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1827]回音》浅蹊

6、06 我要和你一

　　天气很晴朗，轻渺的白云在广袤的蓝天中自由地飘浮着。
　　迎面吹来的风仍有丝寒意，却已经裹挟着春天的气息，让人感到沁凉又清爽。
　　纲吉独自一人站在那座简约的墓碑前，凝望着上面镌刻的名字。
　　云雀恭弥。
　　这个名字填满了他的青春，惊艳了时光，也温暖了岁月。
　　望着工整的笔画，纲吉似乎还能见到那个人熟悉的眉眼，那只会为他流露的淡淡笑容。
　　回想着两人一起走来的点点滴滴，纲吉这才发现他从前真的忽略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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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哼一声：“草食动物就是蠢。”
　　——是啊，早点察觉到就好了。
　　他似是微微地叹了口气：“有些事情的确很重要。但，总有更重要的事。”
　　——当初，要是能问出口就好了。
　　他平视着他，然后露出一个浅浅的、温暖的笑容：“你向前走吧。我就在你的身后。”
　　——“想和你并肩走在一起。”这句话，要是能告诉他就好了。
　　他清理了继承仪式上捣乱的人，然后对他说：“去吧，那是属于你的东西。”
　　——要是能一直守住他给自己的这份勇气就好了。
　　他先一步往前方走去，却不忘将他的手握在掌心：“草食动物一定会滑倒的。”
　　——如果可以一直握着他的手不放开就好了。
　　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我可不会安慰别人。我只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时，再把他抱得紧一点就好了。
　　漫天绯红的晚霞下，他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开口：“那我呢？”
　　——如今，要是能亲口告诉他这个答案就好了。
　　他沉黯的黑眸望着他，声音遥远得仿佛来自天边：“沢田纲吉……你真狠心啊。”
　　——如果从一开始，就试着去读懂他的眼神就好了。
　　许久，话筒那端才传来他的声音：“……沢田纲吉。”
　　——早点明白就好了。他直到最后一秒还想告诉自己的话是什么。
　　——为什么会不明白呢？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明白。
　　“……沢田纲吉。”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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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眼泪止不住地流下脸庞，滴进脚下的泥土中，与他的骨血混合在一起。
　　纲吉站在那座冰冷的墓碑前，小声地、吃力地哭泣着。
　　那些一直被他压在心底的感情，终于无法抑制地溢出来，慢慢地填满了整颗心脏，温暖而疼痛。
　　——让最爱的人错过，才知道自己爱什么。
　　有些事，或许纲吉直到这一秒才懂，却再也来不及了。
　　这里没有他。哪里都没有他。他将再也找不到他，再也……找不到了。
　　总是想着，当初能珍惜他就好了。可如今，他连一处留有他存在过的痕迹的地方都找不到。
　　六道骸说，从未拥有过的人，因为害怕失去而痛苦。
　　其实，最痛苦的反而是曾经拥有过的人。因为他们已经永远失去了曾握在手心的东西。
　　再也……找不回来了。
　　“云雀……学长。”
　　他轻声呼唤着，尽管知道那个人再也听不见了。
　　“云雀学长……你不是说过，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可是现在，你又在哪里？”
　　——世界那么大，我却连一个可以怀念你的地方都找不到。
　　——但世界又那么小，让我能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你。
　　——遇见你，何其有幸。
　　纲吉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墓碑，似乎这样就能抓住他与他仅存的联系。
　　“无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回来。”
　　只要你回来。
　　只要你能回来……

