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段下世繁华》何思悠悠

3、草地上，忆往事

　　回到玉屏山时已是深夜，见师父在山口站着，我忙迎上去。师父看了我一眼：“夜明珠送回了？”我点了点头。师父道：“那就好。回去歇着吧！”我知道师父一向不多问，这也正合我意。我就小声应着回房了。刚推开门百合就扑到了我怀里，啜泣道：“萧儿姐姐，你总算回来了。都是我不好，没有及时把贴子还给你，你要是回不来，我……我……”说罢又哭了起来。我忙安慰她：“没事啦，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再说，多亏你没还我贴子，要是还了，我就顺利进去了，也许就遇不到他了。”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茫然道：“他？姐姐说的是……”我轻轻地点头。百合的嘴瞬间张大，甚至可以塞进一个鸡蛋。我用手将她的下巴抬上去，拉她坐下：“你知道吗？东海龙王竟然称他为殿下，百合惊讶道：“殿下？天帝竟然有儿子？”我点头：“我也不清楚，天帝怎么会有儿子呢？”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突然道：“萧儿姐姐，天帝的请贴就是不一样啊！我吸收了贴子上的神气，竟多了好几十年的修为呢！”我用手支了支额头，心想这小丫头换话题的速度真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只得无奈笑笑：“恭喜。”百合又突然道：“刚才说到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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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来无事，我去玉屏山后山走走，看看我去年移种的木槿有没有开花。幸好，如我所愿，拨开重重斑驳的枝丫和未成熟的花骨朵，我发现了第一朵盛开在阳光下的木槿花。粉白色的花瓣上残留着几滴露珠，随着我摇动的树枝滚来滚去，滴到我手上的珊瑚手钏上。我用手指轻轻抚摸珊瑚表面，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抬手映阳光再看，可以清楚的看见珊瑚泛出的微微红光。两个月了，距我们上次相见已经两个月了。我想过，他送我珊瑚手钏，是不是就是默许了我可以上天找他呢？但我很快就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一来天庭不是随便闯的，弄不好就有去无回了。二来他也许只是借我用一次，我顺利回去了，他就会来要回了。这是他送我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东西，我不舍得送回。除非，他再送我一件。正想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很好听的呼唤：“萧儿。”瞬间我就被这磁性极强的声音迷得找不找北了。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心想事成？他见我发着愣，调笑着问我：“不记得我叫什么了？”我点头：“景甄。”他道：“下次别忘了。”我一笑：“我什么时候忘过？你……来玉屏山做什么？”他答道：“四处巡视也是神仙的天职嘛。”我吁了一口气，幸好，他不是来要回珊瑚手钏的。我道：“我去叫师父。”说罢转身便要走。他马上把我拉了回来：“叫你师父做什么？你陪着就行了。”
　　我傻傻地用手指着自己：“我？”他点点头。开什么玩笑？哪有殿下巡视由小仙陪侍的啊？我不知道这在天宫算不算是有体统。但到底是奈何不了他拉着，只好硬着头皮跟他走。他把我带到一处空旷的平地上，前面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正潺潺流着清澈的河水，河上有一座拱形的小木桥，似乎已经与这片景色融为一体。我道：“你带我来这做什么？”他顿了顿道：“这个地方你很熟悉吧？”我笑：“当然，我在这呆了几十万年了。”
　　他拉着我一起坐在草地上：“你是不是一直纳闷天帝怎么会有儿子？”我惊讶地看着他，点了点头。他笑笑：“这事天上地下也没多少人晓得。我这里有一个故事，你想听吗？”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并抬手支起了下巴，做出要听故事的样子。
　　他仰望天空，复杂的表情似乎是在努力回忆着那个故事。他说：“数万年前，父君去人间巡视，路过碧水河时，邂逅了一名浣纱女。那一刻，父君沉寂了数十万年的心第一次有了波动。可是神仙是要断绝七情六欲的，违者，天是不会放过的。就是天帝，也不能例外。”
　　我歪着头问：“可是他们还是在一起了，对吗？”他点了点头：“他们还是越过天庭枷锁，在一起了。可是成亲那晚就出了问题，一对龙凤喜烛刚燃了没多久就莫名其妙地熄灭了。这是一个极其不祥的预兆，召示了这一对新人不能白头偕老的命运。父君当夜大怒，挥剑便将那一对喜烛砍倒。可是喜烛已灭，一切都已经注定。几年后，我们家的房子被突如其来的天火烧尽，父君和娘带着我和襁褓里的弟弟逃到这来。”他指了指地面，“就是这里。一道闪雷劈了下来，要不是父君及时拉开娘，那道雷就会将娘劈成两半。我们还没能回过神，随后的那道雷，劈中了在这里矗立了几十万年的一块巨大的玉石。这块玉石倾刻崩裂，其中的一小块，不偏不倚，砸中了娘的天灵盖。”他沉顿了许久，喃喃道：“娘的天灵盖，全碎了。”
　　我把手轻轻放到他肩膀上以示安慰：“天帝也救不了她吗？”他抬头：“救不了，天灵盖上附集着人的三魂六魄，玉石打碎了娘的魂魄，娘的肉身很快就飞灰烟灭了。就算父君重新修复了娘的肉身，也很难再集中娘的魂魄。他深知天命难以转圜，就把我和弟弟带回天宫。父君向所有神仙下罪己诏，同时也让我和弟弟也坐定了殿下的身份。”他拿下腰间的玉佩：“父君将那块打碎娘天灵盖的玉石雕成了一块玉佩，从中间截开，我和弟弟连庄一人一块。”
　　我接话道：“幸亏有这块玉佩，我与它本是一体，心灵相通，这才找到了你。”他笑了笑：“我今天是不是很莫名其妙，跟你说了这么多话？”我摇摇头：“我不觉得呀！你能来找我，我很开心。只是，你能不能多来玉屏山看看我，其实我在这里也很闷的。”
　　他又点了点我的额头：“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