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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只有和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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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片亘古不变的天空,被绚烂的晚霞渲染成一片橙红。
悠远的流云随风飘浮着,沉沉落落,镀金流彩,却永远如此遥不可及。
同一片天空,同样的景色,经历数年的世事变迁,身边的人与此刻的心境已完全变了样。
这是并盛中学的天台,纲吉不知道六道骸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他终于收回眺望远方的视线,凝望着眼前更为英俊成熟的男人——仔细算来,他们也有将近十年不曾见面了。
“……骸,你怎么回来了?”纲吉扯出一个微笑,寒暄般问道。
“Kufufufu……为什么呢?”六道骸垂眸笑了笑,“大概是因为,我想你了吧。”
如果在从前,纲吉听到这种调侃似的玩笑怕是会炸毛。但现在的他只是抿紧了唇,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六道骸大约也觉得无趣,轻叹一声,敞开双臂靠在身后的铁丝网上。
“也许是因为,我终于学会放下一切了。”
这么多年,再真挚的爱,再浓稠的恨,再固守的执念,再坚持的目标,都逐渐被漫长的时光消磨殆尽,只留下舌尖淡淡的苦味。
“那是好事啊。”纲吉听完,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
“不过,你似乎彻底走进了死胡同里呢。”六道骸有些惋惜地叹息。
纲吉没有说话,只是一直保持着苦涩而苍白的微笑。
——的确。不过,这是他的劫,是他自找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而如今,那个能为他解开这个死结的人,已经不在了。
周围的气氛陷入凝滞,连空气也似乎停止了流动。
许久,六道骸才缓缓开口:“沢田纲吉,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执意要走——甚至都没有见你最后一面么?”
纲吉确实感到疑惑,但他不曾纠结过这个问题:“我、我不知道……”
六道骸笑了两声,抬头望向天空,略带感慨地说:“因为我太自私了。”
“我无法忍受失去。所以从一开始,就选择了逃避,扼杀了所有的可能性。”
纲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一直愣愣地看着他。
“对于身处黑暗中的人来说,一线光明是致命的。一旦他开始贪恋这份温暖,就再也承受不起失去的后果。”
“而且,他不愿与人分享自己珍视的事物,更无法容忍任何人将它夺走。”
“因为没有被爱过,所以不懂爱,不懂付出,只想着索取。他也试过对别人好,可一旦得到的回报无法满足期待,他就会嫉妒,甚至是……怨恨。”
说着,六道骸低头望向双手:“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残忍极端的行为。所以他宁愿抛下一切离开,不理会任何人的感受。”
他抬起头看着纲吉怔怔的表情,笑出了声:“Kufufu……很可怕吧?竟然有这种心理扭曲又阴暗的人呢。所以,他需要时间——足够长的时间,去冲淡一切。”
“骸……”纲吉望着这个背负艰难命运的男人,隐隐有丝心疼。
六道骸的视线转向宽阔安静的校园,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他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你懂我想要说什么了吗?沢田纲吉。”
一束微弱的光芒照进心底,很多一直被他压抑的感情,慢慢发芽。
“我曾经以为,云雀恭弥在某种程度上跟我是同一类人。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他和我不一样。”
“他是不被任何事物牵绊的浮云,却愿意为了你停下前进的脚步。他为人高傲,却甘愿默默地守在你的身后。他蛮横霸道,却总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最先出现。他不是个慷慨的人,却能不计回报地为你付出……”
“而他,明知道有一天会失去你,却还是愿意陪在你的身边。”
一滴眼泪,从纲吉睁大的眼中悄然滑落。
这些年,与那个人一起走来的点点滴滴瞬间涌上心头,酸楚的感觉蔓延至全身。
那天,他选择了踏上这条道路。他说,你向前走吧,我就在你的身后。
白驹过隙,再回首竟已是十年。
六道骸看着纲吉流泪的表情,终是抬起了手,轻轻放在他的发顶。
他略显无奈地叹息:“所以我之前说过,云雀恭弥真是个狡猾的男人。”
“你看,就算死了,也要逼得你一辈子忘不了他。不过,这也许是他仅有的一次自私,倒也能让人理解。”
六道骸收回手,有些苦恼地扶住自己的额头,他闭上眼:
“哦呀哦呀……一不小心就说了这么多,真不像我。现在想想,我也是花了整整十年,才能坦然地对你说出这番话呢。”
“谢、谢谢你……骸……”纲吉用手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
六道骸绅士地递过一方纸巾:“真是的……居然哭得更厉害了。看来我这番真心话,根本没起到安慰你的效果,回去又要被那个阿尔科巴雷诺骂了。”
——Reborn?这次,是他把骸叫来的吗?
