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段下世繁华》何思悠悠

5、结局处，泪千行

　　故事到这里似乎就结束了，我抬头问他：“总有个结果吧？”他点了点头，道：“后来就是天庭知道了他们的事，父君不好表态，就命司律天神彻查此事，按天规处置。”
　　“然后呢？”我问。他向前走了两步继续道：“天山圣母就是你所看到的那样，不老的容颜被收回，再也不许离开天山半步。而叶康已死，就让他留在阴间，三百年不准投胎。”
　　我出了会儿神，喃喃道：“这么说叶康的魂魄还在阴间，圣母不能出天山，所以让我帮她把叶康的魂魄带过去，让她再见他最后一面。”他点头道：“这时还没投胎，不过也快了，距三百年期满也不剩多久了。”我急道：“我去不了阴间，只好拜托你了。”他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笑道：“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想去我也不带你去。”我忙去追打他，他笑着躲过，我继续追去，他却猛地将我往怀里一拉，还没等我反映过来，雨点般密密麻麻的吻便印在我额头上。我顿时呆住了，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只得任他吻着。他趴在我耳边悄悄说：“你就留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说罢又在我额头上印了个吻，望着我呆呆的样子笑了笑，一转身就不见了。
　　我抬手摸了摸额头，心里五味陈杂，一直在胡思乱想，直到他回来我还傻站在那。他向我招了招手：“走吧！”
　　“去哪儿？”
　　“上天山啊！”
　　“你把叶康带来了？”
　　他指了指腰间的金葫芦：“在这里。”我哦了一声，又问他：“阎王就这样由着你把他带走了？”他点了点头：“我亲自去要，一会儿就还回去，他敢不给？”说罢就要拉着我走。我拽住他的袖子，担心道：“他愿意见圣母吗？我们若是强行带他过去，最终只落得他们不愉快怎么办？”他冲我笑笑：“别费话了，去看着就是了。”我跟上他，心想着也只能听他的了。
　　我轻轻推开竹屋的门，吱呀一声响，只见圣母坐在铜镜前，她背对着我道：“带来了吗？”语气很是平淡，听不出是喜是忧。
　　我嗯了一声，掏出金葫芦，拔掉塞子，一缕青烟缓缓而出，落在地上逐渐才成了形。他披头散发，一身白布衣，脸色苍白，眼睛凹陷下去，显得甚是可怕，正是鬼的样子。我细看，他是半透明的，有形无体，不过是个貌似，早就不是当年的翩翩少年了。
　　叶康对着圣母的背影，声音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依依……”我看到圣母的肩膀抖动了一下，扶着妆台缓缓站起。我一直担心叶康见她如今没有了美丽的容貌会如何，可当圣母转身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这不仅仅是是我担心的问题，圣母她自己才最担心。她看重自己的容貌，她不想让叶康见到她如今这副苍老的面孔，所以用面纱蒙了脸。
　　她走近他，伸手去摸他的脸，抓住的却只是空气。她忘了，他只是个有意识的魂魄而已。他盯着她：“依依，我已经死了。”她的手颤了一颤，还是收了回来，轻轻道：“我知道。”叶康道：“我就要投胎去了，你也不让我再看看你吗？”她摇了摇头：“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样子，现在的我又老又丑……我不想让你见到这样的我，我想让你记得的，都是那些美好的时光。”
　　叶康扯了扯嘴角：“你以为我爱上的是你的脸？那你也太看轻我了，我是凡夫俗子，可我不会对一张脸动心。”
　　她脸上的面纱已经被泪水浸湿，苍老的面容已经依稀可辨，还有那些深深的皱纹。他伸手在她的侧脸边，就像是在抚摸她的脸：“三百年了，我一直在想我在恨你什么，恨到了要结果自己的地步。可我始终没有想明白，我难道是在恨你爱上了我？”他冷笑一声：“我娘的死不是你的错，我见到娘时，她告诉我，她是不想让我亲眼看着她走，才让大夫故意说要天山雪莲救命，要我来寻，其实是想支走我。”他顿了顿，又道：“这些你都知道，所以才留下我，不想让我回去面对那些痛苦，对吗？”
　　她不回答，只是流泪。叶康叹了口气：“造化弄人，也不过如此。我们当初如果能说清楚，也不至于到现在这步。”
　　原来真相是这样，三百年前的误会，造就了两人一生的遗憾。他们本来只隔着一道仙障，而如今却隔着生死。
　　她抬起手，缓缓拿下了面纱，冲他微笑。他也笑了笑：“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那么美。我要走了，来生就会忘记一切，忘了你。”她轻轻道：“没关系，我们的过去还留在这里，我会在这里守着，等着你终有一日会回来见我。”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悄然离开竹屋。景甄就在屋外站着，见我满脸泪地出来，忙走近我。我不由分说地抱住他大哭起来，他愣了一下，轻拍我的背：“没事了。”我哭道：“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这么多的错过，这么多的无可奈何。明明都是有情人，为什么要从此天各一方？”他叹道：“因为这世上有太多的无情，太多的羁绊。有些事情由不得自己，也没有能力去改变，只能顺着，还要为了对方能过得好……”
　　一缕青烟又缓缓飘进了金葫芦里，景甄道：“我去冥界把叶康送回去就来找你。”我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圣母走到我面前，把一个精致的锦盒放到我手心，冲我笑了笑：“这是我给你的承诺，拿去救你的朋友吧！”我小心接过收好：“多谢圣母。”她笑了笑道：“是我该多谢你才是。若没有你，我和叶康今生今世也不能再见，有些话也就永远说不清楚了，我也终于了了份心愿。”
　　我忙道：“圣母也该放下才是，叶康就要投胎了，他和你的这一段也会随着他饮下的那碗孟婆汤一同了结了。你与其抓着回忆不放，倒不如潜心修炼，换回美丽的容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问我：“萧儿，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有没有享受过爱情的快乐？”
　　我的眼前突然浮现出景甄的模样，他一身白衣随风飘动，似笑非笑的嘴唇一挑，轻轻唤我：“萧儿。”
　　我忙拂去眼前的幻影，摇了摇头。圣母用手指轻轻点着面庞，不自觉地抚上眼角的皱纹：“美丽的容貌？”她冷笑一声：“我已经全然不看重了。哪怕我和叶康永生永世不得再见，哪怕他把我忘了，娶旁的女子恩爱相守，我都认了。这一世他是叶康，下一世，他不再是我的叶康，我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知道他还是不是我爱的模样，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爱过，我要守在这里，守在这我们日日相处的地方，我还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就仿佛他还在。”
　　我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你要向前看。”
　　她俯身采下一朵雪莲，叹道：“是啊。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我会做到向前看，保持心态上的积极乐观。可我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唯一的不好，就是割舍不掉那所谓的情。”她转身又道：“有一个人可以想着、念着，就算不能相见也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