸出了家门。
吴邪在密林遮阴的山路上踱着步子,优哉游哉的走着,不急不躁。他喜欢山里的空气,洁净清新,非常利于沉寂心情。虽然他极少时候是心有波澜的,可静谧的氛围总比嘈杂要让人喜欢的多。
脚踩在新生的嫩草上有柔软的触感,蔓延在粗壮树根旁的野花怒放,山里无风,偶尔从茂密树冠里投下的影子便斜斜撒在上面,照耀的缤纷色彩很光亮。吴邪边走边随意的抓起花朵来绕着根扯,随便扯也扯出个花垫,走累了便席地一坐。披散的青丝流水般泄了一地,柔软的缠绕着他的背脊,剔透的青石簪子在发顶松松一束,干净利落的装饰却让人更加超凡脱俗。吴邪无事可干,干脆躺了下来,头枕在胳臂上,嘴里叼着清香的草果细细嗅着,眯起眼睛对着满眼的苍绿。雪白的衣袖上沾了草汁泛了浅浅的颜色,也毫不在意。
满眼的绿色晃着晃着,空气里夹杂了野花浓烈的清香,吴邪觉得眼皮逐渐沉重起来,眼前也愈加迷蒙,就不由自主的打起了瞌睡。
他的头一点一点的,双眸阖起的时候,密密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在本来就不大的脸上占了不少的地方。吴邪的嗅觉很灵敏,即使在半睡不醒的状态下,也能清晰的分辨着周围的环境。就在将欲与周公会面的瞬间,他的眉心紧紧皱了起来。
吴邪突然闻到,附近有血的腥甜,而且味道很厚重。
他思考的同时便也翻身坐起,一个轻脚点地便跃上粗壮的树枝,隐藏起自己的面容。果然,一个蹒跚行进的身影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刚刚自己躺倒的方向走来。随着距离拉近,吴邪感觉到的血腥味愈来愈浓重,他很不喜欢这样的味道,让自己的心都沉重下来的感觉。
那人靠近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他向下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翠绿绸缎青竹衣的少年,也就是与自己差不多大的样子,右肩竟然已经全被鲜血染红,伤口恐怕很深,血液沿着袖子滴在地上,走过的草丛都沾染了鲜红。少年的脸色已是煞白,走几步便要粗喘一分,眼见他步履维艰,双腿打战就要摔倒的刹那,吴邪从树上纵身跳下稳稳落在地上,放轻动作扶住了已经撑到极限的少年。
他叹口气,两指夹出腰间的丸药,手捏住少年的下巴把丸药放到他口中,一抬他下颚便知丸药落肚。吴邪扶着虚弱的几近没有意识的少年为他把着脉搏,发现除了外伤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失血过多。想到这山间野兽正是泛滥之际,如若被鲜血的气味引来,他自己一人带着一个受伤的人也无法应对,便兀自定了心念。
吴邪小心翼翼的把少年挪到自己的背上,丢掉他的支撑,又确信少年已经稳妥的让自己扶持着,便放开了步子飞速的往山侧的家中赶。一路踩着高枝放轻脚步,没有惊起一只休憩的飞鸟。
“汪!汪!……”还没进门,吴邪就听到了三寸丁有些警惕的叫声,他支起少年的身体往屋里带,大声说着“是我。有人受伤了,别出声,没有危险。”好容易把少年放到自己的榻上,吴邪站在一边立定喘口气,看着安静下来默默盯着自己的三寸丁笑了。他俯下身揉揉三寸丁小巧的脑门,柔声说着:“没有危险的,你放心,如果真担心,就去门口守着,小心野兽被血腥味道引来。”三寸丁轻叫一声,好似懂了他的意思,便真跑出门去。
吴邪起身回头皱眉看着不省人事的少年,那人额头已布满密密的细汗,嘴唇也泛着隐隐的白。他走到破旧的书架前拿起午后刚刚制好的药液,又取了些贮存好的疗伤药草和干净清水,便坐到少年床前开始为他处理伤口。
清水泛起了浓浓的红色,少年的肩头也干净了,现出了原有的白皙。吴邪给少年喂进一些药液,看见他尽数喝下那些管用的东西,自己也安心不少。扯了几块较好的粗布把铺了药草的胳臂包好,吴邪收拾干净地面的狼藉。给少年盖好自己的薄被,看着他脸色逐渐的好转,便出了房间留他安静休息。
少年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陲,吴邪正呆呆的坐在门前看着天边浓烈的火烧云,鲜艳的色彩对比让自己根本移不开眼睛,三寸丁安稳的伏在脚边,突然抬起了头轻蹭着他的脚踝。吴邪回过神来才听到屋内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掀起门帘,正看到少年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忙上前阻止他的动作。“你不要起来,这样大幅度的动作会把伤口撕裂,它很难愈合。”少年听到吴邪轻柔的劝说,便也不再动作,只是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哽咽着大颗眼泪就打在了吴邪手背上,“谢谢你,谢谢神医,要不是你,我早就去见阎王老爷了,哪里还能安安稳稳的活在这。谢谢你……”听着少年不停的感谢,吴邪无奈的点头笑着把他扶着躺下,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水又开口:“不必这样,我也是因机缘巧合才救了你,只是你到底怎么弄出这样的伤口,难道是被野兽攻击了?”