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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也许,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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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他们的运气不错,一路上没有遭遇暴风雪等恶劣天气的阻挠,非常顺利地抵达了日本。
直到走下飞机,纲吉才看到灰白色的天空飘下了细碎的雪花,像是这片久违的土地为迎接他们而特意准备的礼物。
众人分批坐上几辆不同的车,然后一起驶向相同的目的地。
偏首望向窗外,纲吉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建筑物在视线中重现又消失。不知不觉间,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这座城市,是他与同伴们相遇、相识、相知的地方,铭刻了数不清的美好回忆,也记载了他从一个废柴成长为彭格列十代首领的辛酸史。
他突然想起当年——启程去意大利的前一天——他独自一人默默地在这座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天。
他去了每天都会路过的无比熟悉的地方,也去了很多之前从未踏足的陌生场所。
他就那样恋恋不舍地走着,像是想将自己的脚印留在每一寸土地上。
——如此稚嫩又执着的自己,真是令人怀念呢……
低头望着张开的手掌,细密的纹路在朦胧车灯的映照下格外清晰。
这些年,这双手签署过多少决定他人生死的文件,沾染了多少粘稠的鲜血。
掌心的温暖依旧,可那挥之不去的寒意已经深深地沁入了心底。
——已经,回不去了。很多,很多事。
车窗外缤纷的灯光掠过纲吉的脸,将他写满复杂情绪的面容隐入阴影之中。
不知为何,一到这样的冬季,特别是一踏上日本的土地,他的思绪就变得很乱。
曾以为已被埋葬的记忆密密麻麻地交织成网,抽痛着每一根神经。
干冷的空气。连呼吸都是痛的。
——十年吗?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
——这一路走来,究竟是谁曾经说过,会一直站在他的身后。
是谁呢。
*** ***
那一天的太阳明媚得耀眼。
透过琉璃窗的阳光被折射成七彩的光束,静静地洒落在气氛庄严肃穆的教堂内。
穿上了拘谨约束的黑色西装,走上颜色刺目的红地毯,望着向自己敞开大门的金碧辉煌的大厅,以及道路两旁黑压压的人群——那些表情不同、身形各异的来自各个□□家族的宾客。
纲吉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无法回头了。
幸好,同伴们一直都站在身后,这样他也不至于害怕得临阵脱逃。
“云雀那家伙还没来,要等他吗?”了平犹豫地问道。
纲吉怔了一下,望了望四周,果然没看到那抹孤傲的身影。
“真是的!偏偏在这种时候给十代目添乱!”狱寺愤愤不平地咬了咬牙。
“没事的。”纲吉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话,一字一顿地说道:
“云雀学长……他会来的。”
——他一定会来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自信从何而来。
“所以,没事的。我们先进去吧。”纲吉转过身,重新面对那条即将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的道路。
迈出第一步,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于是,他就这样一步又一步,稳稳地向前走去。
九代目站在道路的尽头,苍老的面容透出严肃认真的神色,他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罪与罚。
那是彭格列首领的象征,一个小小的瓶子却积淀了如此厚重的历史。
望见纲吉稳步走来的身影,九代目的眼中浮起一丝欣慰与释然。
他即将把这个庞大的家族传给下一任彭格列首领,完成自己最后的使命。
突然,一声不屑的嗤笑打破了肃穆的氛围。
“什么啊?那就是所谓的彭格列十代目?看上去太弱了吧!彭格列果然已经没落了,连个像样点的首领候选人都没有!”
