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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花自飘零水自流(二) “沈毓,我 ...

  •   驸马府书房。
      “姐姐……”看着沈莲失魂落魄的模样,沈毓不禁喊道。
      他沈毓,不是不懂。他知道男女情爱可以叫人生死许。
      但是,这次,是姐姐。是那个,宠辱不惊、凤仪万千的缙国第一公主。她不是俗人,不是那些戏折子里简单幼稚的女子。
      她会难过。但是,她会明白自己更该做什么的。
      沈毓一直是这么想的。
      可如今看到姐姐这失了魂似的模样,他微微动了迷惑的心思。以至于沈莲唤他,他微微楞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毓儿,姐姐待你如何。”
      “姐姐何必问。”
      沈莲到了一杯水,静静地走到他身边。
      早晨的阳光温柔而不失璀璨,如花香一般在房间里弥漫。
      可是,它暖不了沈莲的心。
      沈莲缓缓跪下。
      沈毓很平静,并没有扶起她。
      她的有求于己,他早就知道。而且,请旨抄府,也只是为了这事。
      “保护好阿序。我不要他荣华富贵功成名就,只求一世平安。”
      沈毓端起沈莲的茶水,一饮而尽,“姐姐你可以起来了。”
      契约已成。
      想到了什么,沈毓嘴唇微动,却不知怎么说出口。
      沈莲忽然道:“阿毓,你先去做父皇交给你的事,等会我在偏厅等你。”

      几个时辰前,刑场。
      潘琅之,那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哪怕此刻没有玉冠束发,可仍是一片清风明月般的光彩。
      没有丝毫退缩,平静淡然的,好像只是去赴一场宴会。
      望向一旁的高台,上面坐的行刑官,前几日还和自己把酒畅饮呢。边上那小小的影子,是阿莲弟弟的吧。被自己的小舅子监斩,也不算太坏。
      潘琅之从衣衫里取出一件东西,细细地看着。
      枫叶。
      早已经退了颜色,看得出是精心加工过的,只留错综的叶脉,淡淡的褐色似乎在述说古老的故事。保存的很完整。叶面光滑平整,是时常抚摸的痕迹。
      潘琅之转头看向东方,太阳升起的地方,那是皇宫。
      阳光刺进了眼里,微微眯上眼。是阳光太烈了,不然为什么竟流泪了呢。
      “行——刑——”
      脑海里,浮光掠影的飘过一些画面。
      “也不知他潘家前世修的什么好福气,居然能让公主屈尊下嫁?”
      “虽说那潘琅之有些才气,可是这大缙国,如何会缺有才气的人?我听说啊,是去年秋猎时,那潘琅之使了些不入流的手段,于是......”
      “再不入流,人家现在也入了流,你看他那春风得意的样儿!实在是我们读书人的大耻,居然......”
      潘琅之轻轻合上眼。是阳光太烈了,不然为什么竟流泪了呢。
      阿莲,我努力了。可好像,还是不能与你相配。
      风中,一片枫叶旋起旋灭,喷洒的鲜血将其染红,妩媚,凄艳,嗜血。

      驸马府偏厅。
      沈莲轻轻哄着孩子睡觉。软语呢喃,如三月的旭风缓缓拂过耳畔的的发丝。
      整个驸马府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宅子外面驻守着禁军,刚毅□□的立着,与这萧瑟茫茫的冬天融为一体。
      终于睡了。
      沈莲目光如水,胶着在潘序身上,却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仿佛是过了一辈子,沈莲才又轻轻地掖好孩子的被角,转身,微笑,一步,一步,尽态极妍,端庄万千,走向大堂中的上座。
      坐好,仔细摊平衣服的皱褶,所有动作、妆容,都是最优雅,最精致的。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沈毓一推门就瞧见沈莲穿着红色的装端坐在上座。眉眼安宁祥和。
      看见他时,还微微侧了侧头,优雅含蓄的点头一笑。
      沈毓走的极慢极慢,一点、一点、一点。似是不想破坏眼前这一份恬静。
      立定。
      沈莲也起身,小心地整理了一下裙摆,而后迈着碎步缓慢的走下来,步步生莲。
      立定。
      俩人并肩站着,皆是不看对方一眼,只是静静注视着案桌上燃烧着的红烛。
      “我和他,是在这里拜的堂。”
      “那时候,也是这样腊梅怒放。我记得那天还下了雪,白茫茫的,可这里却是那么喜庆,满眼的红。我看不见,他却伸出手来拉我,故意叫我羞脸,让宾客们看了笑话。拜堂的时候,他偷偷在我耳边说了一句,‘阿莲,你是我的妻了。’我很想说,是,我是你的妻了,你要对我好,不可以欺负我。”
      沈莲转过头来,眼神里满是迷惑:“毓儿,你说,为什么人都要变呢?”
      “他娶柳泠泠,我以为是迫于其父之威逼,可全然不是这样,他怜她,他惜她,可我又算什么?”
      沈毓未曾回头,也不言语。
      “为什么…不可以…都是…一开始的样子…为什么……要变呢…….琅之……”
      沈莲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待沈毓觉察出来时,沈莲已经不支,倒在地上。
      “姐姐!”沈毓伏在沈莲的身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直至刚才,他,仍是以为,沈莲只是在告别过去。
      这想法现在看来多愚蠢。
      可是,这对他来说,确是最合理的想法。缙国端和公主,那样骄傲的人,会为了一个男人殉情?就算是亲眼看见,他沈毓,都无法接受。
      沈莲的嘴角含血,眼神飘香远处,无法凝聚,面色惨白,却还是要说着,每一句,都要换来胸口的起伏,“父皇…饶我不死……这机会…..就当给了序儿吧……也不算…辜负了…父皇……你......一定要.......照顾好他......”
      “序儿…我的孩子……”
      沈莲的手指向偏厅,哆哆嗦嗦,最终,无力的垂下。

