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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盐巴撒在伤口上 把盐巴撒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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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盐巴撒在伤口上
而当林政希真正地到达中桥酒店的时候才知道莫蔚蓝的心思居然如此慎密。这个酒店里市区很远。由于很早前就建了,所以环境有点简陋。但这里却是离她家最远的地方。
自然,他也不会忘记这个地方。这里包含了太多青春的回忆。
很快就办好了入住手续。
莫蔚蓝进了房间。还没把东西收拾好,就听见门外有人在敲门。
她连忙跑去将门打开,是林政希。
“这个给你,现在这种天气蚊子最多。”说着,他将一盒蚊香递给莫蔚蓝。
看着莫蔚蓝热泪盈眶的样子,他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不要太感动啊。”
正当莫蔚蓝想说什么的时候,林政希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几颗白色的小药丸,“还有这个,你刚刚从美国回来,可能不怎么适应,吃了这个今晚睡个好觉吧。”
这会儿莫蔚蓝是真的热泪盈眶了。“我刚刚想下去买来着,你这会儿就带来给我了。”
林政希扶额,“这种安眠药没有什么副作用,药效又是极好,所以我才给你拿几颗的。不然你随便去一些黑药店买的话,估计明天就得登出“某女在中桥酒店因使用安眠药过多身亡”的新闻了。”
莫蔚蓝不禁失笑,但随即又拍了拍林政希的头,嗔视着他。
林政希往屋内望了望,挠了挠头,“那我就先走了,自己这么大的人了要学会照顾自己,刚刚吃了个雪糕,空调不要吹太久,免得感冒了….”
他像个婆妈似地磨磨唧唧,莫蔚蓝一边连声应道“好,好,好。”一边推林政希出去。
走的时候林政希还挑逗似得说道,“我一会儿还会来巡视的。”
直到走进了房间内,莫蔚蓝才长呼了一口气,她不敢保证,假若林政希再多待一会儿,她会不会在她面前哭出来。
这样久违的温暖,对于莫蔚蓝这种重回故土的人是不能要的,她怕只要再多一点,她就会赖在这里不想走了。
说起安眠药,莫蔚蓝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依赖上这种物质的。她只知道,自从身边的那块枕头空了后,自己夜夜都要靠安眠药才能安稳得睡觉。
有时候她折腾一下,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重要性,哪知脆弱基础上的高楼,只须多压上一根头发的重量,也许就崩溃了。
她说她不难过都是假话,在黑夜里她一个人吞噬了多少眼泪别人都不知道,她试过在繁华的大马路上哭,她试过梦到不该梦见的人,她有很认真的故意错开一切可能与他相遇的时间,她也有很认真的告诉别人她不爱他了。她多想不爱他。
刚躺下,准备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这时门外却又响起突兀的敲门声。
莫蔚蓝抚了抚眉头,以为又是林政希,打开门,双手撑腰,巧笑嫣然地看着门外的人。
狼来了的故事在这一刻被刻画的无比生动。
站在门外的人,不是林政希,而正是莫蔚蓝避之唯恐不及的易佑宸。
看到他,莫蔚蓝立刻变了脸色,作势要将房门关上。
可她再怎么大力也拗不过易佑宸,他轻松地一推,莫蔚蓝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
易佑宸挑眉,往里面望了望,冷笑道,“堂堂莫家大小姐居然会住在这种环境的酒店….”
后面她还说了什么讽刺的话,莫蔚蓝不想听,也听不进去。是,现在莫氏是由他掌管,但那又如何?即使李少华把易佑宸看做亲儿子,这也和莫蔚蓝没关系,他们终究是成不了一家人的。
“易佑宸,你到底想干嘛?”莫蔚蓝双手横在门前,虽然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身体呈现出的却是一种防备的紧张状态。
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人儿,脸上仍然是莫蔚蓝记忆中的淡漠,直奔主题。
“走吧,跟我回去。”
“回去?去哪儿?”莫蔚蓝挑眉,故意反问。
易佑宸本就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他不想再这浪费时间陪她绕弯子,轻描淡写地说道,“回家,回你的家。”
“我以为你会说那是你的家。”
“莫蔚蓝,你别得寸进尺。你在外面逃避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连家门都不进,你知道你妈妈心里难过成什么样子了吗?”
“你们完全可以当我没有回来。这么多年过了不还是这样子吗?”
“是啊,所以就连你爸爸走了你也没有回来。”
莫蔚蓝双拳紧握,莫林一直是她的雷区。
易佑宸见她没有反应,继续说道,“你父亲其实有机会活下来的,还不是因为你…”
“够了!”一直低着头的莫蔚蓝突然抬起头来叫道。
面对易佑宸的讥笑,莫蔚蓝的眼里也有了奴役,或者说那是一种被揭穿的狼狈。他明明知道,她这次回来隐藏的这么好,想避开的就是那些往事。她没有勇气重拾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所以易佑宸不知道她这次回来,只是偶然给林涵打了一个电话才知道,他随口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原来是莫蔚蓝回来了,而他却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现在你母亲孤身一人,年纪也大了,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她就你这么一个亲生女儿,这么多年来你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暂且放下莫叔叔的事情不说,光是你的离家出走就让她够心痛的了。”
莫蔚蓝别开脸去,挑眉,“当初把我赶走的人是他们。我滚的远一点,对大家都好。而且,她不是还有你这个宝贝养子吗?”
