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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夜减清辉 晶莹皎洁的 ...


  •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月光下,双手捧着厚厚书本的少年仰着脸对着皎洁月亮无言。嘴里念念的,咀嚼着刚刚读过的字眼。
      是懂了,还是不懂。他自己也想不清楚。正默默发呆的间隙,裸露的小腿边浮现柔软的触感。他感觉到它暖暖的体温,连略显冰冷的夜色都暖了几分。
      “三寸丁,别闹。”眼见刚才还温顺的舔舐着自己皮肤的小狗开始扯起自己的衣角啃咬,眼睛闪着玩的不亦乐乎。少年暗自叹了口气。把书本放到一边的大石上,双手轻柔的抱起那娇小玲珑毛色纯净的三寸丁,把它稳稳放在膝盖上,然后环起来。
      “汪……”三寸丁小叫了一声,顺从的向少年怀里靠紧,一会盯着少年的脸看,一会又看向大的吓人的满月。它知道少年喜欢满月,喜欢月亮,它也知道少年看月亮的时候喜欢它陪,自小即是如此。
      一下一下轻柔的顺着三寸丁的皮毛,少年呆呆的在石头上坐了很久。直到感觉衣服下摆和脚边都有了潮湿的触觉,抬眼看向月亮的时候,那也已经中空偏垂。
      夜深了。
      他单手护住三寸丁,小心翼翼的不让它惊醒,依旧舒服的在自己臂弯里安睡着打呼,小巧的背脊一上一下,让人欢喜的很。少年不经意的就笑了,淡淡的笑容,想来是很好看的。
      右手腾出空来,又拾起落在大石上的旧书,少年踮着脚尖轻妙的步子一步一段的就从刚刚赏月的悬崖顶上缓缓落在了地面。说是地面也不算,毕竟只是比刚处在的位置低了些。
      少年的轻功是极好的,几乎垂直的岩壁和仅仅凸出几块的岩石,纵然是好手也难以落脚,可对于少年,这都不算什么。
      踏着泛着湿气的草地,他脚步轻轻走着,并不发出一点动静。
      没有走多久,弥漫着白茫茫雾气的山间便渐渐浮现出了房屋的轮廓。两间不算破败更不算完好的姑且能算是房子的房子,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从木头隔断里发散着油灯的红光。

      “三叔,我回来了。”吴邪把三寸丁轻放在铺有软绒草的垫子上,又转身向着依旧在油灯下看着什么的男人道。
      那男人已年过三十五,长的不显老,却一脸的历经世事的样子,看起来和红光映衬下面容柔和天真的他有些格格不入,却也并不突兀。
      “夜深岩石滑脚,都什么时辰了。”吴三省并没有抬眼看吴邪,只是自己放下笔,整理了下面前的字样。口气里却透着隐隐的责怪和担忧。
      “我的轻功你还不放心嘛,都是你一手教的。看这么久累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夜宵。”吴邪毫不介意的会心一笑,摆摆手说着然后退出了屋子。
      他没过多久就端了一碗热气腾腾泛着清香的野菜芽粥重新返回来,粗糙的陶碗也遮掩不了食物自然的香气。
      “还是大侄子心疼人。”吴三省嘴角笑着接过吴邪手中的碗,放在桌案上舀起一勺,只吹了吹就往嘴里送。
      “小心烫,我又不和你抢。话说三叔,我看不懂书上的东西,你给我讲讲。”
      吴邪轻笑着看着吴三省满意的吃相,又翻开自己从箱子里找出的旧书,指到那一行让自己思考了一晚上的句子。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轻辉。三叔,这说的是什么?”吴邪一脸的茫然样子,看着重新放下碗的吴三省,期待着一个答案。“你三叔是个糙人,只懂得乱七八糟旁门左道,那书还是你爹当年留下的,咱们吴家以前也就是只有你爹读书,要读到现在,怕也早成了状元了。”吴三省点到为止,又提起笔来开始钩钩画画。也不再理吴邪。
      吴邪点头,他没有再问。他想或许如果现在爹还在,他就能告诉自己了,可是三叔不能。

      默默收拾了碗筷,又给吴三省添上热水,吴邪便也回自己的屋子去休息。
      吴三省近日在给山下的人研究什么古文秘籍,自己是不懂的,也不想去懂,只知道如果参透了或许会有不错的收益,三叔就笑着打趣吴邪,说有了钱该给他娶媳妇用了。当时正踮着脚尖在岩壁上上下行走的吴邪听到这话差点一下摔个四仰八叉,他好容易定下心神才狠狠瞪了笑的一脸贼样的吴三省。“你个大人都没给我娶个三婶回来你叫我娶什么,再说这十八年来我连姑娘都没见过,上来就娶老婆,三叔你害人不浅啊。”吴邪翻了白眼依旧向上走着,身轻如燕,雪白的衣袖猎猎飞舞。“三叔和你开玩笑呢,看你急的,来来背背口诀,什么一什么二什么三什么来着?……”“老不正经!”吴邪斜眼看他一眼故意逗自己开心的样子,也禁不住动容了,笑着暗自在心里背着三叔传给他的口诀动着身形。
      他侧过脸看了看吴三省已经沉寂下的面容。又安静的转过脸,放空了双眸。
      他知道吴三省不会娶亲,他想要的,已经不在了。

