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惆怅客》白衣衣

3、泪绝心死天飞雪

　　银花飞舞，身姿曼妙，冰凝风起，应是欢喜时，却流思泪千行。

　　漫天飞雪，洋洋洒洒地落在这世界。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拖着沉重的身子，或许因为我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与街上欢乐的气氛那么不融洽，忒煞风情。看不清张灯结彩的街道，看不清喜气洋洋的百姓，眼中满噙苦泪。滚烫的泪刚出眼眶便被风雪凝固。终，泪已绝，心已死。

　　“阿绒，醒醒。阿绒…”一阵如春风般的男声把我唤醒。我知道，他是永远不会抛弃我的。

　　“靖扬哥哥…我…”我知道谢字对这个男人来说没有丝毫意义。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知道…委屈你了…”看着我那张皱得快碎掉的脸，靖扬哥哥的眉头拧成了‘川’。轻轻地抚摸着我的青丝。眼神满含柔情。

　　“想哭就哭出来吧！憋着，不好。”说着，便站起身来，“我先出去了。”了解我的人终究是他，他知道我是个好强的女子，从不在人前流泪。

　　“靖扬哥哥…”不由分说地，拥住将要离开的人。眼泪再次如决堤般涌出，洪水猛兽似的撕咬着两个人的心。

　　在我怀里，哭了？阿绒…是你太受伤，顾不得掩饰脆弱，还是愿意把我当作那个可以一辈子依靠的人？

　　不管是那种，我都愿意。

　　过了许久，哭泣声渐显疲惫，微弱下去，最后只剩下轻轻的鼾声。依在靖扬哥哥的怀里，很温暖很安全。

　　看着怀里熟睡的人，脸上竟泛起微红。“他们不要你，你还有我。永远地…”

　　“不要…容若…不要离开我…不要成亲…我乖乖的…不要…”

　　房间的空气顿时凝结滞留，冷气乍起，“你还是这么爱他，即使他们一家人那样对你。真是傻瓜。可要命的是，我就喜欢你这个傻瓜。即使你的心里已经没了我…”

　　翌日，雪停了。整个世界银装素裹般晶莹剔透，雪珠映照着晨曦的光辉。

　　“阿绒，把粥喝了罢！我专门为你熬的。”刚起床，靖扬哥哥便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现在才发现我是在靖扬哥哥家里，第一次来他家，布置得清新淡雅，而此刻的我却没有心情细赏。随口夸了句，“这屋子，真好。”

　　“喜欢就留下来罢。”

　　“什么？”

　　“没什么。等喝完粥我就送你回去。”有时候，还是不能够奢求太多。其实这样静静地守着也就好了。

　　阳光在靖扬哥哥如墨的发丝上跳跃着，美得不可亵渎。

　　“靖扬哥哥，我…我不想回去了。”那满屋的大红绸缎像烈火般灼烧着我的心，把我折磨得体无完肤。“他和佳雪姐姐会很幸福的，我不应该去打扰他们。”

　　“他不爱她！”靖扬哥哥很是激动，“他只是为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会爱上她的。会的…”

　　沉默…沉默…房间里安静地可怕，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那些日子，容若整天忙着准备他即将来临的婚礼。看着他忙得不亦乐乎的样子，心里却十分难受，胸腔发闷，有时几乎窒息。

　　明明该放手，明明该祝福，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偶尔看到容若，还得扯出一个扭曲的笑脸，而他却没有发现笑脸的转身满含泪水。

　　终于，我再也忍受不了了。“容若，扰你一下可以吗？”

　　“哦，堇诺啊！我现在很忙啊，你先回房去，我待会儿去找你。”

　　“现在，不行吗？”我几乎是带着哭腔把这几个字挤出来。

　　“堇诺听话，待会儿就去找你。”

　　“在容若的心里，是不是已经没有我这个人了？”我哭喊出来，“你就真的那么喜欢那个卢家小姐？有了她，你就不要我了？”

　　“堇诺，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纳兰堇诺，永远是，我，纳兰成德，的亲妹妹。”

　　“什么妹妹？我不是，我不是，我根本就不是什么纳兰堇诺！我是…”

　　“啪！”

　　哀乐在屋中回响，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容若…你…”

　　“容若…你跟我走好不好？我们离开这个家，去江南。一起生活，就我们两个。好不好？”我哭着抱住他，紧紧地，“我真的已经没发子再隐藏我对你的感情了，我喜欢你。”泪水掉落的清脆响音被雪压树枝的断裂声所湮没。“我已经容一个颜如玉，你怎的忍心让我再受一个卢佳雪？”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我手中挣脱，“堇诺，我们，是亲兄妹。”

　　我被摔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人只留下背影。

　　“不要…不要…”

　　无力地卧在地上，我知道，你只是想帮阿玛。你不是真的喜欢卢家小姐，可我就是忍不住。我更舍不得，舍不得你成为阿玛的政治工具，舍不得你日后会为卢家小姐的去世而伤心。泪滴在冰冷的地上，凝结。

　　“阿玛。”

　　“堇诺，这么晚了，找阿玛有事吗？”明珠是很疼爱他这个女儿，虽然…

　　“阿玛，那卢家的小姐很漂亮吗？”

　　“是啊！为人贤惠淑静，听说皇上要赐她为淑人呢！她明天过后就是你的嫂嫂了。”

　　“阿玛…”

　　“堇诺，怎的跪下了，快起来，别哭了。告诉阿玛，发生什么事了？”

　　“可不可以不让容若娶她？我不是…我…或者，娶别家女子也可以啊！阿玛…”

　　阿玛脸上满是无奈，“堇诺，这可是你哥哥的终身大事啊！怎么能说变就变！”

　　心突地凉了，不是早就料到了么？竟还会心疼。冷笑着，“终身大事？什么终身大事！不就是为了让你在官场上更得势嘛！你根本没有考虑过容若的感受。你当初娶额娘就不是真心的，都是为了权，你心里只有它！”

　　失去理智的我，完全忘记了这是个道德伦理严谨的时代，疯狂地吼叫着，“现在是容若。下一个呢？该是轮到我了吧！”

　　“啪！”

　　今晚的第二次…

　　“快来人！把这个不孝女带下去！”明珠气得声音颤抖。

　　“你就是一个疯子，你根本不懂爱情，把爱情当做获利的手段，你这一辈子就是权力的奴隶。”

　　“快把她关在房里，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去看她。”明珠听了这话，不禁浑身哆嗦，这是我那个懂事讨人喜欢的女儿吗？

　　“小姐，别说了。快走吧！”下人们都看得出来，老爷很生气，小姐再说下去，后果很严重。

　　同时明珠思索着刚才女儿说的话，“权力的奴隶…”

　　我是怎么被带进房间的，已经记不得了。当时整个人已经虚脱，瘫在床上。连我房间的都重新布置了，换上了新物什。

　　都不要我了…

　　或许，是我自己不要脸，赖在别人身体里，占享着属于别人的爱。

　　我离开了。容若，你会记得曾经那个老爱跟在你后面小尾巴吗？或许是忘了更好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