纲吉一怔,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彪形大汉正挑衅地看着他。
他知道那个人——尼洛家族的首领,贝克。
尼洛家族在亚洲拥有强大的势力。自从新一任首领接手以来,一直以增强家族实力和扩张势力范围作为发展的主要目标,其崛起速度之快令其他家族倍感担忧。
他们的目标是超越彭格列家族成为□□界的领袖,目前虽还不敢直接与之对抗,但居然在继承仪式上对彭格列十代目出言不逊,可见其气焰之嚣张。
“你这混蛋说什么?!”狱寺立刻火冒三丈,伸手抽出了几支炸弹。
“那就是所谓的守护者?不过是一群沉不住气的小鬼罢了!”贝克轻蔑地冷哼一声。
贝克身后的家族成员们也纷纷哄笑起来,笑声放肆而刺耳。
原本安静的大厅此刻有些躁动起来,纲吉略显尴尬地站在原地。
“可恶!让我来收拾你……”狱寺正准备上前迎战却被纲吉挡下。
“狱寺君……算了。”纲吉动作轻微地摇了摇头,紧紧地咬住泛白的下唇。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引起太多不必要的冲突,更何况……
他现在确实只是一个不被人看好的小鬼。
正在这时,纲吉听到身后传来利器破风而来的声音——
“砰”的一声,一根浮萍拐狠狠地砸向贝克冷笑的脸,他回过神时已是狼狈地鼻血横流。
“谁?是谁?!”贝克恼怒地抬头寻找袭击自己的凶手,却被又一根浮萍拐狠狠击中了肚子。他吐出一口鲜血,痛得再也站立不住,抽搐着蹲下了身子。
“连这样的攻击都躲不过,你又有什么资格嘲笑彭格列十代目?”
不怒而威的声音从大门处冷冷地传来。
纲吉转身望去,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仍保持着攻击的姿势。
那双墨黑的眼眸平静如水,却有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所有的不安都随着那个人的出现消失殆尽——仿佛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云雀收手,浮萍拐便稳稳地回到手中,他缓步走上前来。
“哪里来的小鬼?竟敢对我们的首领出手!”尼洛家族的成员怒不可遏地冲向走来的云雀。
云雀冷哼一声,在众人看清他的动作之前,毫不留情地动手解决了这几只喋喋不休的臭虫。
望着匍匐在脚下的残躯,云雀对一旁的工作人员示意:“该把这些垃圾清理掉了。即使是在继承仪式上,我也不允许有破坏风纪的人出现。”
话音刚落,几个工作人员便过来搬走那些奄奄一息的人。
山本最先回过神来,笑着说:“云雀,你这家伙在关键时刻还真是可靠!”
“别开玩笑了。我并没有帮你们,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罢了。”云雀别过眼,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反正我从来都没什么顾虑。”
——永远是不被任何事物牵绊的,自由自在飘浮着的白云。
然后,他望向愣在原地的纲吉,开口说:“去吧,那是属于你的东西。”
他的眼神如此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瞬间给了他无穷无尽的勇气。
纲吉点了点头,继续走上前,恭敬而坚定地接过九代目手中的瓶子。
然后,他抬起头,喊住了正一瘸一拐走向门口的贝克。
“请等一下,贝克。”
“我想,我有必要重新作个自我介绍,以免你将来不知该怎样称呼。”
抬高了下颚,纲吉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叫沢田纲吉,是彭格列家族的第十代首领。”
“请你记住。”
他的声音在死寂一般的大厅中响起,留下了无法消散的回音。
——也许,正是因为知道有人站在自己的身后,才能变得更勇敢吧。
*** ***
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边响起,纲吉从渺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车门打开,他发现整个世界已是一片纯白,雪花温柔地覆盖着眼前那栋熟悉的房子。
前脚刚踏上素洁的雪地,纲吉就被一个跌跌撞撞跑来的娇小身影扑了个满怀。
“纲君!妈妈好想你啊……”奈奈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紧紧抱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儿子。
“妈、妈妈……”纲吉的心疼了一下,他伸出手轻抚着奈奈微微颤抖的后背,低声说道,“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你这孩子,工作后简直和你爸爸一模一样,常年在外都没个音信!”奈奈抽了一下鼻子,略带幽怨地责怪道。
然后,她抬起头,尽管眼眶还隐隐发红,但还是露出了灿烂如花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欢迎回家,纲君。”
一股温暖的泉涌包裹了疲惫不堪的心,让他感动得无以复加。
直到此时,纲吉才体会到山本说的那种“一切都还没变”的感觉。
他好像还是最初的那个废柴纲,只要害怕就可以逃避,累了倦了也始终有一处避风港湾供他安眠。而不必像现在这样,任何喜怒哀乐都不会在外人面前轻易显露。
