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福晋 “福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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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一碗新沏的热茶，出了茶舍走向雨花轩，消融的初雪从屋檐上溶化而下，落在地上叮咚作响，拐进雨花轩，但见几个长工和丫鬟才清扫路面，菱儿是嫡福晋的贴身丫鬟，见过她后，我端着茶走进了内屋。
只见一个年经的少妇斜躺在青藤椅上，身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银袄，手中读着本书。
“福晋请用茶。”
她转过头来，四目相对，我俩间只剩惊讶，福晋和我长的竟是十分有八分相像，不同的是她更为端庄明丽，有一种名门闺秀的气度。她那如清秀的悠远的黛山一般的眉间忽然间笼起一团雾，眼中是惊喜的泪花泛着涟漪。
“莫琪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姐姐想死你了！”她一把捧起我的脸。
“福晋，福晋，我…..”我顿时惊慌失措。
“瞧瞧，都瘦了，你到底去哪了，让姐姐好找，我还以为今生都不能再见到你了。家里的人都急死了！”
“福晋，我不是什么莫琪！我叫朗月”终于我挣脱出她的手。
“你别逗姐姐了，你不是莫琪谁是莫琪？”
“可我真不是，我只是丫鬟而已，不是您的妹妹。”
她皱起眉来“别怕，你告诉姐姐为什么你不承认自己是莫琪？是有人难为你吗？”
“不，不是…..”
“算了，你赶快坐下，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去做。”说罢，福晋把我压在座位上，坐下我身边，仔细地打量我。
“这可使不得。”
“菱儿，快去告诉王爷，莫琪回来了。”
“福晋！”我知道自己百口莫辩。
菱儿站在门口左右为难，踟蹰着….
“莫琪，你告诉姐姐，那些黑衣人到底把你怎么样了？”
“我……”
“菱儿，你干嘛呢？还不快去。”
“福晋，她真的不是您的妹妹啊。”菱儿急得跪了下去。
“八福晋，我真的不是莫琪。”我也跪了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承认呢？叫八爷来，叫八爷来……..”福晋说着说着竟急哭了。
“不用叫了。”八爷从门口踱步进来，八福晋一下子扑了上去，“八爷，你好好看看这是不是莫琪，为什么她不承认呢？”
八爷瞟了我一眼，紧紧搂住福晋安慰道：“别哭了，是不是我也不知道，待我问问她。”
“嗯。”福晋拿绢子拭干了眼泪。
“你可知道福晋叫什么？”
“奴婢不知。”
“你的家在哪？可有亲人？”
“家在南城，一出生就没有父母，是为私塾先生收留了我，前两个月先生病死了，无家可归，才到了王府。”
“啊，怎么会这样。”福晋听了哭得更是梨花带雨，“莫琪怎么变成这样了？她是不是在外面摔坏了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
“也许吧。”王爷无可奈何。“你要是看着她伤心，我把她辞了便是，嗯？”
“不，留下她，她就是莫琪，她会想起来的。”福晋像是失心疯了一般嚎哭了起来。
天哪？年羹尧看你做的好事，非要找福晋的妹妹当我的肉身，只怕是弄巧成拙。
“菱儿，带你主子出去透透气。”
“是。” 菱儿从地上爬起来，扶起哭得趴在八爷身上的福晋，摇晃着走出门前。
我跪在地上，杵着，不知怎么办好。
“你……”
“八爷是想让我假装承认是莫琪吗？”我抬起头来，看见他愁苦的眼神。
“你愿意吗？”
“奴婢愿不愿意恐怕在八爷眼里并不重要。只是我想八爷也知道我这么做虽是安慰了福晋，却也是欺骗了福晋。八爷想让福晋活在虚假的幸福里，不再去想她那可怜的一辈子都可能找不到的妹妹，我自然可以说谎，但这对八福晋对我都是不公平的。我只不过是个影子，而福晋一辈子快乐，她念的姐妹之情都只能活下影子里，八爷若想这样爱福晋，奴婢也无话可说。”
“你小小年纪懂得很多啊？”他笑了笑，眼中的愁冲淡了一些。
“这就是奴婢的心里话，八爷不要怪奴婢。”
