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段下世繁华》何思悠悠

6、夜幕下，阴谋现

　　回玉屏山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天山圣母所说的话。听她的意思，似乎是放开了，又似乎还对这段情念念不舍。真的想不通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一旁的景甄道：“她自有她自己的想法，你就别替她多想了。你也想不明白。”
　　我点点头，我是真的想不明白，也许就像她说的，我没有经历过，自然体会不到情所带来的快乐与痛楚。也感受不到天山圣母那般活在情里的幸福。我冲景甄道：“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走吧。”他愣了一愣，又点点头道：“也好，我也该回天庭了。”
　　我转身便要走，却突然被他拉住，我回过头看他：“还有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沉默许久，他松开我道：“没什么，一路小心。”
　　我赶回玉屏山时已经是第四天早上，百合依旧躺在寒冰石上镇着经脉。我把天山鱼蚕交给师父，又小心地抚了抚百合的脸颊。师父道：“你先出去等着。”我点点头，出了清久堂，迎面碰上了德一师伯，他是师父的师兄，我忙向他行礼问安。他笑着让我起来：“这几天都没看见你，去哪了？”我一一答了，他哦了一声，道：“怪不得这几天也看不见百合那小丫头的影儿。我正想找你师父呢，你师父可在里头？”
　　我点了点头，道：“师父在里面给百合疗伤，师伯等会再进去吧。”
　　德一师伯面色有些不悦，一眨眼又笑道：“既然如此，那我等些时候再来吧。”
　　晚间时分才将百合挪回我们住的屋子。百合身上的妖气又敛了回去，又恢复到原先清纯的样子了。她躺在床上握住我的手，轻声道：“萧儿姐姐，都是我不好……”我忙拍拍她的手：“你也是求仙心切，我和师父都不怪你。”她身上似乎没什么力气，嘴张了张道：“谢谢姐姐求了玉蚕来救我……”我用帕子拭了拭她额头上的细汗：“咱们姐妹说什么谢不谢的，反倒显得生分了。你别说话了，好好睡一觉，养好精神就当是谢我了。”
　　她点点头，合上眼睛休息。我仔细地给她掖了掖被角，坐在床边守着她。刚过去不到两个时辰，只听得外面一阵打斗声，夹杂着哀号，声音一阵阵地传进来。我再也坐不住，打开门来一探究竟。刚一开门，一阵冷风吹过，大师兄闯了进来，顺势掩上了门。他倚着门，手捂腹部，面部表情狰狞痛苦。我见他的腹部受了剑伤，鲜血还一个劲地往外冒，流个不停，白色的衣衫几乎被染透。我上前叫道：“大师兄，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弄成这样？”大师兄猛地抓住我，断断续续道：“德一师伯联合了魔界……他要夺了师父掌门的位子……现下正在屠杀师父这一脉的弟子……你带着百合快走……”说罢便晕了过去。
　　我惊地坐倒在地上，百合挣扎着从床上下来抓住我：“姐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我这才冷静下来，起身问她：“你怎么样？身子撑得住吗？”她点点头。我嗯了一声，打开屋门，借着月光向外逃。打斗的声音丝毫没有停止，我似乎听到了用剑割开血肉的声音，整个玉屏山都笼罩在夜色之下显得格外热怖。
　　耳边突然拂过一声冷笑，我回过头去，见德一师伯正手持玄乙剑顺风立在高台之上，远远看去庄严却又渺小。我上前一步，斥道：“玄乙剑乃玉屏山历代掌门人所有，德一师伯僭越了。”他又冷笑一声：“我不过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罢了，何谈僭越？”我正色道：“玄乙剑是我师父的，掌门之位亦是我师父的，师伯联合魔界篡位，实属大逆不道！” 又一阵冷风吹过，我这才看清德一师伯旁边又站着个人，他一身紫黑色外袍，头发披散着，身上隐约透着一股邪气，那想必就是魔君了罢。有几个魔君手下推搡着师父出来，师父双手被缚住，我忍不住叫出了声。德一敛了笑，道：“当年师父传位于大师兄真一我认了，可真一师兄灰飞烟灭了。我想，单论长幼，也该轮上我了吧？可真一他竟传位于三师弟惠一。这凭什么？论长幼论才干，我哪一项逊色于你？”