走进灯火通明的客厅,暖洋洋的气息夹杂着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纲吉脱下黑色西装挂在了走廊的衣架上,冻得瑟瑟发抖的身体也逐渐回暖。
他看见蓝波和一平仍旧孩子气地争抢食物,看见狱寺面对拿着有毒料理的碧洋琪而腹痛难耐,看见山本热心地走进厨房想帮忙做饭,看见了平正迫不及待地用手拿起一块牛排放进嘴里,看见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库洛姆正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见小春正拉着久未逢面的京子嘘寒问暖,看见风太正懂事细心地摆放餐具……
纲吉轻轻地笑了起来。
——是呢,一切……好像都还没变。
胸口闷闷的,纲吉稍稍远离乱成一团的客厅,走到了偌大的落地窗前。
仰望着窗外靛蓝的夜空,纷纷扬扬的雪花轻盈地飘舞,静静地笼罩着这个世界。
伸手松了松领带,解开衬衫的几个扣子,深深地舒了口气——
但还是无法缓解心头越来越沉重的压抑感。
“纲君,怎么一个人走到这里来了?”不知何时,京子站到了他的身边。
“没事,就是觉得现在过去不太好……”纲吉不自然地笑了两声,“让他们先闹完吧。”
“确实,大家那么久没见面,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呢。”京子甜美地笑起来,笑容中有着欣慰与幸福。
她走近几步,用手抚上透明的玻璃,不禁感叹道:“好大的雪啊。”
“是啊。”纲吉点了点头,望着洁白雪花织成的细密雪帘。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心底最深处响起,慢慢地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雪真大啊。
——不一起走走吗?
*** ***
庄严安静的彭格列总部。
从首领办公室突然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巨响,引来这层楼巡视人员的关注。
门被轻轻敲响,传来了询问声:“十代目,您没事吗?”
“噫……”纲吉跌倒在散乱的文件中,揉了揉磕痛的额头,连忙回答道,“没事没事,你回去吧。”
门外没了声响,纲吉才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真是讨厌被人监视的感觉啊,有一点点响动就会引人过来……
纲吉坐直身体,瞅着地上杂乱无章的文件,苦恼地皱起眉头。
——唉,又在批文件的时候睡着了……
还因为睡得太舒服,在翻身时不小心把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扫落在地,连自己也没坐稳摔了下来。
——被Reborn知道的话又要挨骂了……
想到要面对那黑洞洞的枪口,纲吉只能无奈地开始整理地上的文件。
不过,一看见密密麻麻的字迹,他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这些文件乱成这样,自己又要花上两个多小时去重新排序。
倒不是说他在这方面没有天分,也不能说自己处理得如鱼得水。
真正接下这个担子后才发现,一切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当然,也没有那么简单。
他只能努力去适应这一切——
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自由走动。每天耗费几个甚至十几个小时审批文件。每天都要穿上拘谨的西服正装。一句话便是一个重大的决定。被迫卷入□□家族无休止的纷争中……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这是他的命运。
——不过,真的是太累了啊啊啊!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睡到自然醒,睡到不想再睡了为止。
前一秒还给自己填充了正能量,下一秒就不敌惰性的驱使,懒懒地向后倒在了地板上。
视线中出现偌大的落地窗,他看见了窗外天空中飘舞的雪花。
“下雪了?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都不知道……”纲吉欣喜地爬起来,凑到窗前。
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映入眼帘,连后花园中常青的树木也被白雪覆盖。
——原来意大利的雪天跟日本也没什么区别……
他孩子气地笑起来,觉得自己有点傻,但这样会让他觉得离家近了一点。
突然,他看见雪地里有一个突兀的黑色身影。
“云雀学长?”
他怎么会在这里?纲吉心里充满疑惑。
说起来,其他守护者好像都被分派了任务,现在都不在总部。只有那个人,清闲得很。
——大概也是因为,自己不好意思开口麻烦他吧……
纲吉苦笑了一下,再度看向那个人时,却发现对方的视线不知何时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样沉黯如海的眼眸,依旧能让他的心微微颤动。
——诶?他动了?那个动作什么意思……让我下去?
“我、还、有、工、作……”纲吉只好也做了一系列手势回复对方,不知他能否看懂。
更何况,门外还有人在巡查呢,就这么贸然下楼也没个合适的理由。
——什么?让我跳下去?!