      吴邪听吴三省说过,吴家原先也算是个声名显赫的大家族,他爷爷吴老狗凭一身好功夫闯的名堂够人说很久,可惜后来武功尽数被废,人也去的早,在自己的回忆里,只是淡淡的影像。他只知道他爹是个读书人,作为长子却没有继承爷爷的衣钵,反倒是吴三省,吴家当年最小的孩子对老爷子的功夫极有兴趣。吴老狗的精到一在轻功二在鉴宝,两者倒不相上下。老大吴一穷没有指靠,只是知道他喜欢读书,吴老狗便也早早给他娶了媳妇,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倒也没什么不妥。老二吴二白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吴老狗早年积下的宝贝都由他打理,一来二去在古玩行业里也有了些名气。老三吴三省自是从小被吴老狗最不看好,虽然从了学武一行,可比起自己来也不算精到,况他也生性顽劣,不好管教。
      吴邪最初听到这个故事时只有八岁,那时的他咧着一口缺牙拽着吴三省的衣袖巴巴的问:“后来呢,为什么我们会在山上住,这里好破,没有肉吃。我要找爹爹……”吴三省低头瞅着只达到自己裤腰的小吴邪,瞪着一双纯净的比天上的浮云还清明的眼睛几乎要把他刺伤。他蹲下身抱起吴邪,暖暖的小身体重量并不大,此刻却好像有千斤重,压的自己心口闷闷的疼。
      “后来爷爷去了,你爹身体虚弱,不久也去了,你娘自是随着。你二叔后来出了远门,就再没回来过,然后家里有了变故,就只剩咱们叔侄相依为命了。不过还好,你三叔别的不行,就是什么地方都能过下去,小邪跟着三叔不会吃亏。”吴三省头抵着吴邪小小的额头,冰冰凉的触感,他能感觉到吴邪在点头。
      “真是乖孩子……”吴三省当年展开吴一穷拼死吊着口气最后留给他的字条,看见要他带着尚不懂事的吴邪远走高飞隐姓埋名的要求默默无言。按他的性子必然是不会放弃吴家的一切,可是他不能拒绝大哥的要求。

      于是三岁的吴邪便跟着吴三省在山中生活,一住就是十五年。
      从前的吴家也像一朝幻灭般,好似从未出现。

      吴三省从不排斥告诉吴邪过往的事情,只是他隐藏的深,并没有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让他懂得。他觉得吴邪骨子里像极了他的大哥,第一次给他穿上从吴家大院带出来的青纹白衣,略显稚嫩的眉眼和白皙如玉的皮肤,以及那言不必传的神韵,浓浓的书卷气,柔弱的样子倒丝毫不像自己调教多年的武功好手。

      以及后来他会时不时的问自己从他爹的书中看到的句子,他不能解释。

      夜是真的深了。
      吴三省都能隐隐的听见吴邪轻微的呼声,他知道他肯定睡着了,便也放下笔,吹灭了油灯。
      轻轻敲打着自己微痛的太阳穴,吴三省的眼睛在黑暗中却依旧能清晰的看见眼前的一切。
      十五年了,已经十五年了,也到了时间。
      当年欠的东西,迟早是要还的。
      想到如此,冰冷的眸子几乎要把眼前的东西尽数斩断。
      吴三省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吴邪的房间,脚步好似根本没有移动,丝毫没有声音,他给吴邪细细盖好被子,又默默回到自己的榻上阖眸休息。

      吴邪在十五年里已经历练的还算可以。他除了不怎么通晓他爹的长处,自己和吴二白的本领倒也学了不少。吴三省说吴邪确是聪明,心神清明的人自是学东西的好苗子,医术也略通,只是能粗粗打理日常生活的样子。要说怕居于山中有邪灵侵体,吴三省也不曾担心,吴老狗的三寸丁是忠心,神犬一样的袖狗后来延了后代,阴阳皆通的眼下跟在吴邪身边的小三寸丁,那本领和热忱却丝毫不减。
      只是最让吴三省心疼不过的是他大侄子的心性天真纯洁,若下山沾染了世间俗气真的让他于心不忍。虽然并不是害怕他受欺负或者是不适应,吴三省有把握他们吴家后代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混出个名堂。

      “罢了,明日再问问他的意见。”
      疲倦来的很不突然,约莫是四更的时候,吴三省也睡过去了。

      只有山头是依旧挂着的满月,渐渐慢慢的,减着清辉,没有人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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