少年听到吴邪的话,重重的点头,眼里还透露着些许恐惧的神色。“是……我上山来采药,结果被一只极大的动物给逼到了悬崖边,它在暗处扑过来咬了我的肩膀,幸亏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我躲了过去,它失足落下深渊,否则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吴邪叹了口气,摇着头对少年说:“此季山里危险,你又何必非得进来采药,我看你装束不像是山中的人,一定是山下城里的,为何不在药铺抓药呢,也免得一分劳心。”“……我……”少年欲言又止,他犹豫的表情让吴邪尽收眼底,便也不急着问他。“你再休息一会吧,醒来就好,我去给你熬点粥,你吃了再用药,估计不几天就可以下地了,那时候你再下山也不迟。”吴邪笑道,说罢便要起身离开。
少年看着吴邪的动作,将欲离开的背影透露着道不出的单薄,心里一动突然就喊出来:“家母身体抱恙,一直不能见好,前些日子请了京城的郎中来给家母诊治,可谁知他竟说要用此山中的七叶做药引,方能让家母疾病根治。可是我走遍了所有的商铺,根本没有这种药材,没有办法,我只能上山来寻,总不能看着家母一天天的消瘦下去,最终离我远去……”少年咬着下唇,表情十分的痛苦。吴邪见状说道:“七叶珍贵之极,我已多年未曾见它出现,恐怕如今年岁也难以寻找,只是你孤身前往,又不通山路,被野兽误伤,才真危险。”少年摇头,抬起脸感激的看着吴邪,“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多谢你仁心大德,我若真的就此葬身山林,恐怕家母更得心急如焚不得终老。我王盟今日受恩人救命大恩,无以为报,无论何时恩人需要王盟出力,王盟必然万死不辞。”看着名唤王盟的少年又要对自己行礼,吴邪赶忙搀住他,“我叫吴邪,你又何必如此挂心呢,区区小事,不要再谢了,你要是真感谢我,就别让我的劳动成果白费,赶快好起来回山下去陪你母亲吧。”吴邪摇头笑道,他有点羡慕这个名叫王盟的少年,虽然是为了母亲的病情受了磨难,可好歹心里有个念想,不像自己,连心痛的资格都失去了。
吴邪又细心的喂王盟吃了些东西,给他服了药,直到看他沉沉睡去,自己才退出房间,借着微弱的灯光休息片刻。
皎洁的月光大片撒在自己脚前的地上,柔和的视觉冲击让自己禁不住抬脸痴痴看着天空。
“又是好月色……”
是说给自己听的,淡淡哀伤的语气。吴邪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何尝不被思念亲人的滋味叨扰,何尝不受这锥心刺骨的煎熬,只是他从来不说,也无人听他说。
心里思忖着要再去一趟云崖采些药草,王盟的伤还需要药液持续的供应,自己不能闲下来。纵然已经很疲惫,吴邪也只是放慢了步子,依旧稳稳的自低处踮着脚逐渐上升高度,朝着高耸入云的云崖奔去。
“呼……三叔说的没错,功是要练的,今天的体力真不太好了。”最后一步轻巧的踏在崖边,吴邪安下心来恍若自嘲的说着,眼眉低垂,没有抬起脸看向月亮,可是他能感觉到,此刻云崖顶的月亮一定比昨夜更大更亮。
吴邪吸一口气,缓缓抬起眼眉,视线接触到的地方便吹过了冰凉的山风,自己的发丝在夜空中泛起美妙的弧度,甚至几缕遮瑕了自己的眼眸,好似出现了幻觉。
他僵硬着动作,呆呆的看着远处的地方,自己常坐在那对着月亮读书的地方,正有一个少年背脊挺立的伫立在那,面对着自己一向面对的方向。
少年的背影很是瘦削,可并不单薄,有一股暗暗的凛冽味道。仿佛吴邪隔得他那么远,却还是可以依稀嗅见冰雪的黯淡香气。如瀑的黑发垂到腰间,发顶用黑金发冠束起,发中横插一根笔直的黑金簪,上面刻的花纹吴邪看不清。一身的缥缈黑衣绣着大团的麒麟云锦,在月光的照射下反着亮目的光,吴邪能依稀看见那人腰间别了一把黑金古刀,并不宽大的样式,但他知道那一定极重。
那人给吴邪的感觉,便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的衣袂在夜风里飘起,云崖的雾气逐渐聚拢,发散的吴邪愈来愈看不清晰。
大抵是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凝聚,少年微微侧过脸,棱角分明的线条被月光投下阴影,吴邪眼光凝滞着看着少年俊美的侧脸。淡然出尘的眸子好似不染世事的悲欢,白净如玉的皮肤在黑发黑衣的衬托下更加的透明。轻薄如刀片的嘴唇泛着微光,也只一瞬,吴邪眼前便消逝了少年的身影。
他好似是看到了他从云崖顶一跃而下,抑或是他卷起衣袖任凭衣袂在空中飞舞,直接在浓浓的雾气里失去踪影。
过了许久,吴邪依旧呆立着,直到感觉小腿都变麻了,才记起要活动一下。
“神仙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吴邪呢喃着,蹲下身手里机械的抓着云崖顶上的药草,抓错了许多也未可知。
只是有时宿命爱跟人开玩笑,人生初见便是如此,更不必谈一生的羁绊。
可惜他不知道。
吴邪单薄的身影投在云崖石上,采药的动作逐渐被雾气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