　　“你野心颇大，师兄早就看出，如何能传位于你？”师父扬首道。德一拔出玄乙剑，剑指向师父怒道：“一定是你在中间挑拨！”言毕便挥剑向这边砍来，师父一个使力挣开了束缚，发力打出一层屏障。他竭力支撑着，半转头冲我道：“快带百合走！”我深知以自己千年的修为是万万打不过他们的，只得应了，正欲回头拉百合，德一直冲着我打出一团气来，眼见着这团气我要招架不住，打中我便是死路一条。可从另一边突然又冒出一股紫黑色的气团，将德一的气团打歪，擦着我的前胸而过。我只觉得前胸痛楚难当，身体本能地向后倒去，摔下悬崖。百合叫了我一声，也跟着跳了下来。我伸出手想抓住她，却怎么也摸不到。将晕未晕之际，只觉身体倒在一个温暖的物什上，舒服了好多。恍惚间看到了满天繁星，点点余光照亮大地，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而后全然没有了知觉。
　　烈日刺眼，伴着流水潺潺的声音，我再也无法继续昏睡下去。勉强睁开眼睛，面前便是重重的碧色映日纱帐，被风吹得乱舞。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显得分外明亮。我起身在屋子里走了几圈，发现这房间陈设虽是十分简单，只有一应的起居用品。但只瞧着这一袭碧绿色的格调装饰，且焚着檀香，淡雅自然，便知住在此处的定是位闲逸居士或是世外高人。
　　身上的疼痛已经尽失，我只觉得身子空前的舒适轻松，仿佛整个人要飘起来了。我独自享受着这一份难得的清静与自然。门轻轻被推开，一阵梅花冷香袭来，带动着周围的空气也凉了下来。我缓缓回过头去，冷梅清香渐渐逼近，我似乎要看穿他的眼，看透他的内心。我出了回神，微笑道：“是你救了我？”景甄却答非所问道：“你已经睡了六天了，感觉身体怎么样？还有没有不适的地方？”我摆了摆手：“我很好，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道：“你放心，这里是碧落岛，与世隔绝，无论是玉屏山还是魔界都不会发现你，你呆在这里很安全。”我想了想，忙道：“百合呢？就是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小姑娘。”他哦了一声：“就在隔壁，她本就底子薄，又刚驱除了反蚀的真气，身体太虚。”我一急，忙要往外冲：“我要去看看她。”他拉住我的衣袖，正色道：“别急，让她休息一会”我镇定了一下，道：“你怎么找到我的？”他说：“我本来和弟弟连庄在瑶池下棋，听见天兵说了玉屏山一事，我担心你，就带着弟弟一块过来了。正巧看见你掉下山崖，还好被我接住了。”
　　想起德一师伯谋反一事，我不由得紧了紧拳头，怒道：“身为仙人，竟与魔界狼狈为奸，你们天神难道都不闻不问吗？”景甄拍了拍我的背：“神界以前曾插手过仙界的事，可近几万年来，仙界分布越来越多，渐渐地，神界有些力不从心，后来也不再管仙界之事了。”他见我不说话，又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等你伤养好，我就带你回玉屏山救你师傅。”我抬头道：“你是天神，又是天帝的儿子，你若是插手玉屏山之事，只怕会给魔界以借口，从此更加针对天庭了。”我冲他笑了笑：“你救了我们，我很感激，可这是我和百合自己的事情，没必要给你惹来诸多不便。等百合伤好，我们就走。”景甄沉默了许久，道：“我一直觉得你在躲着我，为什么？我就真么让人讨厌？”我摇了摇头：“不是的，你是我的恩人，又帮了我这么多次，我觉得亏欠你太多，不想再麻烦你就是了。”他有些自嘲的笑笑，口中喃喃道：“只是这样……”他又点了点头：“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门轻轻被扣上，我叹了口气，打开窗子，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我移开视线，见门口种着一棵合欢树，断桥之下有潺潺的河水，水中的石子依稀可见，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点点余晖。我慢慢浮起一个微笑，原来真的有小桥流水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