“这、里、是、三、楼……”纲吉满头黑线地否定了这个方案。
——什么什么?我不下去你就上来了?!
这个人怎么如此蛮不讲理……纲吉不由扶住疼痛欲裂的额头。
没办法,他只能下去了,否则这个人要是破窗而入的话……场面得多混乱!
——在这里能相遇,也是一种缘分。
想起那个人曾说过的话,纲吉忽然觉得这次相遇的机会很难得,很珍贵。
于是,纲吉拿出了X手套,打开一旁的窗户,纵身跳了下去。
尽管有死气之炎的反作用力作为缓冲,但纲吉踩到雪地时还是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摔进了雪堆里。
这一跤摔得着实狼狈,纲吉挣扎了几下想站起来,却并没有成功。
——完了!穿着皮鞋就下来了……
纲吉听到那个人稳稳的脚步声逐渐接近,随后,一片阴影覆盖了他的视线。
“沢田纲吉,你是来搞笑的吗?”
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纲吉抬起头,看见他细长的凤眼中有丝鄙夷。
“对、对不起,云雀学长……可是我不小心穿了皮鞋下来。”
“我穿的也是皮鞋。”云雀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这就是水平问题了。
“没办法,云雀学长很厉害嘛……”纲吉干笑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云雀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呈大字型躺倒在雪地中的纲吉,却没有伸手援助的意思。
于是,纲吉只好自力更生,先坐起来,再站稳脚跟,保持蹲着的动作慢慢站直了身体。
——这种废柴的样子千万不能被别人看到……
纲吉抬起头看着云雀,问道:“云雀学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云雀干脆利落地说道,丝毫没有愧疚感。
——没事干嘛还非要他下来啊!
可是,纲吉知道自己不能跟他争辩,否则难逃被咬杀的结局。
所以他只能继续赔笑:“那……云雀学长,你这个时候在这里干什么?”
“这家伙自顾自地飞走了。”云雀指了指肩上停着的黄色小鸟,“我跟着它,就走到了这里。”
纲吉看着云豆小小的黑眼睛,莫名觉出一份温暖来,他忍不住笑了笑。
没想到云雀的话音刚落,云豆就飞了起来,在他头顶盘旋着叫嚷:“云雀,说谎,说谎!”
“喂!”云雀皱起眉,不满地伸手戳了一下多嘴的小鸟,它才住了口。
“哈哈哈……”看见眼前这一幕,纲吉终于笑出声来。
干冷的空气刺激着肺部,笑过之后,他轻轻咳嗽了几声。
“你笑什么?”云雀微眯起眼,不解地问道。
“不……没什么。”纲吉脸上还是难掩笑意,但他摆了摆手打消对方的疑心。
——原来云雀学长也有出糗的时候啊……
片刻的凝滞,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喑哑的风声。
漫天雪花一刻不停地飘扬着,不知不觉间,纲吉发现云雀的发顶、肩上都落满了白雪。
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也是和他一样的光景。
不知出于何种情绪,纲吉凝望着眼前的人,说道:
“雪真大啊。”
“不一起走走吗?云雀学长。”
云雀墨黑的眼眸微动,然后他轻哼一声,甩了甩肩上的披风。
“走吧。”
说完,他就先一步往前方走去,一如他特立独行的作风。
纲吉无奈地微笑,刚想迈步跟上,右手就被另一只宽厚的手掌紧紧握住。
“草食动物一定会滑倒的。”
云雀没有回头看他,却始终把他冰凉的手握在掌心,牵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一起走走吧。
——走着走着,不小心就白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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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君,纲君?你在想什么呢?”纲吉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他转头,看见京子担忧的表情。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小时候的事情。”纲吉绽开微笑,示意她不必担心。
但京子脸上的忧虑丝毫未减,她栗色的双眸深深地凝望着纲吉。
“可是……我总觉得纲君回日本后有点不对劲。”
——或许吧,连他自己也有这种感觉。
“别多虑了,我们吃饭去吧。”纲吉拍了拍京子的肩膀,先一步往回走。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像是在逃避着什么,又或是……逃避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