她很努力的让自己语气里的沙哑和哽咽听起来不那么明显。她忘不了当初父亲推着自己的肩膀出家门时尖锐的话语,也忘不了自己回来时拿起行李登上飞机时心情的复杂。她就是一个这样矛盾的存在体。她害怕登上这片土地,她害怕看到墓碑上莫林那黑白色的遗照,她害怕看到李少华那失望的暗淡眼神,她更害怕看到易佑宸挑衅的面容。她这次回来一直在告诉自己她们并不知道自己回来了,她一直用这个理由来掩饰自己心中的不安。可这个理由现在看来却是多么滑稽的一个笑话。李少华明明已经知道了,至少她没有想过给莫蔚蓝一个大大的释怀的拥抱,哪怕是一个笑容也好。
易佑宸面无表情,他双手抱胸,说:“莫蔚蓝,我为什么要替你尽儿女的孝道,你以为你是谁?”
“凭什么?普林集团都给你了,你在我们家吃香的喝辣的,这么多年来哪里亏待你了?莫林和李少华把你当亲儿子对待,你说你凭什么不尽孝道?现在你所做的也不过是你分内之事罢了。”莫蔚蓝向他吼着,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她从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咄咄逼人。
易佑宸不再说话,这会儿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划开屏保一看,是李少华。
他将手机举到莫蔚蓝面前,她清晰看到了上面的来电人——李少华。
“喂。”易佑宸将电话接通。
“佑宸啊,等下什么时候回来吃晚饭?”易佑宸开了扩音模式,李少华的一字一句莫蔚蓝听地一清二楚。
莫蔚蓝心脏猛地一缩,牙齿紧咬着下唇。她说她不难过那都是假话。这么多年的思念在听到李少华的声音时顿时决堤,眼眶早该湿了。
易佑宸微微俯身,似是想让莫蔚蓝听地更加清楚,“好,等下我就回去。”
“快点回来,菜都要凉了,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这句话对莫蔚蓝是如此的熟悉。以前的李少华是如何的宠爱她。她记得,每次吃饭时,她就会在楼下吆喝,“蔚蓝,快下来吃饭。”然后自己开开心心地跑下楼来吃饭。
李少华忘了,糖醋排骨也是莫蔚蓝最喜欢吃的菜。
想到这里,莫蔚蓝摇了摇头。对于自己的事情李少华本来就没有必要还记得。
“好,现在还有事要处理,估计还要等一会儿。”谈话中的易佑宸故意装出一种幸福的模样,微笑着将电话挂断。他就是这样变态的人,他恨不得莫蔚蓝嫉妒到牙痒痒。
她低头伸手擦掉滴落在脸上的泪滴,抬头,脸上挂着的是易佑宸怀念的温暖微笑。她必须要微笑,她会证明,即使一个人,她也能好好地过,精彩地过。
“反正我来都来了,不介意我进去坐坐吧?”说着,易佑宸作势要走进房间。
低头捡起刚刚从门缝里插进来的一些不三不四的名片,巧笑嫣然,“易总要“坐坐”,还怕没地方?”说着,将它们递给易佑宸。
易佑宸瞟了一眼,笑言道,“是比你有姿色,但不是我好的那一口。”说罢,强势地走进房间去。
莫蔚蓝所有的抵抗在这一瞬间决堤。他冲破她伸出去阻拦的手,径直走向那张大床。
见此,莫蔚蓝释然地捋了捋头发,平静地将房门关上。坐在门边的一张小凳子上,掏出手机捣鼓着。
“你还介意以前的事情?”最终是易佑宸打破了这沉默,大声地说道。
所有不愉快的事情在这句话的催促下重新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你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面上虽然是这样说着,但这都是假话。莫蔚蓝告诉自己,易佑宸没有义务回应自己的爱情,她做什么事情都是心甘情愿的,不需要他感激。而现在她这般逃避,也只是累了。
“你真的能忘记过去?你不介意….”易佑宸站起身来,话还没说完,就被莫蔚蓝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给打断了。
莫蔚蓝心中大喜,她不知道接下来易佑宸会说什么,也不知道如果说了自己该怎么回应他。这个电话对处于这种情况的她来说就像一场及时雨。
来电的正是林政希故意在易佑宸面前提过的莫蔚蓝的现任男友——旅美的加拿大人。
说男友这个词其实是过了,毕竟莫蔚蓝与他的关系现在除了牵下手再无其他。
易佑宸一直以为莫蔚蓝在破罐子破摔,自己糟蹋自己。但他不知道的是,她一直都很宝贵地珍惜着自己,不允许任何人雷池半步。
但即使是牵手,也让那位加拿大人十分满足了。毕竟像他这种欧美的男人,是第一次和莫蔚蓝这种漂亮清纯的东方女性打交道。
这段时间正好是两个小情侣如胶似漆的日子,莫蔚蓝现在又出差不在身边,加拿大人自是十分思念。
电话里莫蔚蓝高兴地说着一些自己都觉得肉麻的句子,说着说着不时瞟一眼易佑宸。
易佑宸坐在床上假装看着手机,心中却是飘飘然的。
他总是喜欢给自己穿上厚重的面皮,将自己的不安与恐慌藏地好好的。
她说多久的电话,他就玩多久的手机,颇有一份对抗到底的意味。
而当莫蔚蓝笑着挂断电话说“Goodbye”的时候,她自己也才发现原来已经聊了那么久了。
是啊,是很久了,通话时间清晰地写着一小时三十二分。
“看来你在美国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啊?”易佑宸受其手机,面无表情地说道。
莫蔚蓝巧笑嫣然,嘴角上挂的是易佑宸可望而不可即的微笑,“我可不是用大宝的,哪来的滋润?”她说完后,才发现自己的这点幽默感对易佑宸来说完全没用,也难怪,他这座千年冰山。
他冷哼一声,脸上透露出的是平常所没有的愤怒与不安,“你这俩公交车,用了这么久,该擦点润滑油了!”