      最烈的毒药。
      沈毓探了探沈莲的鼻息,而后手指一寸一寸的收回,紧紧的攥着。
      闭上双眼,起伏的胸膛渐渐趋向平和。
      许久许久,那眸子忽的睁开,一片清明。
      漆黑如常,无澜如斯。
      从怀中取出那一小片枫叶,沈毓笑道:“还是……没来的及给你。”
      “是为了你吧。”晚到的回答,潘琅之说不出口的回答。
      “他不知道,柳义山是要造反的。所有事情,他都不知道。只是父皇问他时,他却说,是,他利用了你,也利用了柳泠泠,你什么都不知道,是他一直在骗你。”
      沈毓轻声一笑,如往常一般,可是眼里,却如同凄寒夜里冰面下翻涌的海水。
      最后,沈毓将枫叶别上沈莲的发髻。
      他静静坐在沈莲的身边,很久很久。
      隐约还可以听见园子里的鸟鸣,婉转凄厉。
      直到日头偏西,他才缓缓起身。
      替沈莲整理好微微有些散落的发,而后起身,走向偏厅。
      刚才姐姐指的是这里,那序儿应该是在这吧。
      可是…那小小的铺榻里…竟然空无一物!
      上前一探,还是温的,沈毓迅速查看四周,果不其然,当眼神扫向窗外事,一片衣影闪过。
      沈毓没有跟上。
      他知道,来人比他更熟悉环境。他一个身量未足的孩子,能怎样。
      突然有点讨厌,自己的不会武功。
      “来人,抓刺客。”嗓音平静无澜。

      从驸马府里鲜为人知的一条小道潜出,浣月一边奔跑一边流着泪,泪水肆意,沾湿了手中的小娃娃。
      驸马府正面是闹市,后面,便是一条小径,直通深山。
      浣月儿确认没有人追来,停下来死命的喘气,而后终于是压抑不住,跪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公主…公主……”
      公主没有了,公主没有了,公主没有了……
      想起公主第一次完成的刺绣,不是鸳鸯蝴蝶,而且是两只小小的风筝,她说,“月儿姐姐,这个是你,那个是我。”“为什么是风筝呢?”“因为…飞得再高,却还是逃不开这根线。不过,好在是两只,而不是一只。”
      想起公主得知要嫁给潘琅之的前一晚,竟然抱着被子出现在自己的房门,“月姐姐…我…我有点担心。”“我的小公主,你担心什么呀!小心别着凉了,奴婢伺候您回寝殿。”“不!我就要和月儿姐姐睡,不然我怕。”
      公主…公主……
      透过朦胧的泪眼,浣月瞥见怀里的潘序已经醒来,正单纯无害的看着她。
      “是你!都是你害的!”浣月悲极而口不择言。显然,刚才她一直呆在偏殿,公主临死前那以命换命之说撼动了她。尽管谁都听得出来,沈莲只是在自嘲而已,可那是的浣月心绪散乱没有辨别的能力,即使知道其实不关潘序的事情,可还是看到便觉得这孩子与沈莲的死有关。
      浣月作势就要把潘序往地上摔去,可当把孩子举到头顶时,又呆愣了一下,而后又痛哭着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月儿……不论发生什么,请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我的序儿。”
      莲儿…姐姐会照顾好你的孩子的…
      只是,那沈毓…
      脑海里忽然出现了沈毓今日早晨如修罗一般站在大堂门前的样子,那时她正隐避在暗处。
      浣月也许没有意识到,她正是因为怕沈毓对潘序不利而冒险将孩子偷出来的。
      回头看看,从逃出来至今,沈毓都没有追出来,足以证明他对潘序的不上心。
      其实,这之前,浣月虽然看不惯沈毓那清冷疲懒的性子,可好在他对公主极好,而公主亦对他上心,因而也把他当做主子对待。可如今,竟然是他沈毓带人抄府!竟然是他沈毓,看着公主死去!叫人也好,痛哭也好,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看着……
      看惯了宫内宫内勾心斗角的浣月,心下已经想了好几番,只觉得这沈毓从前都是别有用心。
      茫茫深宫,谁又会和他那样澄澈如水。装的,都是装的……
      沈毓沈毓沈毓沈毓沈毓沈毓沈毓沈毓沈毓沈毓!
      仇恨,总是需要人来承受的,对于悲情之人,如果想要活着,一定要所寄托,有所牵挂,不然,只怕连活下去的理由都没有。
      浣月不想承认,这场悲剧里,没有一个人是有错的。
      潘琅之没错——沈毓的一番解说,她听在耳里。
      柳泠泠没错——说起来,她也是被所爱之人利用,甚至是心甘情愿的被利用,而且就算有错,她也是死了的。
      皇上没错——欺君之罪,本该灭门,能给公主法外开恩已经是极限。
      “沈毓,我他日定会替驸马府所有冤魂向你索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花自飘零水自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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