　　“直到现在才醒悟吗？”
　　那个熟悉的声音，穿过无法跨越的空间，穿过亿万斯年的时间，重新在他耳边响起。
　　这个声音与记忆中无数次响起的回音交错在一起，成为永恒不朽的乐章。
　　纲吉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他转头望去——
　　那个人，那个高大孤傲的身影正站在他的身后。
　　那双黑眸褪去了沉黯的色彩，带着温柔的光，含着笑意望向他。
　　“……云雀学长？！”纲吉不敢置信地快步走上前，愣愣地盯着他看了许久，伸出颤抖的手想去触碰他，想要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云雀抓住了他伸出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温暖的热意一点点渗入他的心中。
　　“我在这里。”
　　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纲吉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失措地问道：“云雀学长，怎么会……你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云雀露出淡淡的微笑，伴着一声叹息。
　　他深深地望进他的眼中，一字一顿认真地说：
　　“没错，我曾经恨过你，想用死亡来惩罚你。但是到了最后一秒，我才发现……我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有你的世界。”
　　所以你拼命逃了出来，活了下来——在这个有我的世界里。
　　但你觉得这样的苟活毫无意义，而且你也不想面对我的逃避，所以你选择了隐藏。
　　你让我永远也无法忘记你，然后，一点一点明白自己的感情。
　　“骸说的没错，云雀学长真是个狡猾的男人呢。”
　　纲吉耸了耸肩，因泪水而显得晶亮的眼里充盈着笑意。
　　听到这个名字，云雀立刻沉下脸来，表情被阴云覆盖：“六道骸？那家伙又找你说了什么？”
　　看着他阴郁的表情，纲吉笑出了声。这个人，果然还是孩子气啊。
　　纲吉定定地看了云雀许久，然后走上前，拥抱他，将脸贴着他宽厚的胸膛。
　　“云雀学长，你还记得问过我的那个问题吗？现在我有答案了，你还想听吗？”
　　“什么？”云雀问道，富有磁性的声音从他的胸口闷闷地传出。
　　“我啊……最怕你离开我。”
　　下一秒，他被拥入一个紧实而温暖的怀抱。
　　那双手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肩膀，像是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而纲吉现在正需要这种感觉，需要眼前的人清楚地告诉自己——他回来了。他就在这里。他没有离开。他会一直陪伴着他。
　　果然，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当你拥抱着所爱之人的时候——
　　他竟然将你抱得更紧。

　　*** ***

　　天空晴朗得犹如水钻，白云在其间缱绻地飘浮着，彼此相互映衬，永不分离。
　　不知不觉中，春天的气息已经充斥整片大地，让人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云雀抬手帮纲吉理了理稍显蓬乱的头发，问道：“最近工作这么忙？”
　　纲吉打了个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拍了拍手里的黑色文件夹：“是啊，前段时间回日本偷懒，留下了好多事没来得及处理。”
　　看着他埋怨时微微撅起嘴的样子，云雀轻笑道：“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云雀学长……”纲吉不满地抗议道，“幸灾乐祸可不行。”
　　“好，不说这个了。”云雀揉了揉纲吉的发顶，抬眼望着前方，敛去了笑意，“对于我们的事，那些家伙怎么说？”
　　纲吉一怔，然后豁达地摆了摆手：“本来还有点难为情，没想到我说完后，大家虽然很惊讶，但是都没有反对。”
　　“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同伴，大家应该能理解我的。再说，我们之间的事也是有目共睹……”说到这里，纲吉的脸微微泛红，连忙岔开话题，“而且，Reborn好像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
　　“小婴儿？说起来，这次都是他的功劳……需要好好感谢他呢。”云雀若有所思地低语着，嘴角有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什么？”纲吉没听清楚他的话，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云雀即刻转移了话题，“那笹川了平呢？他也没有反对？”
　　“大哥……”纲吉尴尬地捏着手指，干笑了几声，“大哥其实还是很生我的气……但京子似乎跟他谈了很久，他也只是……打了我一拳就放过我了。”
　　云雀淡淡地勾起嘴角：“那你的未婚妻……是不是要补偿她什么？”
　　“我不想耽误京子，她值得跟另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男人在一起。”纲吉想起京子，心里有说不出的愧疚，“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都会尽力去做。”
　　“其他守护者呢？我觉得你应该找个时间，跟他们好好谈一下。”
　　“是啊。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情是我唐突了。我不希望大家因此产生嫌隙。”
　　云雀停住了脚步，沉静的黑眸深深地望进纲吉的褐眸中。
　　“那我呢？”
　　纲吉被问得怔了一瞬，抬起头时，正好看见迎面走来的家族成员们。
　　他抿唇，露出一个灿烂而坦然的微笑，紧紧地握住云雀的手。
　　——我要和你一起，并肩在阳光下行走。
　　有太多想说的话，但是不要紧，因为他知道时间还很长。
　　“嗯，让我来慢慢告诉你——用一辈子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