聪明如她,莫蔚蓝又怎听不出他那尽是嘲讽的语气中的言下之意——你就破罐子破摔吧,像你这种货色别人想上就上,夜生活也难怪不丰富。
“呵,对别人的确是这样,但你未必是想上就能上的。”莫蔚蓝将自己的愤怒隐藏得极好,在美国的四年她学到了不少东西,包括人心。
莫蔚蓝并不想做一个有心计的女人,但社会就是这样,你不对他们狠点,自己就得吃亏。她已经习惯了在国外一个人的日子,以前的她是害怕孤独的,每天晚上不打一通电话睡不着觉。她也学会了如何管理自己的心,她只有一颗心,心容量并不庞大,所以她得学会如何让一些垃圾从心脏中移植出去。但终究是不会有一颗完美的心的,她的心脏里包括了以前的种种不好的回忆。她不想说自己过得很好,因为那样只会让她心酸。所以这些不完美便肆无忌惮地侵略,啃食,占领着她的心脏,或许,那就是人们常说的心痛吧。
易佑宸突然起身,快步向莫蔚蓝走去,双手抵住她的肩膀,“当初我不知道是谁和我在一起夜夜欢娱的?我见过你最意乱情迷的样子,我与你曾紧紧融合在一起!这些事情,你忘得掉吗?”他愤怒地咆哮着,像一只脱了缰的野马。
莫蔚蓝不禁笑了起来,那笑也不知道是苦还是甜,很好,这才是卸下了全身面具的易佑宸。
“很抱歉。我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莫蔚蓝了。”是啊,她不再是那个整颗心只有易佑宸一人,喜欢为他吃醋的莫蔚蓝了。四年,真的可以让一个人改变许多。
易佑宸的瞳孔中迸发出熊熊的火焰,抓住莫蔚蓝的手的力道更强了,似是想把她揉搓成粉末,她不禁失声叫道,“痛!”
男人自身就是可怕的动物,愤怒起来的男人更加不是人!
易佑宸俯身,将莫蔚蓝抵在墙角,像是要把她撕碎一般。他的手在莫蔚蓝的腰部不安分的游走着。
莫蔚蓝将它猛地推开,可她越推他的攻势就越加强烈。“够了!”莫蔚蓝扯着嗓子喊道,“当我一个人独自哭泣时你在哪里?当所有人都以为是我的错的时候你在哪里?当我肚子里的孩子流产了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的禾禾呢?你口中说的适合的人呢?”
莫蔚蓝以为自己足够坚强,才能忍受这些痛苦,将它埋藏在心底慢慢地腐烂。可是现在这些伤口再次被撕开,她才知道,她还是忘不了。
“我….”易佑宸想说些什么,但又不说了。手上的力道慢慢松开,但姿势依旧没有变。
莫蔚蓝不安地扭动着身子,脸上因愤怒和紧张的原因泛起了淡淡潮红。“别动!你再乱动我可不敢保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易佑宸低着嗓子沉声说道。这时莫蔚蓝才发现他的身子已经紧绷了起来。
她突然挑衅似地笑了起来,易佑宸也不过如此。
“回去看看你母亲吧,她是真的憔悴了许多。”一时之间气氛沉闷了许多。易佑宸松开了莫蔚蓝,走到电视机前,指关节轻敲桌面,转移了话题。
她抚了抚眉头,她不是不想回去,那里毕竟是自己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家。她只是不愿看到李少华暗淡的眼神,再一次被她驱出家门。
见她没有回答,易佑宸继续说道,“明天我会来接你。”说罢,径直走出了门外,留下一记响亮的关门声。
而房内的人随着门外脚步声的原理渐渐地蹲坐了下来,埋下了头。
把盐巴撒在伤口上会舒服一点吗?答案是肯定的,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