他抖了抖衣衫说“我怎会怪你？你想必也知道如果承认自己是莫琪，那你可就不是丫鬟而是小姐了，而且还是郭络罗家的二小姐，地位财富这两样可让你一辈子无忧无虑，若还有一个这么疼你的姐姐，能处处保护你，将来也会求着为你指一门好婚事。你的一辈子可以就此改变。可是你刚才并没有说谎，这样的人如今太少了。”
我心想成你的小姨子，怕是也没几年好过了吧。
“奴婢是朗月，自然是要活朗月的命，即便是小姐的身子，那也是丫鬟的命。至少我活的真实，活的自在，做事时也不用想着福晋的妹妹应该怎么做。”
“哈哈，好一个真实自在！本王喜欢你的性格，起来吧。”
在这透着寒气的地上跪了半天，猛一起身头晕眼花，膝盖酸疼。差点栽了下去，幸好一只手扶住了我。
“谢王爷。”我腼腆的退后了几步。
“没事，既然福晋让你留下就留下吧，刚才说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会强求。只是希望你能让福晋找到真正的快乐，莫瑶她也不容易……”
“是。”
接下来的几日我仍住在茶舍，白天去嫡福晋当班，冬梅听说了我的事，也赞叹我了几番，认为自己有那么好的机会也不愿错过。
其实到雨花轩当值还不如说是讨福晋开心，福晋常常把好吃好喝好穿的东西摆在我的面前，问我喜欢那个，她一直固执的认为我就是莫琪，如果我选的正是莫琪原先喜爱的，她便格外开心，如果不是她便一件件告诉我莫琪喜欢那种，乐此不疲。
“马蒂糕，梅花香饼，杏仁佛手，玫瑰酥。”福晋指着一桌子点心，“你还记得原先爱吃哪样吗？”
“我喜欢….”鬼知道那个莫琪喜欢什么？
“玫瑰酥！”
“不对，那是郭罗玛法爱吃的。”
“郭罗玛法，是谁？”什么乱七八糟，名字跟咒语似的。
“郭罗玛法就是满语的姥爷的意思，你不会连这都不记得了？”
“啊？”
“好了，再猜！”
“是马蹄糕？”
“不对，这是王爷爱吃的。”
“那…..”二选一，“杏仁佛手！”
“对了！快尝尝，还是不是原来的味？”福晋和蔼地抚摸着我的头。
富贵金银我不爱，可是这美食又跟我没仇，我拿起一块搁进嘴里，“嗯，好吃！”
就这样我在嫡福晋这里快快乐乐的混日子，平平安安过了半个多月。
一日我早晨去上茶，没进屋就听福晋和菱儿在说话
“菱儿，你说朗月来这里都来了半个月了，怎么还什么都不记得。”
“小姐，也许她真不是二小姐，只是长得像。”
“可是她怎么长得这么像，每每看到她我就不由地想起莫琪，都是一样的活泼，一样的年轻懵懂，一样的好。”
“福晋思念妹妹心切，也不要过度伤心，保重身体才好。”
“如果朗月长得不像莫琪，也许此时我也死心了，可是她那么像，我就是不甘心，我一定要证明她就是莫琪。”
我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踏进门，但见福晋又在抹眼泪，她见我进来，立刻擦干了泪，强忍着笑走过来。
“福晋请用茶。”
“不急不急，来坐。”
她把我带到梳妆台前，台面上依次摆着，镂空雕花水晶钗，五凤朝阳挂珠钗，宝蓝吐翠孔雀吊钗，一支璞玉仙花步摇和一支翡翠香草步摇。
“真漂亮，姐姐让我看这些干嘛？”
“你叫我什么？”福晋眼里满是惊喜。
“奴婢失言了。”我立马跪下，怎么会这样？
“莫琪你终于记起我了，终于记起我了。”福晋抱起了我。
不不不，我只是看她亲切，怎么就顺口叫出了姐姐。
“你还记得这仙花和香草步摇吗？这是郭罗玛法临终前派人赶制的一双步摇，琪花瑶草，莫琪和莫瑶，郭罗玛法说我们姐妹就是上天赐给他的仙境花草，只要步摇还在我们的姐妹情分就不会断，而你出去失踪的那天恰好就没有带走步摇，我知道我还有与你相见的一天。来，姐姐为你插上。”
“福晋，使不得。”我若此时同意，那就是承认了自己是莫琪了。
可是福晋硬是把步摇插在我的头上
“为什么？你非要一次次戳痛我的心！你就是莫琪！！！”她死死地抓住我的手，泪水夺眶而出。如此斯文的女子竟如此癫狂。
我一把拔下步摇，将尖端压在脸颊上，“福晋若是因为这张脸日日忧，夜夜思，觉得我戳痛了您的心，那我就先划破这张脸，这样您就不会因为一副皮囊如此疼惜奴婢，不用内心心怀不甘，非要证明什么了，我就是朗月！”我不知哪来的勇气，竟冲着福晋喊了起来。
“放下，快放下，姐姐错了，不该逼你，莫琪姐姐错了！”
“我不是莫琪！我也不愿做别人的替身，福晋知道我不是，何苦要我们相互再折磨下去，那奴婢就帮主子了断!”