“现在的你,估计暂时听不进什么话,我也不自讨没趣了。而且,有些事,只有你自己才能想清楚。”
“那么,再见……但愿我们还能再见,沢田纲吉。”
六道骸最后望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天台,留下纲吉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只知道泪水被风干后,脸上很痛很痛。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这十年来所有连贯或是零碎的记忆都逐渐模糊。
唯有那个人的模样,在他的心里清晰起来。
他开始回想和那个人走过的每一段记忆,他的话语,他的眼神,他的拥抱,他的气息……
“云雀学长……”
——如果,上天能再给我一个奇迹……
“吱呀”一声,天台的门突然被推开,纲吉诧异地转头望去——
“……沢田先生?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里?”顶着飞机头的草壁看见纲吉,愣在了原地。
纲吉笑了笑,强压下心头的苦涩与落寞:“嗯,我跟大家回日本过年。因为很想念学校,就回来看看。”
草壁走上前几步,放眼望去,学校的全景尽收眼底:“是啊,真令人怀念呢——这么多年,学校几乎没有改变。”
“草壁学长也……经常回来吗?”纲吉抬眼望向远方,天空渐渐染上迷蒙的暗红色。
“嗯,因为并盛中学是恭先生的心血……现在他不能亲眼看着学校的发展了,所以我代替他来。恭先生要是知道了,也会欣慰的吧。”草壁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着隐忍的悲伤。
纲吉没有说话,只要一提到关于那个人的话题,他就会语塞。
草壁转头看着他,充满诚意地说道:“沢田先生,如果有时间,您也去看看恭先生吧。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去看他……去哪里看他呢?
那座简约的坟墓里没有他。他……已经再也找不到他了。
想到这里,刚才强压下的悲伤再次涌上鼻尖,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红。
“沢田先生,我跟着恭先生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在意一个人。在遇见您之前,恭先生在我心里一直是恐怖的化身……”
“很多事情,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可我一直都没有忘记。”
草壁习惯性地叼着根草叶子,他长叹一口气,抬头望向沉积在天边的流云。
“恭先生这个人嘴硬,从来不承认自己是彭格列的人,却吩咐我——彭格列那边有任何消息,都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每次沢田先生您有什么危险,他比谁都着急,怕您出了事……当年您和西蒙家族作战的时候,他坐在直升机上一言不发,但我能感觉出那种焦躁不安,一路上不断加速。”
“当初我接收到未来的记忆时,就一直在想——这么重要的计划,沢田先生为什么只告诉了恭先生呢?后来我终于懂了,因为只有恭先生会尊重您的任何决定,并尽力帮您完成。他不是不担心,而是希望您的愿望能够实现。”
“沢田先生,您知道吗?每次您给恭先生打电话,就算只有短短几分钟,就算只是谈谈公事,我也能从他脸上看出那种孩子气的开心。不敢置信,那可是恭先生啊……”
“还有,得知您要结婚的消息,恭先生他……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整整坐了一天一夜。”
草壁缓缓道出那些藏在心底的、一直想亲口告诉纲吉的话。他抹了抹湿润的眼角,感慨道:“抱歉,我对沢田先生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不曾想,您听到这些也是会伤心的……”
“不,谢谢你,草壁学长。”纲吉仰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沢田先生……”草壁眼眶发红地望着纲吉,喉咙哽咽着,没有再说什么。
纲吉也没说话,他转过身,眯起眼凝望着天边的流云。
缓缓地伸出手掌,像是要触碰那遥远的温暖,像是在抚摸那个人的脸颊。
其实,这么多年来,究竟是得到的更多还是失去的更多,于他而言都不重要了。
只有和那个人一起走过的日子……才是无可取代的,最最珍贵的宝物。
*** ***
纲吉回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夜空中又有细碎的雪花飘落下来。
他环视客厅,没有见到Reborn的身影,于是便上楼回了房间。
打开门,纲吉意外地看见京子正坐在他的床上。意识到他回来了,她抬头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可是他能看出她的眼眶有些泛红。
“京子,你什么时候来的?抱歉,让你久等了。”纲吉连忙走近她,担忧地问。
京子近距离地凝视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的。对我来说,能这样等着纲君回来……就已经很幸福了。”
纲吉的心一沉,移开视线不再看她,内心的歉疚几乎将他吞没。
“纲君,和我在一起,你幸福吗?”京子问道,望着他的眼神沉静如水。
纲吉一怔,意识到这句话暗含的意味,他急忙开口:“京子,我……”
京子伸手按住他的嘴唇,她慢慢站起身,扶着纲吉在床边坐下,微笑着说:“纲君,很多事情,连我这个局外人都能看明白。”
纲吉对视着京子澄澈温润的双眸,内心不忍地刺痛着。
“对不起,京子……”纲吉握紧拳,悔恨地闭上双眼,“我没能……给你真正的幸福。”
京子摇了摇头,伸手捧起纲吉的脸颊,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他的。
“纲君,你能选择我,让我穿上最美的礼服与你一起走进教堂,让我能看见你微笑的样子,与你一同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乐……”
“与纲君一起走过的这些日子,于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幸福。”
京子抬起头,即使再怎么强忍着心头的不舍,晶莹的眼泪也早已溢满眼眶。
她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甜美的微笑,一如初遇时那般宽容体贴。
“我没事的。所以,请纲君也……看清自己的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