我狠下心来，将步摇向下划去，一股暖流顺着我的脸颊滑下，强忍着在眼窝里打转的泪水。
福晋一把夺开了我手中的步摇，抱头痛哭，“你这是干嘛呀！我知道你是朗月了!”
“福晋真的知道了？福晋奴婢不想欺骗您，不想白白就占了您妹妹的便宜，这些日子福晋对奴婢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奴婢明白这都是姐姐对一个妹妹满满的爱，知道福晋您是一个好姐姐。奴婢喜爱您，不忍伤害您，却又一步步伤着您的心。”
“没有，你很好!”福晋像是被惊吓的小鸟，扶着我的后背。
“福晋恕我说几句心里话，您把我当做妹妹，怎知我没有把您当成姐姐？其实您在我心里早成了可以依靠的亲人，奴婢出生低贱，只是相貌像您的妹妹，可永远无法取代您妹妹在您心中的地位。姐姐，也许莫琪不喜欢这个时代，她走了，上天就把我带到这个世上，替莫琪来照顾姐姐，我出生就没了爹娘姊妹，不就是来给姐姐做妹妹的吗？为何姐姐之见莫琪妹妹，却不见您的朗月妹妹呢？我知道福晋喜爱的，需要的是妹妹，而不是姓郭络罗的妹妹。步摇还在，姐妹情分就会继续，姐姐是想看这步摇见证我们的情分，还是想看它毁掉我这个假莫琪，就凭姐姐一句话。”
“是我糊涂了，莫琪从小就不喜欢王府里的规规矩矩，不喜欢做什么小姐，也许上天就带她去了她喜爱的那片自由的地方。我又有什么不知足，有了你，不论你是朗月还是莫琪，都是我妹妹，我想郭罗玛法在天上看到你我团圆也会安心的。”她的泪水浸湿了我的后背。
“朗月，快再叫我一声姐姐！”
“姐姐！”看到一个痴心的人终于被救活，我也流下激动的泪水。
“只是姐姐这两个字只能在亲近的人前叫，在外我还是奴婢，才不坏了规矩。”
“嗯，我都听你的。”福晋像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伏在我的肩头啜泣。
我抬起头，但见八爷正在门外看着我们，会心地笑着，不知道他站在这里多长时间了，我慌忙地拭干了泪，“八爷吉祥”挣开了福晋的怀抱。
“哦，八爷来了。”福晋也回过神来。
八爷走了进来，拉起福晋的手，“莫瑶，你们的姐妹情深当真动人，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在为此流一滴泪。”
“嗯”八福晋依偎在八爷怀里，“臣妾有八爷，又有朗月妹妹，臣妾还有什么可流泪的。”
“菱儿，快去那些药来给朗月敷上伤口，年轻轻脸上留疤可不好。”八爷吩咐道。
“谢王爷。”
“我知道没有看错人，你医好了莫瑶的心病，我怎么谢你才好呢？”
“福晋能开心，就是我最大的赏赐。”
“以后当着我的面你就叫莫瑶姐姐吧，不必拘束了。我也想有个小姨子。”他戏说着，“对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今年我还是在雨花轩陪你过年”。
“好，王爷。”福晋的脸上有露出了明丽的笑容，仿佛如雨过天晴一般，快乐，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福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